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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芳华 第226节

秦亮不禁侧目观察孙礼,孙礼身材魁梧、依旧有一股勇武之气,但明显比八九年前苍老了很多,两鬓白发也十分显眼。

曹爽还在时,孙礼应该对曹爽、以及身边那些人都不满,因此后来还和司马懿勾搭。不过现在人都没了,孙礼若回头再看以前的恩怨,多半都会看淡不少。

秦亮道:“去年春我回到洛阳,来到这里时,亦有一些感慨。”

孙礼闻声转头看向秦亮,点头道:“是阿。”

秦亮已叫人在上位稍高的木台上、铺了两张筵席,中间的几案横摆着。秦亮走到西侧,做手势请孙礼在对面入座。

孙礼的权势、官品比秦亮低不少,但这是从曹操时代过来的人。秦亮不看以前孙礼是自己的上司,也要看他的资历,应尽量给予尊重。

孙礼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点,入座时拱手说了声谢。

两个侍女走了过来,跪在案侧,将一坛葡萄酒、两只水晶打磨精细的杯子放在了几案上,然后弯腰一拜,轻轻起身退走。

“葡萄美酒夜光杯。”秦亮伸手示意案上的东西,笑了一声道。

两人顿时相视一笑,看来孙礼似乎还记得这首诗。好诗确实容易被人记住,不过秦亮是抄的。

秦亮一共就只抄了三两首诗,想来其中两首就与孙礼有关。这首葡萄美酒,正是当年芍陂之役后,秦亮心情一好、当众吟诗一首而来。

接着旧诗的话题,两人便谈论起了往事,开始叙旧。

秦亮根本不说指导孙礼政务的话。孙礼这种人做了一辈子的官,他有自己的原则和经验,总体还是一个办事公道、遵守现行规则的人。秦亮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而且孙礼当初向司马懿靠拢,主要是因为对曹爽不满。孙礼不是特例,在曹爽时代、许多士族的感官与态度都是如此。

所以孙礼不是王家的人,当然也算不上秦亮的人,只是与王凌秦亮都共事过,而且交情不错。王家让孙礼出任冀州刺史,其实是挺公允的安排。不过这次人事安排的主要问题、在于荆州刺史和幽州刺史,来回倒腾了一遍而已。

整坛酒都喝得差不多,两人聊着往昔,这时隔壁传来了两声“叮咚”的琴声。

前厅与西侧偏厅之间有窗户,空气可以在窗棂之间流通,自然不隔音,声音十分清晰。接着一曲弘一法师的长亭外,便悠扬地传到了席间。

此曲的旋律很简单,但大音至简,简洁的调子却清晰地传达出了浓烈的离愁别绪。琴声没有词,且不是一个时代的音律,孙礼却马上听出了它的意境,并侧目循声向西看去,神色略显伤感。

曲罢,孙礼拿起酒、与秦亮对饮,痛快地把满满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秦亮道:“我叫侍女再去取一坛酒。”

孙礼摆手道:“不用了,今日已然尽兴。凡事不应过度,感怀亦是如此,若是我们二人便喝醉了,会显得不合常理。”

秦亮有点昏乎地附和道:“那倒也是。不久前,蔽府摆过宴席,来了很多人,可惜那时使君尚在荆州、未回到洛阳。待使君以后回洛阳述职时,多停留几日,再到府上畅饮。”

孙礼露出一丝笑容,从筵席上起身,拱手道:“一言为定。”

秦亮见状也从席子上起身还礼。

孙礼道:“我便不多叨扰了,请告辞回家准备行程。”

秦亮遂点了一下头,又送孙礼出门。两人并行来到邸阁台基下面,秦亮方止步,叫佐吏送孙礼离开。

孙礼走到此地熟悉的长廊上,回头看了一眼。秦亮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无人不识君。”

孙礼笑着向秦亮挥了挥手。

没能参加卫将军府庆功宴的人,不止孙礼,还有邓艾。朝廷诏令对他们的人事调整,是同时进行的,两人回京的时间、赴任的期限也差不多。

不同的是,孙礼要去冀州,而邓艾刚从冀州回来不久,要去凉州。现在凉州刺史夏侯霸跑路了,邓艾正好去直接接受凉州的烂摊子。

邓艾是次日上午来的,秦亮对邓艾便没那么多讲究,找来了长史杜预、司马王康、从事中郎羊祜等一众人,在邸阁中一起吃午饭。巨鹿之役后,杜预与邓艾见面相处过,王康也与邓艾认识,大伙在席间相互交谈,并不限于秦亮对邓艾的指导。

直到下午,邓艾要走之前,秦亮才单独与他一起登上了府门内的望楼,两人在狭窄的楼上单独相处了一会。

站在高处看了一阵外面的街景,秦亮遂开口直言不讳地说道:“西线那地方,最主要还是人事问题。当年曹昭伯伐蜀,大伙诟病过他的很多部署,但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因为内部原因造成的。郭淮把曹昭伯害苦了。”

邓艾听罢,露出了一脸吃惊的神色,他随后想了想道:“郭伯济为……前锋,被阻挡在、在兴势山,乃故意为之?”

秦亮不动声色道:“我当时就在郭淮麾下做参军。”

不仅如此,秦亮在出发前往西线之前,还见过司马师一面。司马师以郡守加将军号的条件许诺秦亮,暗示秦亮不要捣乱、也别乱说话!

如果郭淮没有与司马家达成什么交易,魏军是否能突破兴势山仍不好说,但那件事从一开始就肯定有问题。

曹爽时代,作为并州士族的郭淮明显是倾向司马懿的人,却能做前锋;还有司马昭那会是一点战阵经验都没有,也做了副帅。事情就是双方达成妥协的结果。没想到司马懿不讲武德,已经谈好的事、却仍然暗中做手脚,以确保曹爽干不成大事。

秦亮接着说道:“王经是冀州人,他在洛阳时,我们相处得很好;他去安南做郡守就是我举荐的。雍州刺史陈泰与傅嘏交情甚笃,算得上是世交。他们两人应该不会算计士载。”

邓艾抱拳道:“仆、仆明白了。”

秦亮道:“士载与郭淮以前有过来往,应该有些交情。”

邓艾忙道:“将军再造……之恩,待仆甚厚,亲近信任,仆至死……绝不、不会背叛将军。”

“你我之间,不必解释。”秦亮看了他一眼,说道,“士载也谈不上背叛司马懿,背后捅一刀才算。我想说的是,郭淮若要与士载来往,卿也不用避他,正好可以进一步搞清楚、究竟哪些人对郭淮唯命是从。”

邓艾点了点头。

刚才邓艾赶紧自证,是因为他以前在西线做过安南郡守。当时司马懿还在,郭淮与司马懿有勾搭,邓艾作为司马懿提拔的人、与郭淮应该有一定的互信。

但一切都在变化,刻舟求剑是看不到真相的。司马懿曹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并州河东士族有了新的领袖人物,便是王凌。邓艾不可能再与郭淮搞在一起。

临别前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秦亮便道:“士载离京那天,我再叫杜长史去送送卿。凉州的条件不比洛阳、许昌,士载自己保重。”

邓艾揖拜道:“仆已习惯……清贫,以前在……南安郡,觉得挺好。将军亦、亦保重,后会有期。”

与邓艾交谈有点费劲,秦亮仍耐心地与邓艾多说了几句离别之言。邓艾下楼去了,秦亮仍站在原地。

没一会,一辆马车与随从骑士数人出了府门。马车的竹帘掀开了,邓艾又探头出窗,向府邸里面的望楼仰望上来。

秦亮目送人马变得越来越小,这才把视线从街面上移开。他一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古色古香的壮丽宫阙。那些宫阙亭台并不是皇宫里的建筑,而是挨着卫将军府西侧的东宫。

秋日的阳光下,洛阳虽算不上锦绣,却也有一种典雅。而凉州那地方,紧靠与蜀汉的边界,经常遭到战火的破坏,必然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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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汉国之秋

成都的秋色,要比北方迟缓一些。

尤其是才下了一场雷雨之后,草木变得更加繁茂了,城中葱葱郁郁的景色、乍看仿佛还是盛夏的风光。按照人们的经验,每当雷雨天气后,植物就会明显生长,确实如此。不过潮湿的风中带来的凉意,总算能让人们感受到,秋天真的到了。

卫将军姜维的府邸里,水池边的杨柳依依,两色的菊花颜色明艳,反倒是周围的亭台房屋、显得朴实无华。土木建筑经历了岁月之后,呈现一种烟灰色,比北方的房屋还要显旧。

蔡弘已回到了成都,刚与司马师一起走进这座府邸,正在奴仆的带引下去见姜维。

姜维回来也没几天,他主要带着军队、要安排各种军务,所以耽搁了不少时日。姜维的心情也很不好,与司马师刚见面一会儿、便没忍住长吁短叹。

三人来到一座铺着筵席的敞亭里,司马师一入席、便向蔡弘示意。

蔡弘拱手道:“仆等安插在王家的细作李勇,在王家府门内攻击了秦亮,可惜未能成功,只刺伤了秦亮的护卫。”

姜维立刻说道:“无妨,秦仲明根基稍浅、却功高盖主,必受王彦云猜忌,出了这件事,曹魏有可能还得内乱。子元(司马师)也是这样的看法。对了,李勇行刺之后走脱了?”

蔡弘神色有点难看道:“当时倒是走脱了,不过与我们汇合的时候,又逃跑了。”

姜维听罢,随即侧目。

蔡弘接着解释道:“事发之后,洛阳的诏令、很快就以快马送到了各地,四处道路碍口、都有人拿着画像通缉李勇。仆没法将李勇带回汉国,遂在会面时安排了随从、想将他就地除掉;免使其被曹魏抓住,受不了严刑拷打供出我们,致使计谋失败。不料李勇十分警觉,仆等尚未发动、便不慎被他察觉了。”

姜维毕竟是有身份的人,谈起这种兔死狗烹的事,自己也觉得卑劣、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他并未觉得、这一切做错了。

为了实现丞相的遗志,为了心中的志向、匡扶汉室的伟业,牺牲一些人算得了什么?如果能够成就大事,要姜维自己粉身碎骨,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大丈夫何须拘泥小节?

姜维皱着眉头,说道:“李勇能跑到何处去?”

蔡弘道:“仆追击时,刺伤了他的手臂。他既无医药,也无接应,可能会伤口化脓死在山林里。”

“罢了,此等计策本就不一定成功,不过功败垂成,着实有些可惜。”姜维又叹了口气。

蔡弘不动声色道:“即便事情败露,曹魏也不能把我们怎样。”

司马师观察着姜维,这时终于开口问道:“将军还有何事烦恼?”

姜维沉思了一会,不禁道:“今年着实是诸事不利。年初王彦云在江陵铩羽空耗国力,魏兵在东关大败损兵折将,又有曹魏北方内乱,那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唉!”

他又叹道:“大将军费文伟实在太保守。彼时曹魏朝廷自顾不暇,洮水流域的羌族、胡族都反了,我多次劝他去攻安南、天水,他偏不同意。”

司马师怔了一下,一向积极赞成北伐的司马师,却忽然转变了态度,说道:“将军大破洮西、安平郡等地,斩获俘虏无算,迁走了当地不少羌胡和屯户,立了大功,朝廷定会嘉奖将军。”

司马师的说辞,实在有点不像是他平素的立场。姜维一边看向司马师,一边随口道:“可惜了战机。”

去年司马师刚到汉中,姜维与他会面时、便未掩饰自己与费祎之间的政见矛盾,如今司马师显然早已清楚了状况。刚才姜维提起自己的烦恼,显然是因为费祎的阻挠。

所以司马师是担心姜维找他干什么事?

先前蔡弘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即便离间曹魏权臣的事情败露、也不能把他们怎样,因为大伙都在汉国。但若是牵涉到汉国内部的事,后果恐怕没那么轻巧了。

司马师这个人确实挺精明,姜维并没有提起那种事,刚有了点隐约的苗头、司马师就立刻回过味来了。

姜维遂不再多言,很快起身道:“今日我还得去一趟宫里,二位留在府中,等我回来了,一起用晚膳。”

司马师也站了起来,揖拜道:“将军只管办事,我们先告辞,等有了李勇的消息、定然及时禀告将军。”

姜维道:“也好,过几天空闲了再聚。”

送走了司马师等客人,姜维便吩咐属官:“把西平人郭循带上,一起进宫面见陛下。”

属官拜道:“喏。”

郭循是西平郡的名士,他虽然没有出仕,但在西洲名气不小,其功绩德行广受当地人的称颂。所以姜维俘虏了这个人之后,对他以礼相待,好不容易才劝降之。

俘获郭循也是个意外收获。因为起初费祎与姜维都没打算去西平郡。

年初费祎和姜维两路北上,汉军首先攻掠的地方是洮水流域的陇西郡,正值羌族胡族叛乱,汉军十分容易就得手了。当时若照费祎的意思,获胜之后便要迅速退兵,也就根本不会去西平郡。

姜维自然不同意,他觉得这次的战机非常好,想继续东进,去打安南郡、天水郡!这两个地方才是凉州最重要的要地,且靠近关中。

但费祎认为天水是重镇,贸然攻打危险很大,遂不赞成。费祎是大将军,他还不给姜维足够的兵马,姜维实在没办法,才退而求其次、率偏师去了西平郡。

西平郡位于洮水的西北边,也是凉州人口较多、比较富庶的地方,乃最重要的郡之一。不过西平郡因为离关中远,很难得到及时支援,故相比之下比较容易攻打一些。

果然姜维一击得手,又在西平郡抢到了不少人口,其中就包括名士郭循。

拉拢凉州人士几乎是汉国的国策,不管是羌族胡族、还是汉人。像是马超那样害死自己全家的人,到了汉国之后,也得到了高位。

早在诸葛丞相在世时,这方面就做得很好了。当年丞相第一次北伐,率军到了西洲,各地士人便是望风而降;可惜街亭失守、让丞相没有时间经营陇右,否则丞相全据凉州、俯视关中,亦不是不可能!

于是按照习惯,像郭循这种在西洲当地有名望的人,当然是要尽力拉拢的。

姜维回成都没两天,直接就带着郭循去皇宫。两人同车,姜维许诺道:“陛下一向善待西洲人士,待卿见了陛下,必有高位封赏。”

郭循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这也不怪他,因为他不是自愿来到汉国、而是被姜维抢来的,起初还不太愿意投降。

姜维见状便道:“我也是凉州人士,天水的。你我都知道,曹魏对西洲人是打心底里不信任,无论是关中、还是关东的士族,都会排挤西洲人。孝先(郭循)即便在当地有名声,想在曹魏有多少成就也是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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