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我怎么就成了节奏大师呢 第679节

　　章惇自己也清楚，他其实是王安石的替代品。如果不是王安石上书限制皇权，宋神宗也不会舍弃王安石，更轮不到他上位。

　　而赵煦不同。

　　这位皇帝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刚刚亲政就将他从杭州调了过来，并且直接任命为了宰执。

　　注意，是独相。

　　按照大宋大小相制、异性相搅的体制，臣子之间必然是要互相牵制，防止一家独大的。但是赵煦却给了章惇无限的信任，为了怕有人绊住他的手脚，干脆在他之外，不再增设宰执。

　　也是因此范纯仁、吕大防、蔡卞、韩缜等人虽然都顶着宰执的名头，但是在权力和地位上，完全没法和章惇相比，也不能和章惇分庭抗礼。

　　可以说，章惇是最希望赵煦转危为安的人。

　　为此他这些天来，几乎日日蹲守在福宁殿里，盯着御医给赵煦问诊用药。只是后来范纯仁去了高丽，那边的状况络绎传来，身为宰执的章惇不得不专心于政务，这才没有守在赵煦身边。

　　饶是如此，他也是不停派人关切赵煦的情况。

　　他得保证，赵煦一旦不行了，他能留在赵煦的身边，亲眼看着赵煦颁下遗诏。

　　这天午夜时分，宫里的人突然跑来，神情慌乱，这让章惇预感到了不妙。来不及多想，便迅速前往皇宫。

　　等到了宫门外，看到吕大防、蔡卞、韩缜、苏轼等人都来了，章惇也没有意外。

　　赵煦一旦要大行了，遗诏必须得宰执重臣、皇亲国戚、后宫贵人等一起接旨，否则的话，法理上是站不住脚的。

　　和章惇一样，其他人也以为是赵煦不行了。各个忧心忡忡，都没有心思打招呼，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皇宫禁卫的异常。

　　众人进了宫，被太监引领着一路直奔福宁殿。这都是应有之义，谁也没有怀疑。

　　但是等进了福宁殿的前殿，几位重臣全都愕然不已。

　　因为他们看到，向太后已经升帘落座，枢密使曾布、外戚曹家的曹评、外戚高家的高公纪等已经在了。

　　这让章惇等人迷惑不已。

　　按理说，既然是宫中通报的，大家理应差不多时候抵达。

　　缘何曾布、曹评等人却先到了？

　　这还不算，章惇注意到，曹评、高公纪等人居然全都穿着甲胄，腰挎刀剑，杀气腾腾。

　　他和苏轼对视了一眼，全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正疑惑间，曾布已经开口。

　　“诸位宰执已到，太后娘娘有话要说。”

　　说完，他就盯着章惇等人，目光里隐藏着凶光。

　　正常情况下，章惇等人理应重重跪倒，聆听向太后的纶音。但是现在情况不明，章惇哪里肯跪？

　　这一跪倒，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于是章惇只是作揖了一下，朗声开口。

　　“不知圣人龙体如何？我等需先拜见圣人。”

　　他死死抓着程序正确这一环，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反正如今内内外外都知道，赵煦已经不行了。当此时候，他们这些重臣宰执肯定是要先见过赵煦，聆听圣训之后才能说其他的。

　　不见了赵煦，和向太后、曾布等人有什么好说的？

　　与此同时，章惇和苏轼打量殿内情形，心头愈发紧张。

　　他们没看到刘嫣和赵晔。

　　按理说，在赵煦即将大行之际，身为赵煦的皇后以及惟一法定继承人的赵晔，必须是要在福宁殿的。

　　出事了。

　　不单单是章惇和苏轼，吕大防、蔡卞、韩缜也意识到了不对。

　　别看韩缜平时软面团一般，但此时此刻却很强硬。他直接面对曾布，开口质问。

　　“皇后娘娘和皇子何在？”

　　老实人发飙，其实更吓人。

　　曾布也被这一下搞的措手不及，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太后娘娘召集各位前来，自有旨意。尔等还不接旨？想要忤逆犯上吗？”

　　开玩笑，这些宰执怎么可能接旨。

　　蔡卞踏前一步，已经等同于撕破脸了。

　　“曾大人，你等意欲何为？圣人如何了？速速让开，尔等想要隔绝内外、蒙蔽圣听吗？”

　　大宋的官员们在这方面，那是态度无比坚决的。几位宰执哪怕平时派别不同，但在此时此刻，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

　　曾布见事先的布置失效，也有些慌了，他求助地看向向太后。

　　别看大宋的皇帝软，但大宋的太后可都厉害着呢。向太后果断出手，但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众位卿家，圣人已于先前龙驭宾天，现有圣人遗诏，尔等听旨。”

　　章惇等人瞠目结舌，随即怒火爆发，当场炸裂。

　　“圣人欲要大行，为何不早些告知臣等？”

　　“宰执俱不在场，哪里来的遗诏？”

　　“太后娘娘，请恕臣等不能奉诏。”

　　在章惇、苏轼等人看来，整件事简直荒唐至极。赵煦缠绵病榻不是一日两日，内内外外相关环节早已布置妥当。

　　一旦赵煦不行了，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这些宰执到场。

　　没有宰执重臣和宗人府等各个衙门见证，这样的遗诏一点法律效应都没有的。

　　现在向太后张口就说有遗诏，那岂不是随便她怎么说？

　　章惇等人怎么可能将生死攸关、利益至重之事听信于人。

　　见几位宰执不肯罢休，甚至当面斥责向太后，最为年轻的曹评跳了出来，言语颇不客气。

　　“你们想要干什么？造反吗？”

　　他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开口，宰执们一下子找到了出气筒。

　　蔡卞离着他最近，挥拳就打了过去。

　　“黄口小儿，祸国之辈，此地岂有你立足之地？”

　　曹评没防备，登时被蔡卞打了个乌眼青。

　　身为曹佾之子，大宋外戚第一家，曹评无法无天惯了，什么时候被人打过？挨了这一拳，他的蛮性也上来了。

　　“章惇等图谋造反，颠覆江山社稷，杀了他们。”

　　如果只是这一句话，大家伙还只当他被打之后昏了头。但是周围的侍卫纷纷刀剑出鞘，性质立刻不一样了。

　　章惇等人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好哇，曾子宣，你勾结后宫、外戚，谋害圣人，罪不容诛。”

　　章惇怒目瞪向曾布，新仇旧恨一股脑地全都涌了上来。

　　当年王安石变法，章惇、曾布都是王安石的得力干将。但两人却不是王安石身边的房杜，反而互相争斗不休，关系极度恶劣。

　　章惇几次宦海沉浮，其中没少有曾布下绊子的身影。

　　可原本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章惇这辈子得罪的人多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个？

　　可是如今曾布居然胆大妄为到了勾结向太后和外戚，篡改遗诏不说，还要将他们这些宰执杀光。

　　这何止是大逆不道，这是要翻天覆地啊！

　　章惇也是果决，看到那些侍卫要冲上来，立刻振臂高呼。

　　“诸位同仁，随老夫诛杀国贼。”

　　说着，他抢先奔曾布而去。

　　曾布可知道他武功高绝，连忙喊道：“拦住他。”

　　几个侍卫迅速冲了上来，挥刀看向章惇。可是兵器尚未及身，旁边传来大力，竟然将这些侍卫打的飞了出去。

　　章惇回头看去，迎上了苏轼笑吟吟的脸庞。

　　“子厚，我来给你保驾护航。”

　　章惇心神一动，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年少之时，携手相游的时光。

　　“好，子瞻，咱们并肩作战。”

　　直到这一刻，两人终于完成了和解。

　　“子厚小心，这些人乃是嵩山派的，并非大内侍卫。”

　　苏轼和全冠清来往很多，从全冠清那里学到了许多武学知识。刚刚一个交手就认出来了，这些穿着侍卫衣服的高手，全都是来自于嵩山派。

　　章惇挥拳出腿，尽是杀招，嘴里冷笑连连。

　　“看来他们是处心积虑，要坏我大宋江山了。”

　　眼瞅着福宁殿内要血流成河，外面突然喧哗四起，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还在打斗的双方不约而同朝着殿门看去，就看到一个年纪轻轻但是身材魁伟的太监好像黑烟一样冲了进来。

　　在这太监背后，一个绝美的女人拉着一个小男孩，也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绝美女人自然是刘嫣，小男孩自然是赵晔。

　　刘嫣气喘吁吁，疲惫至极，但是看到章惇的第一眼，就仿佛找到了救星。

　　“章相公，太后要杀我们母子！”

　　几乎同一时间，帘子后的向太后惊叫出声。

　　“怎让这对贱人母子跑来了？”

　　她这话，恰好佐证了刘嫣的话，一场惊天阴谋也彻底暴露出来。

　　章惇双眼充血，同时后怕和懊悔交织。

　　怎么就没有想到，有人竟敢做出这等逆天之举来？

　　今日深陷重围，死不可怕，可刘嫣和赵晔绝对不能出事。但是不知道向太后和曾布还布置了什么厉害东西，他们能破局吗？

　　不期然间，章惇的目光忍不住看向皇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