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150节

　　‘哐当——’某间高层办公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大人物猛地蹬开身后的椅子。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正装外套，大步走向阳台所在的方向。

　　“完了，全完了。”他说。

　　他从数十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在地面炸开一大片的血花。

　　楼下的人群骚乱起来，发出不知所措的尖叫。而没过几秒，又有一位大人物的办公室内传出沉闷的枪响。

　　死亡，他们将自己献给死亡。因为过于庞大的冲击出现在他们眼中，夺走了他们心中的希望。而就在这之后的短短一分钟内，同样的事情，便发生在世界各地的许多地方。

　　这或许有些不同往常。

　　但无人在意，知晓真相。

　　因为即便是理论上最为稳重的东大陆决策中心，在此刻也是一片混乱的模样。

　　“这不应该……怎么会有这种事？”一个分析员呆呆地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眼中满是困惑和茫然的景象。“他明明那么自信，那么果断……”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会不会他还有什么后手，刚刚那都是计策，谋划？”

　　“战场上，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他的同僚喃喃自语，茶杯都跌到了地下。“说不定只是一时失察……”

　　“舆论管制那边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要撤回刚刚对他的宣传吗……民众们很快就会知道……”

　　“我不知道……”

　　一片混乱。

　　混乱只持续了几秒。

　　很快就有更加干练的人员站了出来，给予了其它人指挥引导。

　　“不要去理会那些理解不了的事！专注于你们现在能够做到的事！情报组继续钉死那条龙的动向。分析组立刻总结出那条龙的参数列表——如果我们的盟友失败了，那么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的枪！”

　　那是一个主心骨，而他很快便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注入了秩序的力量。决策中心内的精英们立刻便再度忙碌起来。而没过几秒，便有人指着屏幕发出喊叫。

　　“看！一号目标！它在动……它正在靠近三号！”

　　一号便是冥龙，便是杜耐维尔。

　　因为它是第一头出现在这片大地上的龙，并且也第一个展现出了自身的力量。而理所当然的，三号便是朽棺，因为按照顺序，巫尘=达斯特便应当是二号。

　　它正鼓动双翼，它正飞翔。

　　破碎荒岛上的尘埃和碎屑在它双翼之下的风暴中尽数散去。而冥世的巨龙便也得以用龙眸直视那被火焰吐息毁灭，跌落一地的烛龙骸骨最终碎裂而成的渣。生命和灵魂的气息都已然尽数失落，而这片荒岛之上，便已然只剩下一团凝滞的死亡。

　　杜耐维尔偏转目光——它看向战场的另一侧，看向交战者中最先败亡的那一方。哪怕它在先前的战斗中完全没有出力，这头苍白的巨龙好歹也在它爪下躲藏了不少时光。满打满算，甚至可以凑够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长。

　　它看着它——它看着身受重创的朽棺愈合了躯壳上的创伤。它看着那条苍白，长得像是只大号四脚蛇的巨龙努力地再度升空，并朝着自己发出像是示威的咆哮。

　　示威……或许是示威。

　　既然正餐被过快地一口消灭，那么来点慢条斯理的甜点也是无妨。那原本提升到二分力的能级顿时便跌落到一分的程度。而它挥动双翼，便在风暴的包裹下直接出现在了朽棺龙王的正前方。

　　距离不远，百米之遥。

　　然而当它的形体在流散的旋风中再度显现之时，等待着它的，却是一发急促而炽烈的纯黑华光。

　　‘嗡——’

　　那是死亡的光。毁灭灵魂的力量。

　　那被称之为‘灭魂吐息’的幽暗冲击，就这么直接了当地冲在了杜耐维尔的投影体上！而在同一时刻，那在上一瞬间还处于‘重伤初愈’状态的朽棺，便也在吐出这一发致命吐息的瞬间，顶着一大片的防护法术，径直压上！

　　这便是它的盘算，它试图成为渔翁，赢下这份鹤蚌相争。然而即便身为投影的它从根源上就不该有理智，它那双血红的龙眸，也在这一刻猛地睁大！

　　灭魂吐息，撞上了杜耐维尔的躯壳。

　　灭魂吐息，撞碎在了它的躯壳之上。

　　这在先前能够轻易贯穿大楼，蒸发所有沿途阻碍的上位始源魔法，在这一刻竟是没能够起到任何功效。哪怕杜耐维尔身上连半个防护法术都没有，也没能够打破它的防！

　　而冥世巨龙随即挥下巨爪。

　　‘轰——！’爆炸。

　　回归全盛的朽棺，就这么直接被按在了地面上——它脚下的土地被撞出一个半径近百米的巨大的坑，而它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

　　冥世的巨龙只用了一分力，冥世的巨龙为它带来死亡。些许流溢的火已然在冥龙的齿间沸腾跃动，而一发炽烈的吐息，即将从那巨龙口中喷吐而下！

　　它停在了那一刹那。

　　它猛地扭过头，看向天的彼方。而下一刻，它便猛地鼓起双翼，扶摇直上！

　　………………………………

　　“果然如此。”巫尘睁开了双眼，他已然再度回归了人的模样。他的身体缥缈而且散发着微光。而映入眼眸之中的，则是一片死气弥漫的幽暗弃土。

　　他确实死了一次——他在龙息下迎来了自身的死亡。

　　然而也正因为他迎来了死亡，他才得以抵达这一处地方。

　　“灵魂石冢。”他说，他的眼中倒映着幽暗的天空——巨大的石块在天穹之上悬浮着缓慢转动，而无数细长的幽魂，正环绕着它们飞翔。

　　他的猜想被验证了——就如同朽棺是和死之螺旋一起被投影过来的一般。杜耐维尔的投影，也并非孤身一龙加入战场。它过来时带上了整个灵魂石冢。而它之所以和朽棺无法相容，正是因为朽棺那被废弃的始源链接已然再度激活，并从灵魂石冢中窃取了力量。

　　“难怪灭魂吐息能连发。”

　　巫尘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一抹微笑。

　　他向前，一步踏出。最后的步骤，就在脚下。

　　因为死亡的神祇，终究都要证明自身能够跨越死亡。

第219章 切割灵魂宝石

　　第一步踏出的时候，龙祭祀的面具便凭空出现在巫尘的脸上。于是他那在上一瞬间还存在不稳定可能性的灵魂便在此刻完全凝实，获得了在灵魂石冢这客观意义上冥界中自由行动的力量。

　　灵魂获得了手，意志获得了脚。映入眼中的晦暗大地竖立着三座高塔，除了距离大概拉远了几万倍以外，就和昔日游玩上古卷轴游戏时所见到的场景一样。

　　而那游玩的记忆，便在巫尘的脑海中回响。

　　“我已经死了，死亡具备其规则。”他向前，踏出第二步。落地的瞬间，便是数百上千米的位移跨越。“灵魂石冢剥离了我的一部分灵魂，而我必须要将它们夺回，才能够重新获得完整。”

　　就和游戏中一样。

　　在游戏之中，生者想要进入灵魂石冢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成为吸血鬼一般的死灵，自然便可轻松地踏足死亡领域。而第二，便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剥离出来，然后作为祭品献给这片湮灭领域，而这，其实便是模仿了凡俗的死亡。

　　所以理所当然，这便也是死去亡魂的复生之法。

　　呼吸。

　　模仿活人的生理反应有助于死者跨越死亡。

　　无形的愿力潮汐在自己的身周环绕，因为知与行合的缘故而将自身的存在形式快速补强。那在先前颇为紧张的倒计时在此刻已然不再流淌，因为只有在重新复生还阳之时，不兼容的死亡神力才会压迫生者的躯壳。

　　有几件事情要做。

　　向前，踏出第三步。思维的彼端，感知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看到了影子，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淡薄的虚影。那是过于脆弱的地球人在这片湮灭领域中的灵魂显化。而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弱小到不具备思考的力量。

　　它们只是徘徊于这片荒芜大地之上，发出模糊不清的，代表着自身生前最后一抹执念的低语喊叫。

　　‘妈妈……妈妈……我好痛啊……’

　　‘这就是……结束了吗？’

　　‘那是什么……不，不要过来……’

　　‘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够本……’

　　它们有男有女，它们有老有少。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杜耐维尔和朽棺的争斗而在余波中被拉入死亡。而它们无一例外的，全都下意识地朝着巫尘所在的方位靠近，因为那就是这群死者在冥世中所能够触及的唯一的光。

　　巫尘越过了它们。

　　巫尘跨越了它们向自己伸出的虚幻手掌——他没有办法带走它们，至少现在，他没有那样多的资源可以损耗。

　　他只是走向他的目标——第四步随即踏出，一枚格外凝实的灵魂呈现于他的视野之上。那拥有着淡蓝色泽的灵魂呈现出了早川诗织的面貌。而她在巫尘现身的同时，便仰起头望向他，因为她的灵魂中，融入了他的力量。

　　“我主，这是您所留在我身上的光。”她的双眼中只有虔诚，她伸出手，从自己的胸膛中捧出一团淡蓝的光。

　　她的形体随即崩解，化作和其它的地球灵魂差不多规格的虚幻影子。巫尘抬起手，将她那终究还是略微强出它者的灵魂填入自己的面具之中，而在他的灵魂表侧，一缕同样细弱的幻影碎片，便也融入到巫女的魂魄之上。

　　那是她的碎片，因为她是巫尘的信徒，并和巫尘一起步入死亡。所以这份联结，让她被灵魂石冢判定成为了合适的容器，而巫尘自然也是一样。

　　她因此而完整了三分之一。

　　而巫尘当然也是一样。

　　当巫尘的手掌碰触到那团淡蓝的光辉之时，一枚被切裂的宝石便呈现于巫尘眼中。而伴随着灵魂的融合，整片晦暗的天地便也轻微动荡。

　　‘轰隆——’有极远的轰鸣，从遥远的方向席卷而来。湮灭领域的不满，于此刻得以被成功表达。

　　“它意识到了。”巫尘看向那个方向。

　　他知晓那浩大的轰鸣实际上乃是龙的咆哮。

　　他知道杜耐维尔在现在是灵魂石冢的君主，但在过去却是灵魂石冢的囚徒——这片湮灭领域的创造者们，那群由飞升死灵巫师所变转而成的理想之主们曾经欺骗了杜耐维尔和它订下契约，将它的灵魂束缚在这片湮灭领域之中。而如今哪怕杜耐维尔早已反客为主，那昔日订下的契约也依旧能够运作。

　　“你不敢回来。”巫尘笃定。“你只要回到这片土地，就会被再度束缚。”

　　‘轰隆——’又是一声咆哮，一声怒吼。冥世之龙的盛怒验证了巫尘的判断，而伴随着盛怒一齐到来的，还有实质的怒火。

　　那是雷电，那雷电炽烈而幽深。然而它们的落点，却并非巫尘的头颅。

　　‘嘭——’像是气泡被戳破。

　　‘轰隆隆——’数百上千的雷霆，坠落在巫尘的身周。

　　苍白的骨和爪从雷霆之中探出，一具又一具的武装死灵随即从雷霆之中显露。它们的数量和落雷的总量等同。它们的身上覆盖着法术的光辉，手中拿着用以战斗的战斧和大弓。

　　它们的强度充足，高阶的死灵数量众多。然而在它们向着巫尘扑来的时候，巫尘却已然抬起了愿力汇集的手。

　　“光明连枷。”

　　高阶法术。

　　原型为太阳射线和闪电链，但却被巫尘以庞大的愿力强行融合推动。这也是祈愿术的一种运用方式，而下一刻，炸裂的光便在这荒芜晦暗的大地上如同蛛网一般向着四方溅出！

　　一击，全灭。

　　巫尘那在面对拉玛耶血裔时毫无用处的恢复系法术，终于在合适的地方起到了功用。只是一击，所有被杜耐维尔远程召唤出来的死灵战士，便就此化作了尘土。

　　他那九十多级的临时战力终究还在运作。而在天穹彼端，无法进入灵魂石冢的杜耐维尔便只能够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