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是你们逼我称帝的 第544节
看着这碗面食,陆玄楼迟迟没有下筷,怔怔出神。
当真不记得,曾经最喜人间烟火气息的他已经多久没有拿起筷子,不为别的,只为尝尝人间最寻常的酸甜苦辣。
到底是哪一天呢?
也许是大魏山河沉浮,他仓皇出走的那一天,也许是他穿着帝皇冕服,一步步走到最高处,俯视偌大一座城池的时候。
“功名利禄,非我所求,唾手得来。人心自在,是我想要,寤寐思服。”
如果这世间少了那个飞扬跋扈的昭武皇帝,某个乡野村落会多一对不羡神仙的鸳鸯美眷。
铺子掌柜近前,晃动手指,惊醒怔怔出神的陆玄楼,笑问道:“客官怎么不吃,可是老朽的厨艺不不合您的口味?”
“这就吃!”
陆玄楼取了筷,拨开青白葱花,挑起面食,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不大功夫,陆玄楼就吃完面,连汤都喝干净,抹了抹嘴巴,笑着说道:“掌柜手艺极好,躲在这犄角旮旯里,说一句暴殄天物都不为过。”
铺子掌柜喜笑颜开,“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多少钱?”
“不贵,五个铜板!”
陆玄楼摸了摸衣服兜子,空空如也,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谁家皇帝出门带钱啊!
陆玄楼记得咫尺物中有些三教宝钱,可以用作饭钱,然后他就发现,咫尺物与他断了联系,成了死物。
铺子掌柜很好说话:“可是客官出门匆忙,忘了带银钱?不碍事的,左右不过是几个铜板,就当是我请客官吃面。”
陆玄楼想了想,摘下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放在桌岸上,轻笑说道:“就用这个作抵吧!”
铺子掌柜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
陆玄楼摆手说道:“剩下的,就当是朕捐的香火钱,求个心安。”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铺子掌柜收下玉佩,然后落座,模样一阵变化,成了佛陀模样,瞧着陆玄楼眉心窍穴,惊叹说道:“好一柄知根知底的飞剑!”
陆玄楼则是侧目,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一个都是始祖佛陀,“前辈很无聊啊!”
始祖佛陀笑道:“枯坐此地千年,总得找些事情来做。”
陆玄楼嗯了一声,伸个懒腰,问道:“就在这里打?”
始祖佛陀摇头说道:“早上一万年,我或许还有力气让陛下尽兴。现在嘛,身死道消多年,只余一道神念,只怕连陛下一剑都扛不住!”
“前辈说笑了!”
这座婆娑佛塔被佛门视作压箱底的底牌,这位始祖佛陀即便只剩下一缕神念,也一定不会简单。
陆玄楼笑道:“如果前辈要讲道理,大可不必,因为朕自有道理。”
始祖佛陀笑道:“远古时候,人物羸弱,夹在妖族和远古神灵的夹缝中,困顿求生,想要不死,就得提刀杀生。老衲的杀孽,未必有陛下重,但一定不会比旁人轻。”
陆玄楼玩味问道:“前辈是杀妖斩神,朕是杀人,能一样?”
“天下有灵众生都一样!”
始祖佛陀继续说道:“身在此方天地,如陷囚笼,虽只能窥见世外一隅,但老衲并不觉得陛下是错的。”
陆玄楼欣然点头,“这是朕近些时日听到最舒心的一句话。”
“老衲不会与陛下为难,更不会与陛下论道厮杀。”
始祖佛陀先表明态度,然后顺道:“只是老衲这里有前辈对晚辈的话,还望陛下能听一听。”
陆玄楼自无不可,“前辈但说无妨!”
“魔非正途,更非长久之计!”
始祖佛陀惆怅说道:“而今,陛下虽然还能凭借一颗坚固道心守住心神,束缚杀心魔念,可随着陛下不断问剑,不断杀人,将一桩桩一件件的杀孽不断背负在身,保不齐有一日,不,是总有一日,陛下心神会疏忽,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陆玄楼淡然说道:“从朕决定入魔的那一刻,朕就知道朕的将来是何种模样。活着的时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松懈半刻。死去的时候,铜棺封尸,虚空放逐,永不归乡。”
“陛下果然是将天下苍生放在心里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至善哉至!”
始祖佛陀摊开手掌,有一颗古朴圆润的珠子躺在手心,“此珠即天珠,其中有老衲积攒一身的佛光,佩戴在身,可助陛下压制魔性,消解杀意。等到那一日,陛下大事功成,便可吞服此珠,斩断魔道根基,绝心神后患。”
陆玄楼接过天珠,捏在手里把玩,望向始祖佛陀,玩味说道:“朕与三教祖庭势如水火,前辈竟然为朕作了长久谋划,朕受宠若惊啊!”
“佛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
始祖佛陀笑道:“诵经多年,属我老衲六根最不清静。万年以前,这座天地的主人是远古神灵,万年以来,妖族是这片天地间的霸主,那么,万年以后的今天,缘何不能是我人族一匡天下?在那三个小家伙身上,老衲实在瞧不见希望,便只好将这份期望寄托在陛下身上了。”
陆玄楼收起天珠,肃然说道:“朕自竭尽心力,成事以后,当于前辈金身前烧三柱香。”
“甚好!”
始祖佛陀说道:“天珠已失,婆娑佛塔就要坍塌,陛下自行离去便是。”
“朕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陛下只管问,老衲知无不言!”
陆玄楼直了直身躯,正色问道:“佛门的底牌是这座婆娑佛塔,那儒道两家的底牌又是什么?”
“一把长弓,一道残魂!”
第917章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长弓与残魂。”
这个答案实在简单,陆玄楼并不满意,“还请前辈细说。”
“面对云荒妖族和远古神灵的时候,三教一家,同气连枝。可关起门来,三教道争,还不是要打的头破血流?儒道两家的最后底牌,老衲当真是略知一二。”
始祖佛陀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道门的那把长弓来历极为神秘,便是远古神灵都不知其底细,极有可能是天生地养的重器。”
“一箭改写山川地貌,一箭射落日月星辰。当年,就有一位远古神灵持此弓,起落开合,射杀十八位相同境界的神灵,风头一时无两,那柄长弓也因此有了名号,射神。后来,远古神魔大战,山河破碎,神州陆沉,死伤无数,横尸如草木之秋,那位远古神灵也没能幸免于难,而射神长弓则兜兜转转流落,最后花落道门。”
始祖佛补充说道:“万年之前,妖族取代远古神灵,成了这片天地间的霸主,而我人族还能占据一隅之地,射神长弓,功莫大焉。”
陆玄楼顿时惊叹,“一张长弓,箭矢鸣镝,竟能震慑一族,属实厉害,那么,在朕想来,想要拉来射神弓弦,并不轻松。”
“陛下惠根!”始祖佛陀感伤说道:“道门初祖虽起落开合,拉弓三次,就成了一抔黄土。”
“那残魂呢?”
陆玄楼问道:“朕不是可以困觉得初代儒圣并未彻底陨落?”
始祖佛陀摇摇头,“初代儒圣行走天下时,有七十二高徒,三千得意门生。其中读书最多、最能打的那一个,并非我人族修士,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远古神灵。”
“朕知道了!”
陆玄楼起身,朝着始祖佛陀郑重一礼,“前辈好走!”
没了天珠,神念没了寄托之所,始祖佛陀很快就要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十八层佛塔层层脱落,坠落在地,摔成许多破败的瓦砾,只剩下一颗天珠悬浮在空,佛光黯淡。
瞧见这一幕,一众修士如丧考妣,惶恐油然生出。
婆娑佛塔、始佛天珠,被佛土视作镇教之宝,千遮万掩难见真容,竟然没有困住那位昭武皇帝盏茶功夫!
到底是佛门镇教宝物是纸糊的,还是那位昭武皇帝的杀力真的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都难以接受。
这是问剑,这是厮杀,是要死人的。
想到这里,有些修士不禁心里埋怨三教祖庭,没有逆天的本事,就别说登天的大话,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要陪着他们一起遭殃!
便是对三教祖庭信心十足的隐宗宗主,此刻都没了底气。
就这,也配称之为底牌?开什么玩笑!
隐宗宗主真想凿开佛门明尊的秃头,看看他脑袋都装着些什么,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在那位昭武皇帝跟前狺狺狂吠?
隐宗宗主不由自主的看向道门魁首和天下文宗,比起佛门明尊,这两人可靠多了,但愿儒道两家的底牌不是外强中干的样子货,不然……他实在不敢多想啊!
就在这时,那道消失片刻的身影再度浮现,握住天珠,收入咫尺物,然后低头瞧了瞧一众诚惶诚恐的修士,笑道:“来,我们继续。”
“来就来,怕你不成!”
道门魁首冷哼一声,挺身而出,与陆玄楼争锋相对,让不少修士重拾信心。
六柄高楼飞剑,剑光璀璨煊赫,五座古老城池,镇压天上地下,一座杀伐剑阵,杀气遮天蔽日……
此时此刻,道门魁首的气势强盛至极,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恐怖的力量波动,如山崩海啸,竟是让陆玄楼都有一瞬心悸。
当然,也只有一瞬。
若是此前不久,趁着陆玄楼刚刚跻身至强序列,道门魁首就以这副姿态问剑,陆玄楼即便能赢,也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甚至有跌境的可能。可等到现在,借由你婆娑佛塔里的十八层地狱大炼体魄和神魂,陆玄楼境界稳如山岳,已不是道门魁首所能撼动的了。
于是,陆玄楼摇头说道:“太初子,朕没空陪你玩逐个击破的游戏,所以,你还是直接将道门的大杀器——射神弓搬出来,看他能否将朕一箭射落。”
道门魁首断然拒绝,“射神弓不仅是道门压神重器,更是九州天下的屏障,岂能轻易动用?”
陆玄楼淡淡说道:“有射神功在,不见得你能赢了朕,可没有射神弓,你一定赢不了朕。”
“陛下先前一直嫌弃我等道理一堆废话连篇,你现在不也是啰嗦没完不够爽快。”
道门魁首说道:“我的人头就在脖颈上,陛下想要,只管拿去就是。”
陆玄楼笑道:“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朕成全你就是了。”
陆玄楼不再多言,抬手起剑,递剑即尽全力。
一柄飞剑率先掠出,然后百十来柄长剑排成一条银白细线,无声前行,笔直撞向道门魁首身前用作防御重器的五座城池。
“轰!”
当第一柄飞剑撞上第一座城池的时候,惊雷炸响。
飞剑当场破碎,城池剧烈颤动,城墙上浮现蛛网一样的裂纹……
然后是第二柄飞剑,第三柄飞剑,第四柄飞剑,……,一柄柄飞剑,好似坦然赴死的军卒,撞在厚重的城墙上,撞个粉骨碎身。
随着飞剑不断破碎,城池城墙的裂纹越来越宽阔,一指两指,一掌两掌……到了最后,整座城池都被飞剑撕裂开来,然后是第二座城池、第三座城池,第四座城池,第五座城池。
时间看似漫长,其实只有一两个呼吸。远远望去,就好似是那位昭武皇帝一剑劈开了五座城池。
五座城池,飞剑破碎八九,而剩下的十数柄飞剑不作停顿,继续前压。
道门魁首深呼一口气,开始出手递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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