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140节

　　——我这一路忙活下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脚步迈出，步伐的指向却并非是深层风盔中央所在的众王宫殿。他觉得自己有一个地方应当要去，而那个地方，和他在上一层梦境中所获取的身份有所联系。

　　碎盾。

　　即便向前逆推千年，碎盾家族的家族宅邸地址也并未改易。无论是结构还是布局，都和巫尘在表层梦境中所接触的那一处建筑没有差异。

　　他很快就抵达了碎盾的宅邸。

　　他站在一片阴影之中，视线朝着宅邸内部看去——宅邸的内部有着生命反应，但却并不存在死灵的气息。他们的数量和强度大概都可以简略为小猫两三只，基本上可以视作是没有战斗能力。

　　没有一个名叫达斯特的公子哥。也没有吸血鬼化的女仆和管家。

　　巫尘悄无声息地走入这栋就摆设布局而言非常熟悉的古旧豪宅，穿过回廊，走入大厅。几个年迈的仆从正慢吞吞地打扫着主屋的卫生，而主厅之中的那些兵器铠甲装饰，却是依旧在装饰的位置上存续。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其中的一把长剑——长剑的式样是古诺德英雄们惯用的类型并且有着新近被使用的痕迹，而这说明这间大宅近期的主人，掌握着一定程度的武力。

　　“在这个时代，这间房子的主人是希罗·碎盾，他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战士，所以他很早便是黑檀之心条约的一员。而在正确的历史中，他在一个月前便在西罗帝尔的战场上死去。而他的一位远亲将继承他的姓氏，并在半年后入驻这座宅邸。”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以英气和不屈为主轴，清晰并且坚定——声音的主人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碧色的眼睛。容貌更是如巫尘所想一般的熟悉以及美丽。

　　莱梅，那个在上一层的梦境中，巫尘一直没来得及问她姓氏的女贵族，她在这里。

　　她身上的气息纯净而简洁，没有混入哪怕一丝一毫吸血鬼的邪祟之力。然而毋庸置疑，她和拉玛耶，血光主母，存在着相当密切的联系。

　　巫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两个人类。彼此双方，都有着带着水汽的温润呼吸。

　　“莱梅小姐。”他向这位突然出现的讲解者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者回了一礼。

　　“我获得一个‘碎盾’的身份，并不是巧合，是吗？”

　　“嗯。”金发的少女承认得很直接。“拉玛耶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其实很多，它能够看穿整个风盔城内所有弱小生物的梦境——虽然无力干涉，但历史的大局一直在她眼里。所以，在你使用外部封印的后门潜入时，我稍稍调整了一下你的身份。让你成为了碎盾。”

　　“是你做的？”——不是拉玛耶？

　　“是我做的。”——不是拉玛耶。

　　巫尘点了点头，‘碎盾’这个过于突兀的姓氏，实际上便是一个显著的提醒。因为他是不怎么相信巧合的那一类人，而也正因如此，他会在此时此刻，站在这里。

　　“……你是什么？”巫尘抿起唇，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我是拉玛耶。”莱梅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另一种可能性的拉玛耶。我是她没有成为吸血鬼的那一个可能性。因为在那个可能性中，我反抗到底。”

　　“据我所知，冷港之女可没有自主选择的自由——将拉玛耶转变的是魔神在施暴之后所留下的那一滴渗入眉心的魔神之血。而在这一过程中，无论拉玛耶反抗或接受，都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莱梅摇了摇头。“魔神之所以折磨并转化拉玛耶，是因为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占有拉玛耶的灵魂。从而证明自己在死神‘阿凯’手中夺去了支配灵魂的权力。这意味着它对阿凯的胜利，但换而言之，如果阿凯没有失败，那么它就算留下一千滴血，也只能够造就一个怪物，而非是将一个灵魂夺走。”

　　莱梅轻轻呼出一口气，发出一声叹息。

　　“拉玛耶原本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活着，死去。但在痛苦和折磨中，拉玛耶选择了屈服，放弃。而当她放弃了自己时，阿凯便也放弃了她。所以，她成为了世界上的第一头吸血鬼。而在那之后，她的一切作为，都只是在增加魔神的影响力。”

　　拉玛耶被赋予了一项能力，她的实力将随着血裔数量的提升而增长。而无论是出于贪婪，还是出于寂寞，当她第一次地从这片土地上创造后裔时开始，魔神莫拉格·巴尔，便已然获取了完全的胜利。

　　巫尘，双眸一凝。

　　“拉玛耶已经是魔神的所有物了，她已经不可能反抗，你根本就没有存在……”

　　凝望的双眸，微微睁大。一个难以想象的事实，出现在巫尘的眼里。

　　莱梅不可能存在。

　　因为拉玛耶的一切都已经被莫拉格·巴尔所支配——她身受重伤，沉眠在连实体躯壳都没有的封印梦境之中。她根本就不可能，也做不到在心灵深处切割出一道代表着后悔，乃至于背叛的灵魂碎片作为她的分体。因为在魔神支配她的时候，一切的变数便也就此完全地肃清。

　　不是谁都能够成为米拉克的。

　　至少在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贵族小姐的拉玛耶不能。

　　莱梅不该存在，但她却切实地存在于此。而这，便只能够意味着一件事情。

　　一件类似于曼尼马克和亡灵巫月间关联的事情。

　　身为神的亡灵巫月和身为人的曼尼马克同时存在，世界线只是新增了一支，而非覆盖或者合并。

　　而这就意味着……

　　“龙破……已经结束了吗？”

第202章 通往秘密的小路

　　龙破。

　　龙破是登神的过程，但龙破并不是只能够用以登神。

　　当一个足够强大的生命扰乱时间线，将它所期望的过去成功编织进去的时候。龙破便会成功运作。

　　它将改变过去。

　　编织者所期望的过去会和真正的过去相互融合，达成并行。且它的运作，将无视常见的逻辑规则，以及因果联系。

　　就像是巫尘眼前的莱梅一样——她是拉玛耶，但也不是拉玛耶。那位在第一纪元时期被魔神所注视的少女将在遥远的第一纪元同时存在两位。而其中一位将如同正史一般被玷污然后被扭曲，但新增的另一位，则将获取没有遭遇魔神的命运。

　　莱梅便是这新增的一位。

　　她的存在意味着龙破已经发动，意味着一切已经结束。意味着莫拉格·巴尔早已锚定了计划成功的事实，而无论妨碍者们在过去做出何等努力，它都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龙破已经结束了。”莱梅点了点头，承认。“但龙破还未开始。”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距离龙破开始的时间，大概还有几秒钟。”她抬起头，看了巫尘一眼，然后更正。“是现实的几秒，不是这里。深层梦境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快上许多许多，直到你离开，或者回到表层梦境为止，一切都还有余地。”

　　她说，她抬起手，将外侧的战局展示在巫尘眼里——他看见赫拉，蜜尔，还有那位身份不明的刺客Z正在风盔城的墙头并肩作战。看见那支围攻着她们的强大魔军。而就在他想要说出任何评价之前，那刺客的少女却骤然反戈一击，将漆黑的利剑，刺入了蜜尔的心！

　　蜜尔的身上迸裂出大量的缝隙，而时间停滞在了这里。一头巨大的金红龙影正挣扎着要从那裂隙中显现，而那毫无疑问的便是米尔墨尼尔的真正身躯。

　　兄弟会只会接下和杀戮有关的委托。而刺杀蜜尔的行为本质，便是解放那被封印掩藏着的上古龙躯。毫无疑问，当米尔墨尼尔真身显现的那一瞬间，属于强大龙族的力量便也将能够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而虽然不知道米尔墨尼尔的战力上限，但至少，它将被强行剥离那龙类自带的傲慢外壳，从而在盛怒之中，用出全力。

　　龙很强大。即便是魔神，在祭品不足的情况下，也很难降下足以将一条非霸主的龙击倒的神选冠军。然而……

　　“祭品已经够多了。”莱梅的手指，划过整座风盔城。而当她的指尖从上面掠过的那一刻，整座城市，数十万人，其中三分之二的数量，都在这一刻打上了标。

　　“从风暴斗篷打破城防，开始屠杀时起，这座城市，就已经是属于魔神的了。它随时都可以在一念间杀光所有被魔神之力侵染的活物，以让自身的力量降下——它不这么做的原因是它不想让它的同族和对手们意识到它的所作所为，但米尔墨尼尔的现身，便是迫使它做出决断的最后一枚砝码。”

　　外侧的战局，没有变动。

　　但战局的未来，却出现在巫尘眼中。

　　当米尔墨尼尔的真身显露之时，魔神便会在一瞬间杀死三分之二个风盔，并以此作为开启湮灭之门的祭品。而从湮灭之门后降下的，将不是莫拉格·巴尔的冠军，而是它自己。

　　魔神会亲自降下，力量会降临到某个最为合适的载体之上。它会在一瞬间捕获米尔墨尼尔并将其斩杀。而在任何干涉的外力到来之前，它将完成它的计划。

　　巫尘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蜜尔所留下的龙鳞就在那里，而它在巫尘的心理作用下微微发光。

　　“……它想要做什么？”

　　“它想要在梦境覆写现实时，制造一场龙破。”莱梅的眼中有着红光闪烁，而这无疑便是她从拉玛耶处窃取情报的征兆。“虽然我和拉玛耶都不知道原因，但它似乎打算想给那条突然出现在封印梦境中的龙换一个身份。它想要以发动龙破的方式构建出拉玛耶没有在第二纪元被封印的事实。但实际上，拉玛耶的脱困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

　　“它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在编织过去的时候，将那条龙编入过去的历史中。它要创造出第二纪元的米尔墨尼尔失败并且逃亡的假象。但实际上，米尔墨尼尔将会被它杀死，而它会让那条龙披着米尔墨尼尔的外壳，顶替米尔墨尼尔逃出战场。而虽然我不知道那有什么用，但在它的龙破成功之后，世人眼中的米尔墨尼尔便会变成那条来历不明的龙。”

　　巫尘，微微张口。

　　原来如此。

　　原来莫拉格·巴尔的目的，便是这个。

　　那条来自异界的龙，在它的判断中无疑便是异界的钥匙。而使用这枚钥匙的方式，自然便是为这枚钥匙新增一个归属——它因此而策划了风盔城的祸乱，因此而将米尔墨尼尔吸引到这座城市之中。而它将以龙破，以CHIM的方式将米尔墨尼尔的身份嫁接到那条异界之龙的身上，而在那之后，这条异界之龙，就将拥有梦达思的户口！

　　两界的门扉将因此而开启——或许能开，或许不能。但无论是还是否，钥匙都将落入莫拉格·巴尔的手中。且它这所有的计划，都将被隐瞒在拉玛耶复生这一表象之下，就算后续有其它的魔神或者圣灵做出试探，也将止步于拉玛耶这面挡箭牌上！

　　可怕。

　　若非莱梅在此告知，巫尘都猜不到还会有这种计划。而这样一来，莱梅身上出现的种种异常，便也都能够获得解答。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拉玛耶不该有反抗魔神的心的。”

　　“是不该有。”莱梅承认。“但在我出现之后，她就有了。因为我便是反抗，而我在作为莱梅的同时，也一样是拉玛耶。所以她放任了我，也放任了你。因为原本没有资格背叛的她在此刻期待着我的诞生，同样，也期待着魔神的失败，跌倒。”

　　她挥了挥手，会客时的一切异象，便都在此刻消失无踪。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而我现在其实也并未真实诞生。魔神锚定的，只有‘龙破必然会成功’这一未来，而我猜测，我的诞生，或许和你存在一定的联系。因为在这场计划之中，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深入至此的变数。”

　　她侧过身，为巫尘指出一条道路。那条道路直通地宫深处，直通那条异界之龙的囚困之处。

　　“所以我决定，将这一切都托付给你——从这条路可以直接抵达你所期望的那个目标。想要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她的身形淡化，逐渐消失无踪。

　　“那便是龙破必然会发动，如若不能，你在过去，便不可能见到还未诞生的我。”

第203章 无价值无意义无用无能

　　她消失了。

　　她并没有说谎。

　　因为她至今为止，活动的范围始终是拉玛耶的封印梦境之中。所以她至今为止还未诞生这一事实，便也可以确认。

　　就当是真的吧。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什么价值呢？

　　巫尘沿着她所给出的那条道路向着前方迈出，轻而易举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碎盾家族的古旧大宅——他所走出的那条道路位于地下，而那无疑便是风盔这种庞大奇幻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

　　阴暗，幽深。伴随着排水系统运作时的哗哗水流，以及黑暗深处的许多怪异响动。映入眼中的赫然是一片复杂而危险系数不低的地下迷宫，而这，却是和他在4E201年所见到的那座风盔城略有不同。

　　迷宫存在着解，那条异界的龙就在解的尽头。沿着莱梅所给出的路线不断前行，那么最终的脚程，应当在二十分钟左右。

　　深层梦境的二十分钟，现实的二秒或者三秒。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而巫尘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他知道怎么做——但关键在于他想要做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地阻止莫拉格·巴尔的阴谋，让魔神的这番盘算落空。那他所需要做的无非也就是在这二十分钟……或者更多一点的时间里突入到异界之龙的封印处，找到它，然后将它杀死，并立刻找个机会入梦然后买掉那具龙的躯壳。而无论莫拉格·巴尔到底有什么隐藏的盘算，只要自己将那条龙扔入自己的梦中，那么一切便都会结束。

　　就像是自己在不死者之王的世界中所做的那样。

　　就像是自己对死去的希姿所做的那样。

　　说起来，自己很早就将希姿的自动人偶交给了赫拉。也不知道这位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或许也很厉害的学姐，会在什么时候展开对那枚人偶的研究。

　　——赫拉学姐。

　　念头转动，脚步迈向前方。心灵深处那被自己短暂抛诸脑后的源论又在微弱地翻动着彰显着它的存在感，而自己越是靠近那条被封印的龙，心灵深处便涌现出更多的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