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大魏芳华

大魏芳华 第28节

何晏稍作停顿,解释道,“品级还是很重要,只要现在做上了五品官,除非得罪了人,那以后改任、也至少是五品以上。何况那校事府名声是差点,权力可不小,有些人连皇帝都不怕、就怕校事府。”

金乡公主又问:“听说王都督家可能与秦家联姻,王家同意让秦仲明做那个官吗?”

何晏道:“王都督是淮南的官,怎么管得到洛阳来呢?大将军府、洛阳诸僚,凡事都给王都督面子,无非看在他手握淮南重兵的份上。但他也不能把手径直伸到洛阳来。

不过这事大将军府的人也考虑到了,为了不得罪王都督,所以不能直接任命秦亮,要先召他回来商量一下。秦亮必会与王家再商议,只要他自己同意,那此事就没有问题了。”

金乡公主轻叹一口气,道:“秦仲明也挺不容易,年纪轻轻就能靠自己立军功,还得到了王都督家的赏识、要与之联姻。”

刚才好一会儿没吭声的何骏,这时终于忍无可忍了:“王都督家的人就是瞎了眼!怎么能看上这么个人,我根本看不起此人,阿父听的是假消息罢?”

金乡公主蹙眉道:“秦仲明不是你的太学同窗?我记得卿与他亦有来往。”

一旁的卢氏看在眼里,心说,有时候父母不一定了解自己的儿女。金乡公主不知道的事、卢氏却很清楚,夫君何骏主要就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嫉妒,与攀比家势无关。

不过当初何骏为了把卢氏娶回家,好像对他父母掩盖了一些事。何骏知道卢氏与秦亮有书信往来,但金乡公主得到的说法、则是毫无往来。

卢氏没听人说起过王广的女儿,那女郎应该一直是深居简出、不显名。但王凌有个妾生女、叫王玄姬,却在坊间有所传言,连何骏都在家里提过不止一次、其垂涎三尺的心情藏也藏不住。王家的一个妾生女,何骏也得不到,何况是嫡孙女?何骏听了能高兴吗?

不过夫君这个人,没得到手的、别人的,他就觉得哪儿都好,真得到手、就觉得不稀罕了。卢氏自己不就是这样?以前何骏为了从秦仲明手里得到自己,有多殷勤、多朝思暮想。现在呢,何骏在卢氏面前、提起别家女郎也毫不避讳,只有兴致来了的时候,他才把卢氏扑倒在榻上,如此而已。

何晏的声音道:“我也不喜秦仲明为人,不过我看了王都督和孙将军的奏报军情,他确实有些谋略,且在芍陂之役中|功劳不小。难得王都督亲自给了个名号,号‘儒虎’。”

何骏愤愤道:“这么大的名头,他不怕把脖子压断了!”

曹氏劝道:“你与他虽不相善,但他能靠自己闯出一条路,好的地方,你也要学。”

何骏冷笑道:“阿母不就是觉得别人家儿子好?君拿谁比都行,可别再说那秦亮了,听着他的事就烦闷!”

何晏道:“你阿母是想你学好,她会这么心疼别人家的儿子吗?”

卢氏见到曹氏的目光,顿时明白、曹氏对刚才阿翁那句话很满意。

听说阿翁以前也是很不可靠的一个人,为人张扬浮华,也是到处沾花惹草,生冷不忌,沾过的妇人没有一千、起码也有几百。不过现在年龄老些了,总算还稍微收敛了点。

而何骏与阿翁一个德性,为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卢氏看在眼里,常常也会暗自悄悄叹气。但何家身份尊贵,如今家势兴旺,卢氏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当初她嫁给何骏,也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那些殷勤讨好,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选择。

原本这样的姻缘挺好。不过今天卢氏又听到了秦亮的消息,心里也不禁隐约有点失落,忽然觉得秦亮其实也是挺好的一个人选。

就像阿姑说的那样,秦亮不怎么靠得上家势,几乎全靠他自己闯出一片天地。这样的人,不仅有能耐,而且做他的妻子不用讨好公婆、在家里的地位会高很多。

世间就是很难有十全之事,家势好的、像何骏这德性,有能耐的、家势又不好。

卢氏心里谈不上有多后悔,只是忽然间觉得,当初如果没想那么多、稀里糊涂地跟了秦亮,其实也是挺好的事……

儒虎,多好听多雅致的名号。卢氏想像着,出门遇到那些交好的夫人女郎,少不得说起夫君的名号,她还得谦虚一番,哎呀,都是些虚名,不要太看重了。

别人又会说,听说文武双全,在淮南威震敌胆。她又会说,只是为国家效力,尽量多出一份力。

别人可能还会说,那也是夫人辅佐得好,让夫君能专心为国家出力。她会说,我就是把家里管了一下、做些相夫教子的琐事,哪里懂君子们的大事呀?

这时卢氏忽然意识到,自己尽想些不可能的、没用了的事,脸颊顿时感觉有点发烫。

那都是过去才能做的事了,现在想那么多作甚?不过卢氏心里也暗暗腹诽,自己一向看人还是挺准,当初怎么就没看出秦仲明是卧虎藏龙般的人物?

如今她才不得不承认,当初还真的看走了眼!

“卿怎么了?”还是何骏更关注卢氏的反应。

卢氏吃了一惊,忙把手放在脸颊上,恍然道:“天气太热了,我觉得头有点昏,人也老是出神,告歉呀。”

曹氏忙转头喊道:“来人,拿些清凉降暑的汤水来。”

外面有人应道:“喏。”

天气确实很热,卢氏这时才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不料何骏又冷冷道:“卿也认识秦亮,听到他的事,怎么不说话?”

夫君真的是气疯了,当着阿翁阿姑的面,说这个话题做什么?卢氏蹙眉道:“君不是早就知道?家父在太学任职时,我认识好些太学的人,其中不也有夫君么?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记不得秦仲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听阿翁说起才想到。”

何骏觉得好像有道理,这才放过了卢氏,他应该只是被气昏了头、想随便找个人撒气而已。

卢氏再次松了口气。世上有一点最好的东西,便是无论别人管得多严,但自己心里要想什么,别人永远管不了。

------------

卷一 第五十四章 尘缘未了

饶大山到洛阳已有好几天。这会儿他刚从洛河南岸的庄田上回来,这事倒不是二郎交代的,不过他之前多年习惯和庄园附农打交道、这种事他熟悉,便忍不住去看了一圈。

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饶大山自己,就只有一匹马。记得以前这座院子里总是有人,现在就跟荒废了似的,让饶大山感觉有点不太习惯,他还是喜欢热闹点。

饶大山在檐台上犹自坐了一会儿,再次回想了一遍自己要干的事。确定已经干完了,现在只要等消息。

于是他便起身去喂马,一边喂,一边还和马说话。这种牲口通人性,跟它说话,它有时候就像听得懂,还会张嘴发出“咯咯”一样的笑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饶大山丢下饲料,把手在衣襟上擦了几下,便赶紧跑去开院子的门。

来的人是陈安。饶大山赶紧把门大开,说道:“陈君里面请。”

陈安左右张望了一眼,便跟着饶大山进门。到了上房,他又被请到上位的床上入座。饶大山又道:“俺去煮点茶来。”

“不必忙活。”陈安道,“我说完就走。只要有那个心,就不用太在意俗礼。秦君也了解我的为人。”

饶大山便站在原地。

陈安道:“王公渊说,可以商议一下婚事。这事,接下来要秦仲明家的尊长、带上礼物登门商议。仲明父母可在?”

饶大山摇头道:“父母已不在,有长兄嫂嫂。”

陈安点头道:“那也行,长兄如父。你把消息带给仲明的兄长,叫他们备好礼物,这次的礼物不用太多,不是聘礼。有什么事,可以再来找我商议。”

饶大山挠了一下脑门,“要不陈君给俺写封信?”

陈安道:“何必费那事?你把话带到,仲明之长兄必定明白该怎么做。”说罢就从床上起来,提起袍服就出门。

俩人前后走到院子里,陈安再次回顾空无一人的宅子,转头说道:“大将军已决定召仲明回京,过阵子这里就热闹了。”

饶大山听罢,立刻点头回应道:“对,俺也喜热闹点。”

……王广这两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亲自调教了一番家里的歌伎,让她们在庭院里的凉亭里表演。

这个庭院周围的房屋里住了许多歌伎,白氏和王玄姬住的地方、也位于这个庭院。所以歌伎们唱什么,王玄姬只要想听,都能听到。

唯有后面的那庭院才清静,王岑住那里,一般人不让进,特别是这些家养的歌伎舞伎、绝对不允许踏足。王玄姬倒是能时常过去走走。那里很宽敞,房屋很多、还有阁楼,平时却只有两个侍女和王岑、一共三个人住,因为王岑喜欢清静。

嫡孙女确实不一样。

王玄姬站在亭子外面观赏着歌舞。听说曲子是秦仲明用古乐府的曲改的,不过长兄王公渊确实也擅长音律,经过他的教习,这些歌伎唱得很好,新排的舞蹈也很切合曲子。

悠扬的歌声与琴弦声,在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中回荡,舞姬的长袖挥放自如、如同倾述着多情的起起落落。

王玄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在如此美的色、香、乐笼罩的典雅环境之下,她却觉得,这一切都非常之荒诞,荒唐!

不过她早已练就了一种本事,那就是在无法忍受某种感受时,她能进入一种半睡眠的麻木状态,外人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情。

譬如在她的母亲白氏一直耳提面命、说得很难听的时候,把被子掀开强迫她听的时候,她就能进入这种半睡眠之中。抑或这庭院里发生的各种争吵让她很心烦的时候,她都能做到那样的状态。或许是慢慢练成的,或许只是一种适应后的反应。

然而当歌女唱到那句“微霜凄凄簟色寒”时,吐字忽然加重,起舞的女郎甩出长袖的动作也分外有劲道。王玄姬也被激了一下,仿佛被吓了一跳似的、削肩轻轻一抖,在炎热夏季里的上身有点薄的润黄颜色布料也随之巍颤,如同旁边水池的水面在风中的姿态。“睡眠”中的王玄姬也好像忽然被惊醒了。

她已不想继续再听这首曲子,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走过一段回廊,来到自己的房间里。

刚侧身躺下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肩膀被人掰了一下。王玄姬毫无抵抗地被掰过来,从侧躺变成了平躺,果然眼前出现了母亲白氏的脸,她身上发沉的感觉也随着躺姿的改变,仿佛向四周自然地稍稍铺开,觉得略微轻松了一点。白氏还把脸凑了过来,仔细观察王玄姬的眼睛。

王玄姬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白氏松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王公渊看上他哪点。”

王玄姬“嗤”地从洁白的牙齿间发出一个冷笑般的声音,“看看阿父的奏报罢,前厅就有。算了,反正君也看不懂。”

白氏顿时不高兴道:“好好的一句话,卿说出来、怎么总是那么难听?哟,卿是在怨我挡着道了?”

王玄姬不吭声,心道:我是否不应该说话那么难听?

但也只怪他自己蠢,听不出来我是因为什么生气。如果平白无故,我不会说客气话?就像她在大市上说的那句,明天就把东西送还给君,不就是找不到怪罪他的理由、才会莫名其妙地反复纠缠一匹丝绸吗?

她转念一想,好像也不能全怪别人。彼此几乎都不认识,刚说平生第一句话就呛别人,好像是过分了点,极容易让别人误会、误以为被厌恶了。

王玄姬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应该更大胆一点,更主动一点?不过,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

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唱那首曲罢了。

王玄姬重新翻了个身,对着墙壁侧躺,心道:算了,就这样罢,就这样罢,反正也才见过两次面,有什么放不下的?

不料她刚翻过身去,马上又被掰了回来。她只好无辜地继续仰躺在榻上,看着白氏无言以对。

白氏看着她的脸道:“上次给卿说过的那个郎,你看不上?”

王玄姬依旧一声不吭。

白氏似乎也觉得有点无趣,又再次观察王玄姬的脸和眼睛,总算放过了她。王玄姬根本没哭过,能看出什么来?

王玄姬又翻身过去对着墙壁,等她听到关门的“嘎吱”声,这才犹自“唉”地长叹出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王玄姬也没睡着,便从榻上爬了起来,穿上鞋出了门。没一会儿,她从一条廊芜慢慢走过去,就来到了一座门楼前,上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里面的庭院位于府邸的里面,因为只留了两个侍女,平常既没有闩门、也没看守,但寻常也没人敢进去。王玄姬与令君年纪相仿,就差了几个月,王玄姬辈分大、年纪稍小,俩人倒也谈得来。王玄姬来这里,便不会被人责骂。

一道墙把内外隔开,外面的弦声歌声立刻就听不见了。没一会儿王玄姬就碰到了个侍女,侍女说女郎在阁楼上,王玄姬便径直上了阁楼。

近两日长兄王广谈的那些事,就好像与这王令君无关似的,她是什么也不管,仍然有心情在这里抄文。

“姑。”令君放下毛笔,跪坐在垫子上缓缓地俯身行礼。

王玄姬也还了礼,便在旁边跪坐下来,偏头去看令君抄写的东西,问道:“抄这个有用吗?”

“有用的。”令君的声音很清澈,说话也很温柔,反正王玄姬从没听过、她说过难听的话。过了片刻,令君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姑会抄吗?”

王玄姬摇摇头道:“我不用抄文,也有办法解烦闷。”

令君用随意的口气轻声问:“什么办法?”

王玄姬没吭声,自觉说不清楚。处境不同,自然习惯也不一样,有什么好说的?令君没听到回答,也不执着继续问,两人沉默下来。

令君一直好像都有什么心事,但王玄姬从来不问,这也大概也是令君与自己相善的缘故。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不时闲聊,有时候只是坐着不说话,阁楼上分外静谧。

独自呆在这么静谧的地方,王玄姬觉得自己不抄文、确实也不会心烦。

王玄姬默默地打量着令君,当目光停留在令君的脸上时,确实就像看见了一个仙子,分外秀丽清纯。但王玄姬看到她的身段、目光扫过那胸襟绢布时,顿时又觉得她尘缘未了。令君跪坐着,便把宽松飘逸的裙子绷起了,那裙子上方的布料皱褶、以及轮廓弧线看起来,一点也不比王玄姬的身段清淡。不过令君的腿长,所以看起来亭亭玉立身材婀娜。

“姑在看什么呀?”令君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

王玄姬轻笑了一下,摇头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挪开,望向了窗外。

令君还是那样,见别人不愿意回答,就不再继续问了。阁楼上再次安静下来,能听到外面风吹过茂盛树梢的声音。

首节 上一节 28/244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三国:家兄典韦,开局硬刚吕布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