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233节

　　莉亚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有些事情，知道和看到确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而在那之后，巫尘和内卡伊一起，花了挺长的一段时间，才将这些被解救的少女们初步地安顿好。

　　“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在分开之前，内卡伊突然对巫尘说道。“但这种事情，在这片大地上其实还挺常见的。如果你想去为她们讨个公道，我支持你这么做。但最好，不要太过沉溺于这种事情之中……那对心脏不好。”

　　她确实是一位资深的冒险者，她见过许多远比这更加残酷的景象。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作为虚空白鲸的消遣用悲剧观赏世界而存在的。而直到现在，它也正不孜不倦地履行着造物主为它所设计好的功效。

　　巫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告别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的内卡伊。脚步移转，便又一次地回到了妃圆宅邸深处。而于他眼中，灵魂之海，便在这里泛起了微小的波涛。

　　“出来吧。”属于灵魂管理者的权能，拨动了这一片波涛。而许多满怀怨恨，不甘，绝望的少女灵魂，便也具现于巫尘的手掌前方。

　　生者所受到的苦痛，终究能够以物质将其弥补。然而死者所承载的折磨，却注定只能够用鲜血来代偿。

　　所以……

　　他看了一眼那些手脚断折，眼中流淌鲜血，胸口腹部的破口永久无法愈合的少女怨魂们。将治愈的灵魂之光，洒落到她们身上。

　　“跟我走。”他说。“所有的怨恨，都将获得报偿。”

　　他带着她们回到了豪华客房。

　　他看见莉亚正安静地跪坐在客厅的中央——她在他的容许下能够看见她们，而这些因她而死的怨魂，便也在此刻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

　　“接下来我会离开这里，至少晚上才会回来。”巫尘看着眼前已有觉悟的利萨斯公主，平静地开口说道：“而这座房间已经被我施加了法术，无法逃离，也无法使用力量，当然，她们也听不懂你说的话，理解不了你想要表达的任何想法。而如果直到我回来时，你还能够活着，那么，我们之间就可以讨论一些其他的事项。”

第365章 小开一点点

　　“请让我陪着莉亚殿下吧，这些事情，有很多都是由我一手包办的。如果要有怨恨的话，我也跑不掉。”

　　玛丽丝留了下来，而出乎预料的是，就连加奈美也只是犹豫了一小下便陪在了莉亚边上。按她的说法是她受了莉亚很大的恩情，而且之前的事务之中，其实也少不了她。

　　她们愿意这样，那就随便她们喜欢。巫尘随即点了点头，释放了怨灵，然后将门和魔法的结界一起关上。

　　有很可怕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被挤碎，被蹂躏，被碾压。伴随着液体的喷溅，以及一声声努力压抑却仍旧传出了门扉的惨叫。很难说会有什么东西在经历了那样子的对待后还能够活下来，但考虑到这里是兰斯世界，那么最终的结果或许便会有所变化。

　　有可能。

　　他将屏蔽声音的系数提高，随后便走下了楼。正好和在楼下徘徊不安的帕普同甜刻丝撞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触了一个瞬间，而这位酒馆少女便下意识地偏过头，不好意思看他。

　　“早上好呀，达斯特先生……用早餐了吗？”

　　“早上好，甜刻丝。”巫尘的视线掠过她，注意到了她下意识藏在身后的手，以及那隐约散发出来的糕点清香。“……正准备去弄一点吃的，有什么推荐的吗？”

　　“请，请收下这个！”是另一份水果软糕——烹饪的过程或许有点仓促，但依旧有相当充裕的心意寄托其上。显而易见，当内卡伊拿走了前一份后，这位酒馆少女便在短暂的困惑和沮丧后再度鼓起了干劲，用备用的材料，再做了一份并带在身上。

　　巫尘接过了它，尝了一下。先前吃下的食物已然在胸腹中以超出常态一百倍的消化速度在顷刻之间完全泯灭。而新入口的这一份，口感其实也同样上佳。

　　“味道很好。”巫尘给出了一个并不违心的评价。“谢谢你，甜刻丝。帮大忙了。”

　　“呜……”酒馆少女害羞地扭过头，眉毛弯弯，霞飞双颊。“您喜欢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有些结巴地开口说道。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晚上……呜……”她没能够说完，头顶便冒起了大片的蒸汽。脸上的红霞在顷刻间便蔓延到脖子根，然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跑掉了。

　　巫尘看着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哑然失笑——躲在暗中的酒馆老板也松了口气，并小心翼翼地回到了他应该待着的地方。

　　小小的插曲到此为止，巫尘随即离开了酒馆，抵达宽阔的街上——在经历了一夜的协调整顿之后，原本还有些乱象的利萨斯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和平模样。虽然空气中多少还残留着一些肃杀的气息，但来往的人群也终究有了常态的数量。

　　城市就应该是这样。

　　利萨斯外侧，那个因地幔柱爆发而诞生的坑洞已经被巫尘的法术效应修复完好。虽说远离城市的方向的大地多少有些焦灼疮痍，但就算是那里的部分，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苍翠的植被，那些被烤成焦炭的小动物们，也都快速地拥有了替代。

　　大自然的恢复速度，在法术的效应下相当快速。

　　而哪怕地图术的桌子依旧被他留在客房之中，当他的双脚踩在这片大地之上时，他也依旧能够感知到这整个利萨斯国度中的大致变化。

　　几个被他所关注的节点，映入眼眸之中——他看见蕾拉正守在皇宫之中，而另一支用以探查城外变化的侦察队已然出发。

　　美娜多就在这支队伍里面，她有很大概率会和已经在野外清扫了一圈，生物等级已经回升到五十级的不列颠撞上。而除此以外，才离开不久的内卡伊，现在正在某个贵族的家中拜访。

　　那似乎就是小光的家。

　　——啊，都差点忘了。

　　巫尘摸了摸口袋，将小光的照片拿了出来。这件已然不具备用处的任务道具在他的眼中燃烧崩解化作灰烬。而这也意味着他在‘已完成任务提交’的按钮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力量随即涌现了出来。

　　委托完成，源论的履行赋予了他以酬劳。生物的等级在他的感知中悄无声息地又往上提升了数个等级。现在，他的总等级，是Lv63.

　　并在这之外……

　　巫尘抬起了手。

　　指尖竖起，指头的末梢所在之处，浮现出了一抹幽暗的光。

　　那是漆黑的光，也是空间塌陷所引发的物理现象。不同于白光的分子拆解作用，黑光的效果，是直接指向时空稳定性的破坏力量。

　　这便是黑色破坏光线。

　　此世的凡俗之辈在常态下所能够使用的，理解的，最为强大的魔法。甚至在出力足够充裕的前提之下，还有着将弱小魔人的无敌结界强行拆解的希望。

　　“……比预想中更加简单。”

　　原理其实很简单，单纯就是以足够高精度的魔力操作，人工制造可控的时空崩坏现象。难点在于操作精度而非是法术结构的调配，也难怪原典中那些拥有Lv3魔法潜质的当地人，基本都不需要怎样研发魔法就可掌握这份名为黑破的力量。

　　那么……

　　巫尘指尖的黑色微光，收束成为球体的形状。那源自赫拉所传授的破坏球魔法于此获得了再现于世间的理由。不同于百无禁忌的梦境，他在这方天地中使用源自异界的魔法需要一个用以说服世界的说法。虽说若是直接不要脸面硬来，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总之这样就好。

　　漆黑的小球，在巫尘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崩解。这足以在一瞬间便摧毁整片街区，甚至将利萨斯城都抹去一大片的魔改版高阶魔法，便如同幻影一般消解，融化。

　　他的目光随即垂下。

　　被特别关心的最后一个节点映入视线之中。他看见了那一袭洛丽塔黑裙，以及那朵盛开的彼岸花。名为米莉·琳克尔的天运少女正站在‘放弃’之中等候，而正好，他和对方有一项委托可以处理一下。

第366章 幕后的细微一角

　　“……你来了。”

　　当巫尘走进武器店‘放弃’的时候，这位明明已经等待了一整夜，俏丽的面庞上都浮现出些许黑眼圈的哥特风少女，便努力地做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当然，她那下意识抓紧自己手臂的手掌很轻易地便出卖了她，将她内心的真实情况，呈现于巫尘的视野之下。

　　她有所求。

　　她为了体会‘失败’的感觉，愿意为之付出足够庞大的代价——然而她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在许愿成功之前失去了自身所拥有的一切。而某种代偿的心理，才会因此而在她的心底萌发。

　　【我的许愿能够获得回应……是不是因为我在那之前已经获得了太多的不幸？那么，是不是如果我没有获得这份绝对幸运，我就不会遭遇那样多的不幸？】

　　【我的家人，朋友……是不是，就不用死？】

　　她的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

　　将其满足，难度其实并没有多大。

　　然而巫尘却向她点了点头，视线透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她是这方世界中少有的直接被神祇所干涉的个体。而透过她身上的力量残留，便可以追溯到那正体不明的神秘个体之上。

　　“嗯，我来继续先前未完成的话题……你身上的力量，你是否想要隔断，甚至支配它。从而让它不再如同现在一般深刻地干涉你的生活，让你可以像是常人一样体验迈向成功之路的艰辛，以及咽下失败之果的苦涩？”

　　“……做得到这种事吗？”

　　“你应该很清楚，我做不做得到。”巫尘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身旁的桌子，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项。“昨天你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你主动地使用了你的绝对强运，但却并不能够阻止我离开你的商店。”

　　一个有说服力的证据，但是还不够。

　　她看着眼前的冒险者，努力地压制着自身心中涌现出来的希望。

　　“我在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我的生意出现了亏损，让我不得不去和供货方交涉。然而就在我离开商店的那一天，有强大的通缉杀手路过了这里，并杀死了所有看见他的人。而商品的供货方也在我拜访后发现了它们内部的蛀虫和错误，反而给了我比亏损的营业额多出至少十倍的补偿。”

　　她抬起头，那淡蓝色的眼眸中充斥着的不止是疲惫，还有悲伤。

　　“我的幸运并不会仅仅只局限于表面，一时的挫折只会帮助我避开更大的劫难，并在事后给我更多的补偿……而昨天晚上，我原本正有夜间外出的计划。”

　　少女的眼眸之中，浮动着水汽以及黯淡的光。

　　“很巧不是吗？如果昨天我没有遇到你，我就不会留在店里。而如果我在昨夜离开了利萨斯城。那我恐怕便很难活着回来了吧。”

　　很独到的想法。

　　巫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便否定她。

　　“那么，你觉得，对你来说，要发生什么事情，才是能够打破你这份认知的不幸呢？”

　　“……我死掉。”她倒是给出了一个相当直白的回应。

　　“那我可没法从你这里拿到报酬了。有想过次一级的不幸吗？”

　　“那就……断掉手或者脚，瞎掉，聋掉这样……？”

　　巫尘点了点头。

　　“这点我倒是可以满足你。但如果我之后又给你治疗好，你岂不是一样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一样在你的绝对幸运干涉之下？”

　　“……为什么要治疗我？”

　　“因为我比较喜欢漂亮的东西。而且你相当漂亮。美好的事物总是值得珍惜，而我并没有欣赏残缺美的喜好。”

　　“漂亮……”少女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绯红。她小心地抬起头看了巫尘一眼，胸口微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像我这样阴沉的女人，也是可以称之为漂亮的吗？你这样子的人，我很少见到。”

　　少女的心绪，微微地转动了一下。些许的好感随即生成，但并不非常庞大。那就像是在路上见到了一个养眼而又合脾气的陌生人，略有喜欢，但也就是这样。

　　所以……

　　她轻轻地呼吸了一下，她很确定，自己和眼前这个严格来说相识还不到一天的男人之间，所建立起来的关系只是和普通的友人相当。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会有所变化，但至少现在，她还有许多少女的矜持放在身上。

　　她随即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抱我。”她说。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之中，这个词具备怎样的含义。而她也知晓眼前的男人，能够理解她所说的话。

　　这可不同于断手断脚这样的肢体损伤。被抱了的话，就算是时间倒流，某种不可逆的确切变化也将出现在她身上。而她很确定，自己现在还完全没有准备好。

　　“你确定？”巫尘偏过头，身后的门无声关闭。一片封闭的情报区，便覆盖在这座武器店的建筑结构上方。

　　“我首先给你解释一下。我的行动在这方世界具备一定的优先权。当我正在执行‘完成委托’这一行为时，很多事情都会为我让道。包括绝大多数神的权能在内，在概念上对抗时，我将处于优越的一方。”

　　她或许听得懂一点。但也有可能依旧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之下。但她能够从巫尘的言语中，听出信心十足的味道。

　　“……请试着为我带来不幸吧，冒险者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领口处的黑色束带轻轻抽出。“如果，你能够做得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