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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芳华 第94节

秦亮等人在杨威的带引下,骑马四处巡视了一番。他已发觉,短短数月之后,此地的场面、已与上次过来看到的样子大不相同。

舒水流域本来就是熟地,因为兵祸才废弃,只要把人口调过来、提供额外的粮食,曾经的无人荒地,便很快开始走向秩序。

但当秦亮离开这片村寨之后,马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沿途河岸上杂草丛生,田垄模糊、与荒地变成了一体。废墟般的村庄只剩下些许夯土痕迹,没有了屋顶的遮盖、雨水冲倒了大多墙壁,一副尘归尘、土归土的模样。

即便头顶上的春日高照、地面上草木焕发生机,没人居住的地方,亦无可避免地熵增混乱。

秦亮没有时间耽搁,等他骑马赶回六安城时、城门已快关闭了。但他还没进郡府,在门口便遇到了隐慈、刚从洛阳回庐江郡没两天。

于是秦亮又去了郡府西侧的“绢仓”,本来是存放物资的一个院子,现在是纲纪主薄的“仓库”。

隐慈长着一张鞋拔子脸、面部比较平整,白面少须,年轻力壮一身精肉。他见面便道:“上午仆去邸阁找过府君,人说府君出城去了。”

秦亮不理会这些琐事,径直说道:“汝找的那些人,都写到简牍上给我看。怎么认识的,哪里人,以前做什么,再写上两句简单的品评。随后我召见他们的时候,也能先知道些情况。”

隐慈点头道:“仆正在写。”

二人走进一座大院子里,秦亮不往里走,他也不客气,自己向旁边的一间厢房走去。他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饶大山,饶大山便站在檐台上,面对着天井。

隐慈进来后关上木门,立刻说道:“之前淮南有个钟离县令,名叫马茂,投降了吴国,如今在吴国很受重用。因有隐蕃之事,仆以为马茂可能是诈降,想在吴国建功立业后、回大魏讨赏。仆正想联络此人。”

秦亮想了一下,又是个姓马的,但他对此人完全没有印象。大魏的县令太多了,秦亮知道的很少,若是郡守、说不定他还有所耳闻。

吴国人也是有意思,魏国官员诈降了那么多次、吴国荣还会信。不过说不定是相互利用呢?

“甚好,得先试探出他的心思。我们先策划好一个接近马茂的法子,然后再详谈。”秦亮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隐慈紧接着又说道:“府君还记得朱登吗?仆过命的兄弟,然而府君叮嘱过、不要用校事府的旧人,他便仍在校事府做校事官。”

秦亮点头道:“单独与他谈过一次话,印象中,此人其貌不扬。”

隐慈继续道:“这次仆去洛阳,又见了他一面。叙旧时谈了些校事府的事,但都不是什么机密。”

秦亮道:“校事府根本打探不到各家机密,何况我们也不便多问。寻常的消息,只要够多,便可以分析出各种迹象。”

于是隐慈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简牍,上面潦草地写着片言只语,他便一边想、一边讲述。

消息果然很庞杂,当秦亮认为某个消息没什么用时,便打断隐慈、叫他说下一件。但他仍然提醒,若是隐慈自己认为有用,则可以详细写下来、书面呈送到邸阁。

其中有一些人事动向,引起了秦亮的额外注意。大将军府新征辟了好几个人做属官,有裴秀、王沈、王济等人。

秦亮还在洛阳的时候,便在曹爽府的宴会上见过裴秀,那时秦亮没太注意。但现在听说王沈、王济也做了曹爽府的掾属,秦亮终于意识到,此事似乎不同寻常。

不过今日已经天黑,时间不够,秦亮大概听了一下隐慈的禀报,便道:“明日一早,汝到邸阁来继续详谈。”

隐慈道:“喏。”

秦亮走出厢房、上了马车,准备径直回郡府。他还没吃晚饭,估计王令君等人已等了他许久。

今天白天是晴天,但夜幕降临后倒刮起了风,风从车窗灌进来,把竹帘不断掀起、落在厢板上撞得“噼啪”作响。秦亮掀开竹帘,只见外面街道上没什么人,微弱的光线惨白,树叶、尘土与杂物在风中乱飘,看起来十分凌乱。

天上一轮下弦月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正好能叫人隐约看到、空中的云在流动翻涌。

秦亮很快放下了车帘,拿手压住。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拿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好让自己今天能最后一次集中注意力。

裴秀是河东人。王沈、王济是太原人,二人皆是都督荆豫的王昶家的后辈年轻人……而那王旭是怎么做到都督荆豫的,秦亮很清楚。司马懿把夏侯儒搞下去、并极力推举王旭的时候,秦亮曾在东堂上亲耳听着。

起初曹爽征辟裴秀的时候,秦亮完全搞不懂曹爽要干什么。

现在曹爽又陆续征辟了好几个并州、河东的年轻士族子弟,包括王昶家的两个士子。秦亮终于不得不作出判断:曹爽这是已经准备好了、要熬|死年迈的司马懿,然后独掌大权!

爽府的打算还真是长远。现在拉拢不到王昶等河东并州士族,他们就早早地从后辈中培养,以便将来执政、能得到士族的支持。

秦亮不禁继续揉着侧额,一时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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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无非迟早

秦亮老早就觉得、不能对曹爽有太多期待,如今看来果不出其然。秦亮这些年在大魏朝,东奔西跑,好像并未改变什么;看这个情况,大势几乎仍沿着原来的方向在发展。

实在管不了曹爽,秦亮也懒得多过问洛阳的事。别说他一个庐江郡守,即便是都督扬州的王凌、对洛阳的影响也有限。

无论是人事、还是兵权,司马家与爽府都在明争暗斗,外人插不上手。还有许多士族盯着,确实是个是非之地。

秦亮思考过很多次,想想也是……司马家是挨着洛阳的河内大士族,且在士族中的人脉经营了许多年,如今他们在洛阳还有兵权;秦亮这样的出身、家势底蕴与资源,跟司马家玩权谋,实在是没什么作用。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秦亮在洛阳的时候,随便想干点事、便是处处受制。而且做任何事都得小心翼翼,憋屈得慌、生怕露出马脚就会死。

不过他在洛阳之时,也从来不是想与司马家斗权谋,就是想得到个郡守的职位而已。

好在曹爽和司马懿终于把秦亮外放出来,并给了一郡之地。

如今秦亮便只须安心经营自己的地盘,干了很多事。

他每天都要去很多地方。他会先看事情的进展,然后说话很简短、对官吏武将指出具体的问题和要求,说完立刻去下一处。

这种办法很费时间,但秦亮一时也没找到更好的组织方式。毕竟官吏们的想法与他完全不一样,只是召集起来议事,人们很难领悟他的要求。

其实他做的事与物,大多都是利用已有的现成技术工艺。只不过组合起来,要达到什么目的,其中的思维与见识、确实古今有别。不经长时间的磨合,只有短短一年时间、属下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幸好郡守在当地的权力够大,秦亮又有扬州都督王凌为靠山,没人会跟他对着干。不需要人们明白为什么,只要按照他的政令执行就可以。

何况秦亮根本没动官吏武将们的利益,粮食增产后,大家还多了一些好处。

离开洛阳才一年,洛阳的大多人、估计快把秦亮忘了。毕竟只是一个郡而已,大概没人觉得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秦亮觉得正始五年的春天、好像还在昨日,等他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发现官服已是该换冬天的黑色了。

虽然忙得昏头转向,但秦亮还是比在洛阳时的生活愉快。估计王玄姬也这么感觉,她的笑容越来越多,哪怕每天都只能禁锢在庭院里。

而王令君以前未出阁时、就很少出门,她也没觉得日子有什么不好,何况如今还有姑陪着。

不过今天秦亮一身泥回到东侧庭院时,竟没见到王令君出门迎接。他并不在乎这种繁文缛节、只是觉得异样,好像出了什么事。

他来到上房,果然见令君正在坐在筵席上“呜呜”地哭,玄姬与莫邪也在旁边。

“怎么了?”秦亮瞪眼问了一声。

王令君却不理人,只顾在那里哭。

玄姬递了个眼色,秦亮见状快步走上前,拿起几案上的简牍看了起来。

原来是王广写的信。片刻后,秦亮也怔了一下,薛夫人居然死了?

秦亮细看上面的字,确实是王广的笔迹。他一时间也很意外,脱口道:“去年我们离开洛阳的时候,外姑身体还很好阿。”

他把书信看完。原来是前阵子洛阳的天气骤冷,薛夫人不慎染上了风寒,吃了许多汤药都不见转,竟因此一命呜呼。感冒也能要人命!

秦亮长叹一声,放下了书信,便坐到王令君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没有阿母了。”王令君忽然扑到了秦亮怀里,哭得更凶。

秦亮只得好言道:“人都是会走的,无非早迟而已。外姑早了点,不过没受什么罪,卿往宽处想。”

王令君哽咽道:“去年离开的时候,她还叮嘱我注意饮食保暖,谨防水土不服。我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秦亮只能不断安抚她,说些没有什么用的好话。薛夫人不是他的母亲,甚至与秦亮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他实在不怎么伤心、只是惊讶,纯粹是心疼王令君而已。

过了好一阵,秦亮才道:“卿不要太伤心,按理我们得回去奔丧。若是身体太虚弱了,一千多里路卿怎么办?”

王令君这才说道:“我们明天便启程回去。”

秦亮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王令君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失神地坐在那里。

时间紧迫,秦亮便叫玄姬陪着她,然后去安排诸事,先把郡府的事交代一下。好在杨威、王康、吴心等一众人都住在郡府内,傍晚找他们也很简单。

待秦亮回到庭院里,便又与玄姬商量,问她是否回去奔丧,薛夫人在名分上也是她的大嫂。但玄姬回去之后,可能走不了,于是权衡之后事情还是作罢了。秦亮叮嘱吴心,留在内宅中照看。

不过庐江郡经过了秦亮一年多的治理,内外都是他的人,在六安城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一晚上王令君都没睡好,在秦亮怀里翻来覆去、把他弄醒了几次。这种时候,玄姬也没在房里一起睡觉。

次日一早,一行人十余人便骑马出发。除了饶大山等几个随从,还有两个女郎。吴心在庐江郡以及老家徐州找了些妇人做手下,不是无儿女的寡妇、就是死了爹妈的村妇,一年时间竟陆续找了几十人养着。随行服侍王令君的两人、就是吴心的手下。

因为莫邪与江离跟着王令君学过剑术,又是比较亲近信任的人,所以留在玄姬身边更好。

六安城到洛阳有一千多里,幸得地形平坦、大路很好走。人们拖家带口坐车、或步行,路途会很远,但若骑马则只需几天,晚上还能找城中客舍或亭休息。

秦亮在庐江郡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待他回到洛阳时、却又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受,好像很多东西都变得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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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服丧之时

秦亮夫妇回到王家宅邸,先换了丧服,再去令堂哭丧。

按照礼制,王令君属于丧服中的“齐衰”,穿一种熟麻布做的衣服;她是出嫁了的女儿,生母去世,需要服丧五个月,若是父亲去世便更长。秦亮是女婿,穿细麻,只需服丧三月。

若是依照旧礼,丧服期间,酒色肉、娱乐会客等需要一应杜绝。

但在大魏不同,只要宣称自己在服用五石散,规矩就可以吃肉喝酒甚至亲近女色,因为服用五石散之后需要大量吃酒肉、否则身体难受。

很多喜欢玄学的士族都在服用五石散,他们做着各种官,所以就是这么规定的。毕竟皇帝在丧期都带头不讲究,也就没人在意这些了。

不过王家人还是稍微守旧一些。王令君的丧母之痛也是真情实意,秦亮认为、令君真的会守丧五个月。他也只能穿细麻衣三个月、表示一下态度,但别的讲究就不想多在意。

灵堂上人们披麻戴孝,一片哀恸之声,秦亮也只能面露悲伤的表情,上前叩拜。随着道士的敲敲打打与唱词,王广几岁大的儿子拿着丧杖,跪在最前面行礼。

等到歇息的时候,众亲眷才停止哭声,开始相互交谈。秦亮上前扶起王令君,劝道:“圣人言,悲痛之时,伤害身体也是不孝。卿三天不吃饭,若是再过于悲痛,怕身体吃不消。”

王广听罢叹道:“事已至此,仲明说得有道理。”

这时秦亮才与亲戚们相互见礼。令君的两个叔父、叔母都回来了,但王凌作为扬州都督未归。外姑婆王氏竟然也赶回了洛阳,郭淮是大官自然也没回。

秦亮向王氏揖拜时说道:“昔日在长安,承蒙外姑公、外姑婆照看。”

王氏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还礼道:“应该做的事,仲明节哀。”

有时候、人连自己的想法也无法控制,秦亮愣是想起了王氏麻衣下的身体,只得暗自吸了一口气,强行把不相干的画面从脑中抛开。

丈母的灵位就摆在这里,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确实有点不敬,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考虑王令君的伤心心情。

秦亮正待要转身,王氏却又道:“令君的书信我收到了,本想来淮南一趟看望我阿兄,或许能与令君见面,便没回信。”

“无妨,不过令君现在精神不好。”秦亮看了一眼王氏。王氏的脸颊隐约有点红韵,不过她的表情倒没什么纰漏,严肃中带着悲伤、睫毛上还有些许泪痕。

长安到淮南至少有两千里路,王氏竟然想来。

她又说道:“汝外姑公说路太远了,不让我来,因此才一直没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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