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 第98节
卢泽打量着公寓外观,心里想道。两人走到联排公寓的其中一栋,停下来。
“豪斯廷街8号对吧,那就是这间了。”
伸手敲敲门,过了一会儿,公寓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卢泽注意到,这扇门上还挂着链子。
“是谁?”
门后面是一个满脸警惕的少女,看年龄,大概12、13岁左右。
“下午好,我们在附近的‘金色梦乡’酒吧看到这里有房出租,你家大人呢?”
卢泽上前一步,用那张能引发女性好感的脸笑着打招呼道。不过这次,他的脸好像没有起效,女孩警惕地看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是你们两人租吗?”
她问道。
“没错,我们是兄妹。”
卢泽笑着回答道。
“那你们进来吧。”
少女解除了门锁挂链,然后打开门,将他们迎进来。
开门的同时,她将藏在身后的一把剪刀放在了门廊的柜子上。
挺有警觉的吗不过还是差了点。如果真是坏人,大可以随便撒个谎骗进来,那根细细的链子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卢泽心里想道,跟着少女往里走。
这栋屋子是两层的结构,一楼有客厅,厨房,盥洗室等,二楼则主要是卧室和书房。屋子有些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
“客厅、厨房和一楼盥洗室是公用的,我住楼下,你们住楼上。算上家具使用费和押金,每周租金10苏勒,一次性付半年,也就是13镑。”
少女用故作老练的语气说道,给他们展示房子的每个房间。
除了她之外,她家里没别人。
卢泽注意到,原本可能属于她父母的卧室里已经空了,秘祈人的眼睛能看到里面萦绕着淡淡的死亡气息.看来是去世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样,你们租不租?”
少女故意提高声音道,脸上的表情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卢泽能看到她眼底的紧张。
失去父母,独自生存的少女,为了谋生,不得不把家里的房子租出来吗?
卢泽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想到隆道尔一家之前的相似遭遇,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里可是东区,这个小姑娘单靠自己想要守住房产太艰难了。也就是她幸运遇到了他们,要不然,说不好过多久就会悄然无声地消失。
“一次性付三个月的房租,然后每半年交一次租金。”
卢泽决定做点好事,便开口道,“6镑。”
他没有再问对方家里人去哪里了,而是直接搞价。
少女皱起了眉毛,片刻之后勉强点头,“那好吧,你们来我房间,签一下合同。”
三人一起走到一楼,少女的卧室兼书房里,可以看到书桌上堆满了教材和纸张,她似乎学习很是用功。
女孩从一堆书下面抽出了一张制式合同,“你们带着身份证明了吗?”
“来这里比较匆忙,忘带了。”
卢泽随口道。
女孩审视了他们一眼,“我就当作是这样吧.这里是东区,非常危险,住下来之后不要惹事。”
“好的,好的。”
卢泽哄着对方道,接过合同大致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后就签下了名字。
“你平时要上课吗?”
他不经意地问道。
“我在乔伍德区的文法学校上课。”
少女简短地回答道。
“读书的确很重要,留在东区是没有希望的。”
卢泽感慨道,将签好的合同递回去。
“我叫卡夫卡·安德森,这是我的妹妹,赛西莉娅·安德森。小姑娘,你呢?”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卢泽暂且换上了假名,对于妹妹,就只是跟着换了姓氏。
“我叫艾米丽。”
女孩接过合同,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140章 老科勒
又是没找到活儿的一天。
早晨刚过,老科勒从码头返回,低着头,慢慢走着。
九月已经结束,十月的脚步刚刚迈进来,贝克兰德立刻就变得阴冷无比。明明是早晨,可是空气中已经弥散着呛人而湿冷的烟雾,隔着几米,就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了。
老科勒紧了紧衣服,试图靠自己这件破烂的大衣保住体温,不让其流失。
他已经好几天没揽上工作了,余钱就剩下几个便士,根本租不起一张最便宜的床铺。唯一能支付得起的住处是绳床——顾名思义,就是一根横着的绳子,让人扒在上面,囫囵睡一觉,一晚上只要一个便士。
可是老科勒就连那种床都不舍得付钱,因为他必须吃东西。不吃东西他就没有力气,不能揽上码头搬东西的活,那样就只能等死。
沿着塔索克河岸的石阶,他慢慢走着,眼前是遮蔽视线的白雾。
恍惚间,老科勒像是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一个手艺不错的鞋匠,有妻子,有儿女,有房子可以住。可是,一场疾病带走了他的家人,连他自己也病重垂危,在医院里呆了好久,才活了下来——但是作为活下来的代价,他耗尽了所有存款,破产了。
在贝克兰德,穷人想要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只会在不断的贫穷之中渐渐衰弱,直到悄然死去。
东区每天都有人死掉,老科勒已经见过很多了。人们会饿死,会病死,会被马车撞死,会在工厂里被轧断手臂或者大腿而死,甚至这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塔索克河,有时候也会有泡得发白的尸体浮出.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一激灵。
远处灰白的烟雾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漂浮着流下来。
时值早晨,周围怪异地安静。因为烟雾弥漫,隔绝视线,此刻像是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漂下来的东西作伴。
风暴在上,不是吧,我今天这么晦气,又要撞见死尸了?!
老科勒欲哭无泪,他正打算往远处躲一躲,突然发现,那个人影正在水里挣扎,拍打。
好像不是死人!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去。果然,那河水中的并不是死尸,而是一个年轻人。他在水里挣扎着,被河流带着往下游漂浮。
“那边有台阶,抓住了!”
老科勒出声喊道。
贝克兰德城内的河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缓坡,老科勒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目的设计的,不过刚好能提供一个爬上岸的途径。
年轻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伸手一扒,抓住了河道凸起的边缘,稳住了身体。
清晨的气温很冷,他在瑟瑟发抖。
“快爬上来啊!”
老科勒喊道。
然而,年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行动。相反的,他看起来似乎在打算松手。仔细看过去,他的衣服并不是东区常见的粗布工人打扮,反而很有气质,像是什么高档货。
“快上来啊,你还等什么?”
老科勒催促着,已经快走到年轻人跟前了。可是对方还是扒着石阶不动,脸上带着麻木和痛苦的神色。
“请你不用管我,我是自己跳下来的。”
他嘴唇苍白,牙齿打架地说道。
自己跳下来的?
“为什么?”
老科勒诧异道。
“是因为想死吧。”
一旁的雾气里,有人轻飘飘地说道。
老科勒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坐在岸边,双腿在河面上自然垂下,像是很悠闲的样子。因为雾气很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依稀看到他蓝色的眼眸。
“总不能是想要练习游泳吧?塔索克河的水质可不适合这项运动。”
他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想死?
老科勒怔住了,他又看向河道里面,水中的年轻人听到他的话,嘴唇紧紧地抿住了,没有说什么。
“不,不要想不开啊.”
老科勒干巴巴地劝道。对方的打扮很好,看起来像是生活富足的人,这让他一个东区的贫民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想死。
“你们懂什么!”
年轻人被两人的态度激怒了,手指紧紧地扣着石阶,“我的一切,我的希望和未来,都被毁了!”
“不,你还很健康”
老科勒笨拙地说道。
他很想和对方讲,自己曾经遭遇过多少凄惨的事情,家人去世,破产,重病.甚至此刻,他也在艰难求生,只希望能多活几天。可是他口才太差了,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为什么说你的希望被毁了?”
河岸上的那个青年很有兴致地问道,他似乎没有劝人的打算,只是想听听对方的故事,“反正你已经打算去死了,为什么不把你的遭遇分享给我们呢?”
“都是因为议会里那些该死的贵族老爷,他们废除了《谷物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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