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界龙劫 第253节

　　“您的职责已经结束了，前荣誉领主。这是公民议会的共同决定，请您作为一位长生者传奇法师，继续为人类文明奉献力量吧。”

　　使者的言语不卑不亢。他平视着王座上的巫尘，并毫不掩饰自身对‘王座’这一落后概念的鄙夷和藐视。因为他们已经过上了不需要神，也不需要王的好日子。而这样的好日子，已经被证实能够完全由他们自己来支撑。

　　但他仍旧对巫尘抱有尊重，因为哪怕没有君王，没有荣誉领主的头衔。巫尘也依旧是世人所熟知的，从古老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高等传奇施法者。而高等传奇毫无疑问便是非神之物所能够抵达的顶点，这便是整个国度天宇系统中早已取得一致的常识共识。

　　诸神在虚空中发出嘲笑。其中白金龙神的笑声最为响亮。祂们早就知道巫尘是他们之中深不可测的一员。但祂们也早就知晓，巫尘在这个世界上，只会为‘王’。

　　王不是神，所以巫尘不会用神的姿态和力量来照看他的脚下。而既然巫尘自己做出了这样子的选择，那么眼前的局面，自然便是他注定要面对的景象。

　　“那么，我作为君王的职责结束了。”

　　巫尘并没有理会那些看热闹的强大神祇，只是将那顶在遥远时代，自身从圣王国的祈愿中构建出来的王冠从头上摘下。未来的模样呈现于他的眼中，而他知晓自己花费漫长时间建立，又在漫长时光中任由他们自己成长的国度，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们会继续强盛下去，他们会将自身的理念播撒向宇宙中的每一个角。

　　他们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区域，向着不同的神祇宣布战争。而他们的庞大舰队以及施法者集团，总会为他们获取更多的胜利和荣光。

　　然后，他们会衰落——文明抵达顶点之后，自然便会衰落。这其中有可能是在举世无敌之后逐渐沉迷于享乐之中，在无尽资源的供养下逐渐糜烂堕落。也有可能是在天下无敌后主动寻求天上之敌，向着那些强大神力的国度，甚至神上神举起宣战的枪。

　　或早，或晚，但结果不会变化。其中也不是没有人类维持积极向上，不堕落也不自取灭亡的可能性。但最终，当纪元抵达终点，宇宙迎来终末的时候，他们终究会做出挣扎，会尝试反抗，然后最终，仍旧迎来灭亡。

　　结局已然注定了。

　　除非巫尘将他们装入瓶中，随身携带。抑或者他们成长到自身便可超越宇宙范畴的领域。但很遗憾，两者的可能性，都已然是零。

　　“请等一下。”那位信使叫住了正要离去的巫尘——他正畏惧着什么，但最终却又下定了决心。而一份文件，或者说公文，便被他展示在手上。“根据您以前提议，且公民议会认可的法令。传奇施法者需要每年向议会支付税费，或者履行一定程度的公民义务。您之前因为自身的荣誉特权而豁免了这项责任。但现在，您需要向议会支付……”

　　一个无聊的试探。

　　一群野心家的独走。

　　一场毫无价值的斗争。

　　但这确实是巫尘昔日用君王权威所强行推动的，直接从食利阶层上割肉的法案。

　　虚空中诸神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引而不发的震惊和狂怒。即便巫尘从未承认神的身份，但在这方天地之中，众神皆知晓他便是立于顶点的神。

　　未来的可能性，似乎又多了一种。

　　而他只是随意地笑了笑，下一刻，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庞大能量，便以实体结晶的方式堆积在这座废弃王宫之中。而这不再需要王的人类文明，终于便也舍弃了它们的王。

第404章 鲸落

　　“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溺爱他们一些，为他们更加付出一些。比如在离开之前帮他们直接将整个国度天宇宇宙中的神祇尽数打成便于收割的半残，甚至连那些神上神都稍稍地处理一下？”

　　异邦之梦中，‘朋友’评价着巫尘这两千七百年内所作的一切。付出了这样多却又在最终收获如此结果。而在他离开时，除却最初所结识的那些红颜的灵魂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我不是他们的父母。”

　　而巫尘只是随意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将静止世界的时间拨动。那最终的结局并未超出他的预料，无论在那之后诸神到底做了什么，人类又如何挣扎，反抗，甚至反击。在时间流淌的尽头，他们也并未从宇宙中超脱。

　　一个纪元结束了，然后又是另一个纪元。

　　神上神和特殊的强大者们跨越了纪元的更迭，在新的时代继续编撰着万物的结构。

　　一样会有天空，一样会有大地。一样会有诸神，一样会有天族和恶魔。

　　一样会有精灵，一样会有野兽。一样会有巨龙和巨怪，一样会有到处都是的人族。

　　或许其中也会出现新的圣王国，甚至还会出现新的大坟墓。昔日的剧本一次又一次的重演或者似是而非地再现。而除却巫尘所带走的灵魂会以替代品覆盖以外，一切和他无关的部分，都不会有太大不同。

　　这便是凡物的终末——也是凡物的归宿。再辉煌的事物也有凋零泯灭的时候，然后同样的过去便重演于相同的未来之中。

　　巫尘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将它完全想通的时候。大法师的传奇天命对他来说确实早已是无用之物，而他的注意力随即向着其它的区域移走。

　　“我只是王，王的责任只到这一步。我付出多少，就要有对等的收获。而若是我的收获注定不足，那我自然也不会有太多付出。”

　　他抬起自己握拳的手。

　　“我才是尺度，我才能决定付出和收获之间的出入。想要我为他们做到那一步，他们就必须将所有的一切都永久地向我付出。而若是不足，那一切便会停滞于我所判定的那一处。”

　　“你是自己的主人。”朋友微微点头，做出总结。

　　“我就是我。”巫尘更正。“只有我才可以定义我，只有我才可以影响我，只有我才可以，决定我的行动。”

　　“那么下一步，你又要怎么做？”

　　“做我早就决定好，要去做的事。”

　　‘朋友’消失了。

　　而巫尘也由得它自由行动。

　　他的视线向着那被他所拨动时间的世界投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便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神上神，魔神的顶点。现在的他，已然是可以跨越纪元更迭，从毁灭日抵达创世纪的原初造物主。那么，一盘很久以前就该下完的棋，便也该就此分出胜负。

　　‘朋友’还是没有出现。

　　然而他却已然能够迈步于已然成型的两界门扉之中。脑海中那即将萌生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但现在仍旧不是让它显现的时候。

　　他回到了兰斯世界，回到了棋局之中。

　　而这一次，他的行动，却是要比路德拉萨西姆更快一步。

　　因为他抬起了手。

　　他在在虚空白鲸咬碎世界之前，抬起了支撑巨口的手。而那原本浩如天地的力量差距，却已然随着他的回归，而变转为无。

　　白鲸巨口，未能咬落。

　　棋盘之上，最终的胜负已然决出。

　　【不可能！你怎么……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白鲸的眼眸之中，满是惊诧。而那不可置信的情绪，便于顷刻间变转衍化成为惊恐。

　　它无法理解。

　　它能够理解的，只有它那已然收获的‘输’！

　　“你输了，路德拉萨西姆。”巫尘在棋盘对面看着它，淡淡地将宣判说出。“而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规则，这里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我不承认！】

　　虚空的白鲸挣扎起来。它确实是造物主，确实能够在规则落败后依旧挣扎，战斗。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输就是输。

　　巫尘的源论，权能，规则，抑或者其它什么能够形容这一力量的事物覆盖在了它的身上。而最终的结果，便是它对巫尘的相性减弱。

　　同为魔神的顶点，它却更弱。

　　它没有属于自己的湮灭领域，而现在，它却已然落入巫尘的湮灭之中。

　　棋盘猛地翻动起来。

　　观剧的舞台，就此化作致命的囚笼。

　　想要逃跑的虚空白鲸等来了属于它的捕鲸笼。而它被束缚其中，难以挣脱。只能够看着巫尘的干涉化作鱼叉，朝着它一根又一根的刺落。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数千，数万年的时光一掠而过。

　　这场战争只进行了一个瞬间。因为在灵魂海洋之中，时间的概念本就不怎么贵重。

　　它最终还是输了，它在尖叫，诅咒，怒骂，哀求之中，被纯净的银所吞没。而当支配着整个宇宙的造物主消失的那一刻，这个宇宙，便也终究迎来了自由。

　　因为胜者没有索求支配万物的权柄，于是新的世界，新的大陆，便也自然地涌现于灵魂之海的翻腾之中。

　　旧日的记录依旧保留着，或许在新的世界中，旧的故事也会再度出没。不过这一切，对巫尘来说都不怎么值得关注。

　　纯银收束了起来，他原本的模样再度析出。他知晓自己又更进了一步。现在的自己，或许就算回到梦达思，都有资格进行至强者的角逐。

　　不过……

　　“我有没有办法，只靠自己，便前往梦达思世界呢？”

　　门就在那里，但他可以不去看它。而若是不依靠门，那就得自己想办法开一条路。

　　“怎样开这条路呢？”

　　方法清晰地呈现于他的眼中。开路的方法自然便是投石问路。而根据自己一路过来的经历和研究。实物根本无法跨越虚空诸海，只有信息和概念，才可以作为‘投石’来问路。

　　那么，得将一个足够有强度，并且肯定会和目标产生共鸣的概念作为‘投石’掷出才行。

　　而若是想要联结梦达思世界，最合适，最有强度，且最具代表性的概念是……

　　“龙。”

　　一团讯息，已然汇集于他的手中。

　　随后……

　　他睁大眼眸，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是我？居然是我！？”

　　手中的成型概念，骤然粉碎。随后，他猛地凝起眉头。

　　“不。”

第405章 龙蛇

　　越是接近终点，越能够知晓更多的真相。

　　越是知晓真相，越能够接近力量的终点。

　　当过客，神，王，冒险者的身份都已然迎来结束的时候。巫尘检视自身，他在这一刻，便知晓自己身上已然只剩下了最后的束缚。

　　还剩最后一个身份。

　　还剩巫尘=达斯特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源自于梦达思。

　　而梦达思便是他的起点。

　　他在这里获得了第一桶金，也在这里铸就了自身的力量之源。一路走来，他所获取的一切成就基本都依赖于梦达思原住民那原灵碎片的灵魂本质，以及威能和效率都远胜其它世界的梦达思魔能。

　　所以，这里也将是他的终点。

　　巫尘=达斯特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