戏神! 第124节
因为堂堂关公后人,却沦为了下九流的戏子,说出去怕影响了祖先的威名。
而也正是这层原因,他才对同样是杨家将后人却唱起旦角儿的瑶台凤感同身受,甚至倾囊相授。
瑶台凤从不唱杨家将,而他虽然唱关公,却从不说自己的身世。
关公图默然不语。
关不平轻叹一声,推门离开了房间,看到那破碎的戏台,冷清的戏楼,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心痛。
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似乎就要守不住了。
可演员们又中了火煞之气,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便会生不如死,就和台下的那些观众一样。
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关不平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那高大魁伟的身躯一点点弯曲了下来,仿佛精气神都被那寒冷的夜风给吹走了。
直到一道破空声猛地响起。
嗖!
黑影袭来,势大力沉。
关不平踏步躲开,当他看清那袭来的东西时不禁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的上前探手抓住。
月光下,他手掌微微颤抖地拉下了外面包裹的油布。
冷艳的刀光仿佛瞬间照亮了夜空。
刀头如半轮秋月横空,刃口淬泰山玄铁,映月则泛青蟒鳞光,屈指一弹,夜来犹鸣铮铮杀伐之音。
长九尺五寸,合天罡之数,重八十二斤,应地煞之威。
斩得断华雄酒尚温,劈得开五关六将阵。
“邓州关氏第三十二代孙,关雄,接刀!”
月夜下,声音铿锵如玄铁,似与刀鸣相和。
关不平猛地一震,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露出浓浓的惊诧之色。
“丹山?”
“你,你怎么知道……”
不仅是这口家传宝刀的下落,更是那句邓州关氏第三十二代孙关雄。
因为对世人来说,天下早已没了关公后人,毕竟在《三国志》中有记载,庞德之子庞会在灭蜀之战中“尽灭关氏家”。
而他这一脉,是当年改姓埋名后逃出的幸存者,从山西解州迁至许昌,后至邓州,过了几百年才又改回了关姓。
到他这一代,更是破落到唱戏谋生的程度。
周生望着关叔,对方那酷似关公的外形,又拿到了家传宝刀,当真好像是关圣在世,令人心潮澎湃。
“关叔,是帝君告诉我的。”
顿了顿,他吐出四个字。
“关圣帝君。”
刹那间,他看到关叔的腰板立刻挺拔起来,目光炯炯如电。
“帝君……如何说?”
关不平的声音微微有着一丝颤意,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帝君说,接刀……”
“杀虎!”
……
第149章 杨家将
继吕祖之后,周生再一次搬出了一尊大神,便是关圣帝君。
当然,关叔可以不信,但他还准备好了更多说辞,确保关叔会相信关圣帝君真的给他托梦了。
有洛书在,周生有信心弄假成真。
可谁曾想,关叔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竟没有任何追问。
“杀虎……”
“好。”
一个好字,便定了生死。
这一刻,周生突然明白了,关叔不是心中没有怀疑,而是不想怀疑。
杀虎二字,不是关公的旨意,而是关叔心中真正想做的事。
帝君的名头,只是最后推了他一把。
周生相信,就算他今晚没有来,关叔也会自己去寻回宝刀,有所行动。
“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封刀吗?”
关不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关刀,目光激荡,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像是斩断了沉重的枷锁,终于舒展了筋骨,抖擞了精神。
“是因为……关叔怕唱关公戏,误了先祖威名?”
“自然不是。”
关不平摇头道:“年轻时,我和小凤一样,觉得不能唱关公戏,否则就有辱先祖,可后来我想通了,身为后人,能将关公戏传向四方,让更多的百姓通过戏曲来知晓和敬仰先祖,难道不也是一种正道吗?”
周生点点头,深以为然。
“年轻时我也仗着一身武艺,投身行伍,屡立战功,可朝廷昏庸,奸臣当道,他们抢我的军功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杀良冒功!”
“那些淳朴的百姓,还以为迎来的是剿匪官兵,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却不想迎来的是比土匪还要丧尽天良的畜生!”
“当我赶到的时候,一个村子的男女老幼,全都被割了首级……”
谈起这段事,哪怕隔了很多年,关不平依旧杀机凛冽,怒气横生,丹凤眼微阖,如刀光般若隐若现。
“我斩了那些畜生的首级,逃出后隐姓埋名,来到这浔阳城,阴差阳错下,干起了唱戏的行当。”
“随着我的关公戏越唱越好,名声越来越大,许多百姓都对我敬若神明,常常有父母抱着重病的孩子,跪求我在唱戏时以关公袍和偃月刀替孩子斩去病魔。”
关不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目光也不再锋锐,而是微微发红。
“按照关公戏的规矩,我不能这样做,可我还是做了。”
“一次、两次、三次……”
关不平攥紧手中的关刀,吐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整整一百四十八次。”
周生问道:“那些得病的孩子怎么样了?”
关不平默然片刻,道:“我参加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葬礼。”
周生心中微微一震,同时明白了关叔为何会封刀,再也不唱关公戏。
“戏台上的关公,终究是假的,可我却给了人们真的希望,这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我突然觉得,唱关公戏好像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个世界缺的不是英雄,而是看病的钱,治病的药。”
顿了顿,关不平长叹一声,道:“你知道吗,当时有个母亲,家境贫寒,为了给孩子看病,几乎卖掉了家中的一切,可大夫却说活不过一个月。”
“那位母亲千里迢迢而来,走烂了三双鞋,几乎是朝圣般跪在了我的脚下,我专门为她开了一场关公戏,焚香上表,希望能有奇迹出现,但最后,就在我唱戏的时候,她的孩子去世了。”
“她却感激我,说关圣帝君收孩子做童子,上天享福了……”
周生宽慰道:“若能给人慰藉,消解生死离别的痛楚,也未尝不是——”
“第二天,那位母亲就自尽了。”
周生的话戛然而止。
“从那之后,我就封了刀,再也不唱关公戏。”
“可这一次,我又想唱了。”
关不平持刀转身,向戏楼走去。
“杀虎,算关某一个。”
周生点头,正欲回答,却听到二楼处响起一道声音。
“也算我一个,我要唱……杨家将。”
瑶台凤突然推开了二楼的窗户,淡淡一笑,抬眸亮相,眉眼间尽是英气。
“杨家将七郎八虎,怎能少得了我程小武?我要唱六郎!”
小武也从戏楼中走出,激动道。
他的妻子云娘素来稳重,这一次却没有拦着丈夫,而是跟着道:“妾虽青衣,却也能反串七郎!”
“既如此,那老夫就姑且唱一唱杨老令公吧。”
一个戏楼中常年唱花脸的老前辈扶须笑道。
“我要唱二郎!”
“我也想唱二郎,你底子比我差,一边去!”
“呵呵,不服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
……
嘈杂声响起,还伴随着喝喝哈嘿的打斗声。
“你们先别打了~”
红线连忙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其实,俺想演你们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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