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神! 第37节
“两个月后,就是中元节了。”
玉振声面色微变。
“这一次便先饶过那小儿,待中元鬼戏时,看你还怎么护他?”
“哦对了,本官差点忘了……”
“你用自己的性命为他做担保,才拖延了三年时间,他若是死在了中元鬼戏上,那你玉振声……”
“可就落到了本官的手中,到时判官笔下,看看你适合去……哪一层地狱呢?”
声音渐渐远去,雾气也随之消散。
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随着那恐怖的威压消散,周生整个人长出一口气,才惊觉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他望向师父,看到师父依旧是身姿笔挺,持枪而立,顿时心中敬佩。
不愧是师父呀,永远都是那么从容镇定,自己要学的果然还有很多。
“快,快,过来扶着点!”
玉振声急切道:“先前跑太快,闪着腰了!”
周生:“……”
他上前扶住师父,帮师父捶了捶腰,能隐约听到骨头噼啪作响。
“老了,果然是老了……”
玉振声摇头笑笑,神情有着一丝失落,叹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要是换做二十年前,今天祂就别想走!”
说着他将手中的金枪递给了周生。
周生刚一接触枪身,便觉手上一烫,仿佛握着的是一根烧红的铁棍。
他吃痛后下意识松开手,紧接着金光流泻,一丈三的长枪迅速缩小,如游龙一般飞入了华光帝君神像的手中。
而那条拇指粗细的龙蛇,也从神像的手臂爬下,再次盘旋于金枪之上,迅速石化。
看到周生惊诧的眼神,玉振声淡淡一笑。
“臭小子,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这神像是我阴戏一脉的至宝了吧?”
“神像本身只是一个载体,真正厉害的,是那杆祖师爷的金枪!”
“不过此枪极为霸道,一般人降不住,以你的道行,用它就等于找死,所以为师先前才没有传你借枪之法。”
周生却并未关注这杆神异的金枪,而是将目光落在师父的右腿上。
“师父——”
“如你所见,为师的右腿确实瘸了,而且是被阎王亲自抽走的腿筋。”
“师父,难道真的治不好吗?”
周生心中一刺,同为阴戏师,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寒来暑往,勤修苦练。
要流多少汗,吃多少苦,挨多少打才能练就一身好功夫?
无数年的心血和汗水,一朝尽丧。
“这些年我已经尝试了各种办法,还特地拜访过阴百家中的鬼医,可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能行走无碍,一旦剧烈活动就会打回原形。”
周生默然不语。
见到徒弟感伤的模样,玉振声反倒十分坦然,摇头笑道:“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祖师爷保佑了,至于这腿……”
他神色有些复杂,声音却依旧轻松。
“没了就没了吧。”
“谁叫我当年,选择唱了那出戏呢?我只是瘸了条腿,可那些和我搭戏的老伙计们……一个都没有活着走出来……”
玉振声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有黯然,有怀念,有愧疚,有恨意,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周生从未见师父如此失态过。
“师父,到底是哪一出戏?”
听到这个问题,玉振声沉默半晌,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良久,才缓缓开口。
“探阴山。”
“教我这出戏的人,不是你师祖,而是……幻境里的包公。”
第44章 天界
月黑风高,荒野古庙。
早已废弃的山神庙前,有乌鸦突然飞起,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盘旋鸣叫。
两道身影缓缓浮现,仿佛从另一个时空走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山神庙前。
一个青衣白发,精神矍铄,就是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另一个则是玄袍玉面,身姿英挺。
这一老一少皆气度不凡,只是有些风尘仆仆,脸上都露出疲惫之色。
“师父,咱们这就走出阴阳路了?”
虽然是第二次走这条神奇的路,可周生还是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判官离开后,师父带着他又走了半个时辰的阴阳路,而后拉着他跳下了某座悬崖。
没有失重感,也没有摔得骨断筋折,而是眼前一花,就出现在了这座破旧的山神庙前。
这里应该就是阴阳路的某个出口,只是无论他怎么观察,都看不到连接阴阳路的地方在哪。
“不用看了,你尚未出师,没有‘借路’的资格,除非有人领着,或者修行到阴神出窍的境界,否则是找不到这条路的。”
玉振声捶了捶右腿,道:“再往前就是江州道了,咱们先进庙里歇息一晚,等天亮再继续出发。”
“这腿呀,太久没活动了,猛地一动,还真有些疼。”
周生闻言连忙扶着师父走向山神庙。
同时心中也暗暗惊讶,要知道清谷县位于并州,和江州隔着上千里地,而他们现在居然已经到了江州地界。
迈过那腐朽的门槛,两人踏进了庙中。
只见四面蛛网缠绕,地上杂草丛生,泥胎神像几乎少了半个身子,却依旧怒目狰狞,在夜色中显得极为渗人。
普通人大半夜的自然不敢来这种荒山破庙,就算没有妖魔鬼怪,也会被吓个半死。
但对他们师徒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
玉振声随地一坐,也不嫌脏,靠着柱子就休息了起来,同时轻轻揉着右腿。
“师父,我来帮你。”
周生蹲下身帮师父揉着右腿上的穴位,看到师父的脸色好受了些,心中才算舒了一口气。
从刚刚到现在,师父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紧皱着,周生知道,师父是在强忍着腿上的剧痛。
前世他曾在《太平广记》中看到过类似的故事,说是有阴官赶夜路,车马的缰绳突然断了难以前行,便取出生死簿,查出应取附近某妇人的背筋代替。
阴官命手下抽出了那妇人的背筋,代替缰绳继续前行。
那晚,妇人喊了一夜的背疼,第二天一早就死了。
人的筋骨脉络若是被鬼神抽出,看似没有外伤,其实内里早已腐败不堪。
师父被阎王抽了腿筋,这么多年却还能行走无碍,已经是道行深厚了,只是若斗起法来,怕是犹如钢锥刺骨,刀尖割肉。
“师父,那探阴山——”
周生想多了解一下那出能惹怒阎王的戏,可话未说完,就被师父厉声打断了。
“这出戏,你想都不要想!”
玉振声警告道:“如果你不想走我的老路,那就永远不要再提这三个字,最好把它给忘了,忘得越干净越好!”
“我当时也是晃了神,就不应该告诉你……”
玉振声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周生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
仿佛听到那三个字,师父的情绪立刻便紧绷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不再发问,只是默默记下了《探阴山》这出戏。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师父教了他几乎所有的包公戏,除了那出《探阴山》。
他自然知道什么是《探阴山》,但师父的那出《探阴山》必然非比寻常。
那是师父于人戏合一的幻境中,接触神祇与之交流融合,从而得到的一出戏。
这出戏,直接改变了师父的命运。
地府的判官听到这出戏瞬间色变,阎王为这出戏勃然震怒,师父则因为这出戏废了右腿。
这出戏,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
“臭小子,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你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在两个月后的中元鬼节活下来?”
“陆判可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机会。”
说起此事,哪怕是向来洒脱从容的玉振声,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一边皱眉思索,一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就听到耳边响起徒弟的声音。
“师父,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做掉陆判!”
“噗!!”
玉振声直接一口水喷了出去,没好气地看着徒弟,道:“那我这位神通广大的好徒儿,你且说说,准备怎么做掉一位地府的判官?”
周生却是一脸认真道:“师父,我觉得,既然打不过,那就要和祂讲规矩,祂不是口口声声代表阴律吗?那就借阴律斩了祂!”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杀机,哪怕对方是地府判官,阴间神祇,既然结下了死仇,那便是不死不休。
“换头一案,害死了这么多无辜之人,若是能想办法将这件事告知上界神明,专找嫉恶如仇的那几位,比如关圣帝君、华光祖师、王灵官……”
周生一连说出了好几位大神,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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