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172节

　　以无厚，入有间。

　　‘嘭——’

　　近战的技艺愈发得心应手，还需要凭着感觉，复数的斩击便几乎在同一时刻重叠于同一处的区域。每一击都正好切裂了巨熊毛皮处最为薄弱的部分并且正中骨骼间隙，只是刹那，大片的血和骨，便剥离出了瘦熊的躯体。

　　它倒在了地上，冒出了鲜活的血和热气。

　　而那在几秒前还下定了决心，拉起了弓箭的守夜人总司令，便也僵在了那里。

　　将一群训练有素的战士在几秒内打倒在地的难度，或许并不比切碎一头几百斤重的巨熊更低多少，然而后者所带来的冲击力，显然要远大于前列。

　　所有人的声音都卡在了喉中，只剩下他们麾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而巫尘随即转动脚步，扯起附近地面上跌落的枯枝，死树，便将它们拖曳到熊尸所在的空地。

　　“我们又有新鲜的肉吃了。”巫尘偏过头，看向赫拉。先前的战斗和行动，同时消耗了他们两人的不少体力。“不过熟食应该更好？”

　　“熟食确实更好。”而赫拉靠近柴堆，随手一挥，便将烈火在柴堆上燃起。

　　不是魔法，而是单纯的手法技艺。她能够用两粒燧石一次便打出燃正好能够燃火的精准火星，而她在动手时，也能够比以翻动书页更高的效率剥下饿熊的皮。

　　她的动作很快。

　　而巫尘也飞快地撑起烤肉架，将肉串起。先前随手搜集的胡椒和盐洒落，烈火中很快便飘散出些许的香气。

　　时间还算充裕。

　　他和她都完全没有朝身后的那些追随者们投放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就仿佛他们并不存在于此，甚至不强过空气。

　　而那些被震慑的人，便也终于脱离了巫尘所展现出武艺的震惊。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距离巫尘两人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下马，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动手，期望着自己能够找到插口的契机——两支归属不同的势力从始至终泾渭分明，而在一个年轻的守夜人鼓起勇气走上前来的时候，一匹载着一位蛮族战士的战马，便也飞快地向着东北方的某处跑去。

　　“向您致敬，大人。”那个年轻人理所当然的便是琼恩·雪诺，他和电视剧版本的卖相明显存在显著差异。而他的用词很谨慎，动作也很小心。

　　“请问您是否见过我的叔叔，班扬·史塔克大人。他应该用着和您一样的剑，并且他身边有不少穿着黑衣的誓言兄弟，和他一起前往鬼影森林公干。”

　　肉还需要炙烤。

　　熟食要比生食营养更高。

　　巫尘看向赫拉，赫拉不应也不答。她当下的行动方略便是几乎不做任何对外干涉，就由巫尘自己，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大人，还请收下这些面饼和酒。”年轻的守夜人抓住了某个重点，他连忙将随身携带的干粮从包裹中解下——恭恭敬敬地放在巫尘脚边，用比先前更加诚恳的语气说话。

　　“还请您开口，揭示一二。我很担心班扬·史塔克大人……”

　　他被派到这里，作为发言代表，是有缘由的。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他真的有一位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亲人。而从这方面着手，最不容易激怒他人。

　　巫尘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食物和酒，心底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赶着送上门的无私帮助各种受嫌弃质疑。爱理不理，反而被视作贵客来尊敬。而在其中，显然便有一个真理。

　　人就是贱。

　　他们，或者自己，犯贱者必有其一。

　　那么……

　　才松懈一线的心，再度绷紧。才发散的思维，再度收束为一。

　　而在巫尘的认知之中，悄无声息地便构造出了一个衡量价值的天枰。

　　“维斯特洛之上，谁是国王，谁是宰相。”——还不够，光是这些食物，还不足以作为筹码，让他将情报交易。哪怕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将这些消息当做免费的赠品。

　　“劳勃·拜拉席恩是国王，但我不知道谁是宰相。”年轻的守夜人快速回答。“我只知道上一任御前首相琼恩·艾林老大人因病去世。而艾德·史塔克大人很有可能会接替那位老大人，成为新的御前首相。”

　　时间节点确实变得明晰了，也不知道君临城的权力游戏运行到了哪一个区域。

　　巫尘点了点头，收下了他的面饼和酒——他的指尖划过食物，并未从中感受到任何不洁净的气息。而他随即将这些食物分开，将一半交到了赫拉手里。

　　“尸鬼行军已经越过了鬼影森林。”他一边继续烤肉，一边给出消息。“而在其中，有不少新鲜的守夜人尸体。数量很多，超过五十。而其中的大部分，我予以了它们安息。”

　　年轻的守夜人张了张口。

　　他的双眼顿时泛红，向后倒退了两步。他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又哽咽。最终，也只是在退下时向巫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获得了他们本就应该知道的消息。

　　他们之中出现了一些骚乱，但又很快便被守夜人的总司令镇压，调停。

　　几匹战马随即跑动起来，绕开了巫尘和赫拉所在的篝火，带着守夜人总司令的临时命令朝着南方快速前进。显而易见，那不会是什么有益于塞外来客的布防消息。而蛮族的马队也一阵骚动，但最终却没有派出拦阻的追兵。

　　这其中理所当然的有着复杂的利益交换，战略考量。但现在，它在巫尘的眼中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视线已经不会因为他们的行动而偏移。

　　他已然只会专注于自己最应该做的那件事情——那在他认知中早早崩毁的待办事项列表如今于他的眼前再度重现。而这一次，他确信其中已然没有魔神外力。

　　‘噼啪——’烈火炙烤肉片，溅起油滴。

　　巫尘伸出手，张开口，自己所选定的那一块，便落到他的嘴里。

　　味道鲜美，汁水充裕。

第257章 奇观有什么用呢？

　　一头熊身上的肉，往好里选也有上百斤。

　　而将它们尽数烤熟，然后吞入腹中，耗费的时间，便至少也要有半个小时。

　　味道很好，它在入腹之后便在顷刻间消耗殆尽。而正如同所有当打之年的习武之人都有着好胃口一般，哪怕巫尘的这具躯壳是货真价实的自用九九新，已然成为中阶战士的他，也能够以等同于进食效率一般的消化速度，在顷刻间便将它们的营养尽数融入躯体。

　　呼吸。

　　吐纳的技巧，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思绪之底。

　　先前的损耗在用餐的第五分钟便补充完毕，而剩余的时间，他都用来整理自己新获得的战斗技艺。

　　风的流淌因此而更加顺利——在烤肉的时候，他便用计算出来的流淌之风确保着篝火堆的火力。而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也碰触到了一点和火相关的技艺。

　　很好。

　　巫尘计算，并在脑海中浮现着自己所掌握着的各项武技——那燃烧的火同样能够表现为燃烧的生命。而若是一切按照计划运行，那么他所能够完全复现的下一个武技，便应该是能力上升，抑或者刚腕豪击。

　　——可惜，在这个时间点，我几乎不可能在北境王国遇到红神女巫，抑或者能够使用野火的火术士。单纯只是烧火，则还需要堆砌足够充裕的时机。

　　念头转动，篝火之外的人群却在悄无声息之间越来越多——巫尘不理会那些蛮族不代表那些蛮族不会主动跟随他和赫拉的行迹。先前离开的那个骑手便是为了这个，而如今，那藏匿避难的上千老弱病残，便都朝着两人所在的方位靠近。

　　他们打着好主意——他们觉得巫尘会和守夜人们产生冲突，于是他们就能够获取跨越绝境长城的契机。妇孺的眼泪和哀求对于有道德感的人而言向来相当具备杀伤力。而若是巫尘依旧维持这英雄的行为模式，现在必然会被这些蛮族拿捏得无可奈何，甚至一肚子气。

　　可惜。

　　巫尘擦了擦嘴，将最后一块熊肉消化殆尽。现在的他，只会专注于自己已经决定好必须要去做的那件事情。

　　“我们继续前往绝境长城。”于是他起身，向赫拉说出自己的提议。

　　“好。”他获得了回应。

　　于是他前行。

　　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中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许多刚刚赶到的老弱还没喘匀胸口的气，而在他们后方，还有不少的蛮族妇孺还没能够赶到这里。

　　他们发出哭喊的声音。

　　而这便是他们那用以拖后腿的武器。

　　巫尘歪了歪头，他计算着亡灵行军赶上一行人所需的时间。而在一个模糊的基础数值呈现于他的思维之中时，他便不再理会，而是专注于自己所应当去做的事情。

　　他继续向前。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而那蛮族妇孺的哭喊声音，便也很快的消失，平息，就像是她们从一开始，就不曾发出过半声哭泣。

　　果然如此。

　　记忆没有出现误差，恶土中的蛮族在数千年间早就锻炼出了独立自主的能力。他们中有着被称作是‘矛妇’的女性战士，他们一直都宣称自己是不会向他人下跪的自由民。而像是这样一支坚韧的族群，自然不会像是那些经典奇幻难民一般，只会无助的撒娇，迁怒，以及哭泣。

　　果然只是试探，只是武器。

　　那或许是因为巫尘和赫拉看上去都年纪轻轻，皮肤白皙，看上去显而易见的养尊处优并且缺乏常识，怎么看都出身自异国他乡的高级贵族家庭。而这种不谙世事的少爷小姐，比经历过世事毒打的普通人更可能拥有一颗恻隐之心。

　　判断很正确，可惜用错了时机。巫尘继续向着前方迈出脚步，而在他和赫拉后方，那些没赶上的蛮族难民们便也在他们的行进中逐渐赶上，加入到了队列里。

　　一支千人的行军就此成型。而在拥有数量的优势之后，那些蛮族战士便也拥有了更加充裕的行动力——断了手臂的塞外之王依旧脸色苍白。但手臂上的断口却是已经进行了相当妥善的应急处理。而他混在人群之中，默不作声地便朝着巫尘两人靠近。

　　他的部下和子民挡住了那些守夜人，他因此而能够按着臂膀，和正以双足向着南方行进的巫尘两人并行。

　　“小心。”他说，他没有说守夜人会拒绝两人跨越城墙。

　　但他说了别的东西。

　　“想要跨越绝境长城，唯一的方式，便是穿过墙底的甬道。然而再强壮的战士，在几十吨的岩石和寒冰压下来时也无能为力。而我听说，即便是最古老的巫师，在城墙上也会失去念咒施法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他期待着巫尘的回应。

　　然而巫尘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迈着和上一步同样宽度的步伐，继续稳步前行。

　　“……我可以帮忙。”他在说已然被他说过一次的遗忘之话。

　　他在开口之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下左右。又在那动作变得足够引人注目之前，克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有一件宝物。它能够撕裂绝境长城。而如果我们合作，那么完全可以……”

　　他闭上了嘴。

　　而巫尘的视线，随即扫过他的身躯。一支款式奇特的号角，正被他漫不经心地挂在腰带上随时可以拿下来的区域。

　　“凛冬号角。”巫尘开口，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塞外之王的动摇。而在他的感知之中，他并未从号角上察觉到积蓄的魔力。

　　“假货。”于是独臂男人的动摇，化作了颤栗。

　　于是，巫尘便不再理他，继续前进。

　　他要专注于他所应做的事情。

　　……………………

　　绝境长城的高度是七百英尺，约等于200米，当太阳即将落山，金红的辉光从远方斜斜洒落之时，无论是第几次见到它的人，都不得不惊叹于它的宏伟，以及壮丽。

　　那确实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屏障，一座侧卧于地的伟岸之山。绵延不断的霜白从视线的此端一直蔓延到彼方。墙的顶点，几乎和天的边界混为一体。

　　很难想象，这座高墙在修筑起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魔力潮汐正处于何等强盛的水平。然而即便是万色衰竭的现在，这层壁障，也同样具备威慑力。

　　尸鬼的行军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