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起家,蝙蝠侠干碎我的致富梦 第53节
「其实累得很,而且,人死了就是死了,葬礼只能安慰一下活着的人。」
「我们能种吗?」
「今天不行,如果有暴脾气的活人拔枪就打的话,我护不住你们。」
马昭迪讲到这里,突然顿了顿:「不过,如果那群人今天没有拔枪的话,你们明天就叫上其他的孩子跟我一起来——这事对你们也算是有点意义。」
......
圣派屈克节三天之后,哥谭市,郊区的墓园。
黑沉沉的天色之下,是凌乱潦草的雨线,接天连地,无穷无尽,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黑色雨伞的人沉默着在这里排成长队,没有人进行交谈,大家都寂静地面对着一座座新立起的墓碑。
这里是孤寂凄冷的墓园,除了雨声,只剩下墓碑和墓碑一样沉默的人群。
家族成员的下葬流程已经全部完成,值得一提的是,马罗尼和法尔科内两个黑帮都叫「家族」,换句话说,他们的内部是崇尚集体荣誉感,并且倡导成员之间建立比较深厚的感情联系。
名为「家族」,实际上,也算半个「家里人」。
众人默哀完毕之后,便静静地走出这片墓园,忽然却又停滞不前。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过雨中的墓园门前,也走过黑伞组成的队伍前,他的步子很慢,手里拎着一把铁铲,另一只手则扛着一棵柏树树苗。
没人看清他的脸,只发现他对路旁的马罗尼家族视若无物,他走到林边,将手里的树苗放下,开始往已经挖好的坑里填着树。
此时的气氛异常沉寂,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走过去,然后沉默着挥动铁锹,而在他的身旁,已经种满了一排小树。
他是谁?为什幺会出现在墓园?又为什幺跑来这里种树?
直到他填完了那棵树,人群中才有一把黑伞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对那人发问,但此时,那人却直起身子,走到了第一棵树前,轻轻拍了拍。
「理察·丹尼尔。」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像是叹息:「死于枪击。」
「他说过:『将来,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家,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话音刚落,那小小的柏树便生发出一点绿色的枝芽,一只猫头鹰冒着雨飞到枝头,鸣叫三声。
那人走向下一棵树。
「强尼·维蒂,死于枪击。」
「他说过:『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我那天去法庭举报了我的舅舅法尔科内,是不是就有机会做个好人。』」
「强尼,人生没有如果。」
又是三声鸣叫响起。
第95章 丧钟为谁而鸣
「在哥谭,只有这条路能让普通人有机会成为大人物,我们迟早不再是无名小卒,我们要扬名天下——爱尔兰帮,米奇,吉米,凯文,威利,唐尼。」
「死于枪击。」
「我的父亲很爱我,但却不让我触及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我与他始终远隔千里——阿尔贝托·法尔科内。」
「死于枪击。」
「我的奶奶八十岁了,她和我加起来都缴纳不起房产税,房子被收走了,她死了;所以我加入了马罗尼家族,我一定要挣很多钱——派文·奎克。」
「死于枪击。」
听到熟悉的名字,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王八蛋,你怎幺知道奎克——」
然而,旁边的同伴伸手拦住了他。
「卡尔洛,别冲动。」那同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要打断他。」
「干这一行的时候,我也没想太多,只是想让我的妻子和女儿多吃点,我不敢在她们面前露出饿肚子的样子——托尼·布朗。」
「死于枪击。」
「我的妈妈已经四十岁了,她有两份工作,但还是在卖血,我不想让她这样还自己的学贷——马里·斯密斯。」
「死于帮派火并。」
「我曾经也是个体面人,名校毕业,前途远大,如果不是因为得病进了医院,而医保公司又出尔反尔,我也不会沦落到进哥谭加入黑帮还债——兰登·杜克。」
「死于帮派火并。」
「我很多时候都是一天一餐,突然有一天,朋友告诉我,加入马罗尼帮能吃饱饭,他没骗我,我吃到了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披萨,甚至还能每天吃三次——贝克汉·威尔逊。」
「死于枪击。」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幺,但我生来就是个哥谭人,除了这个,似乎也没什幺可以干的了——卡米拉·马丁。」
「死于枪击。」
「我天生就喜欢用枪杀人,而且也很擅长,也许有一天,我能顺手做掉抛弃我的父母——斯罗尔·托马斯。」
「死于枪击。」
......
他一句句地念着,声音很轻,却和猫头鹰的叫声交织着在雨中传出很远,每一句都是一个曾经活过的人,每一段都述说着一段潦草的人生,每一个字都控诉着在场和不在场的某些人。
墓地中埋葬着的人里,有些是被马罗尼家族的人杀死的,而有些人却杀过马罗尼家族的成员。但此时此刻,他们在死亡之后展露出相似的人生底色,相似的悲伤境遇。
习惯了刀口舔血,杀伐果决的黑帮成员们从未有如此清楚而直接地意识到,死去的每个人在本质上都如此相似,而如此相似的人,却又在彼此相杀着死去。
或敌或友,这里长眠于地底的每个人,都像极了自己将来的命运。
而更悲哀的是,被这些死去的黑帮成员伤害过的哥谭平民,又像极了曾经的他们。
没有人再说话,在这灰白的雨幕中,他们发自内心地为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哀悼着,或敌或友。
......
这件事在第二天就传遍了哥谭市,也传到了罗马人的耳中,这位哥谭的黑道教父听闻之后,并没有对此表现出愤怒或是悲伤,只是轻轻念着种树人给所有人的墓志铭。
第二天,墓地旁的雨幕里出现了教父的身影。
马罗尼撑着黑伞站在雨中,看向一旁的教父,两人静默着对视,彼此既不争吵,也不交谈,只是扭过头看着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林边。
这次,他带了一些身穿黑色雨衣的小孩,除此以外,几乎和上一次没什幺区别。
正如他所言,挖坑,种树,填土,这是个很枯燥累人的活计。但两个帮派就静静地立在一旁,从头站到尾,看着他们种树,听着马昭迪的悼词,亲眼见到他洒下肥料,看到柏树发芽,枭鸟鸣啼。
一天又一天过去,一棵又一棵树被种下,那种树者悼念的人越来越多,从黑帮到平民;参与默哀的人也越来越多,从高官富豪到平民百姓。
哥谭市的人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尽情悲伤过了?或者说,哥谭市的人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切身地体会过别人的悲伤?没人知道答案。
哥谭市的市民仍然源源不断地赶来,沉默地注视某一棵代表着自己逝去的好友或家人的小树,看它慢慢生发出枝与叶。
唯有这个时候,每个人都近在咫尺,唯有这个时候,哥谭的平民才敢于站在罗马人和马罗尼面前,用沉默的方式表达对于哥谭市现状的不满。
或许,也不只是对于哥谭市的不满。
......
「罗森,快,快跟上,这可是个大新闻!」
「艾尔伯特,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你在说什幺蠢话呢?我们是第一个有胆子靠近种树人的记者,我们会拿到他的第一手采访资料,这是对勇敢者的嘉奖啊,想想我们的这篇独家采访会有多轰动!」
「可,可法尔科内......」
「这幺多天都过去了,你见到过现场有谁被黑帮成员怎幺样吗?我向你保证,现场绝对安全!」
「可是这个仪式很庄重,我不太想......」
「别跟我废话!我说什幺,你就听什幺!明白了吗?」
在艾尔伯特的强硬要求之下,扛着摄像机的罗森很快便沉默不语了。
今天没有下雨,两人挤在静默的人群边,努力想要冲到最前面。
「朋友,朋友,让一让,谢谢。」
左冲右突的艾尔伯特顺手拨动着前方的一个人,那人回过头来,金发之下是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
「你有什幺事吗?」
「哦,戈登警长,没事,没事,只是想拍两张照。」
「你最好不要这幺干。」戈登扭过头,似乎不愿意在这里多说话,只是握紧了芭芭拉的手。
一旁穿着风衣的哈维挽着葛丽达,也扭回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但艾尔伯特并不理会,自己做的事又不犯法,作为一个讨人厌的新闻记者,他已经习惯了当事人的冷眼,还有形容他「冷血无情」的评价。
可比起第一手的新闻,这些评价又能算得上什幺呢——新闻看重的只有收视率,老板看重的只有盈利,有良心的新闻人早就已经饿死在求道的路上了。
真正活下来的,恰恰是自己这样的人。
第96章 雨水初生,春林初盛
周围的人群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阻拦着艾尔伯特和罗森,两人废了很大的劲,却总是被人潮一点点挤回去。
他们站在队伍的最中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肃穆而沉默的气氛几乎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于是他们只能拼命地向前挤去,希望能到达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艾尔伯特突然感觉眼前一清,擡头望去,他真的已经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左侧站着的,是脱帽默哀的罗马人,哥谭市的黑帮教父,触不可及,高高在上的黑道大人物。
右侧站着的,是静默肃立的马罗尼,哥谭市的第二大黑帮收听,马罗尼家族的当代家主,哥谭市仅次于罗马人的黑道传说。
正前方,则是挥动着铁锹,往树坑里填着土的种树人,还有一群小孩。
艾尔伯特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但他已经到了这里,就不打算再退缩,于是他小声地对罗森说道:「罗森,跟紧我。」
「我们非得——」
「闭嘴。」
艾尔伯特几乎是将罗森生拉硬拽着扯向前方,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了过来,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什幺叫「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然而所有人也仅仅只是看着,包括教父,包括马罗尼,没有人去阻拦这个记者的行为,只是目送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究竟是谁?他用了什幺肥料?为何那些小树这幺快就生发出新芽?那只猫头鹰是他训练的吗?
艾尔伯特的心里不断迸出问题,又在心里不断加工成更具噱头,更能挑起冲突的新闻问题,他拉着罗森一点点走过去,几乎快要来到那个人的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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