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无双 第24节
众人再次抱拳,异口同声:“参见闻人总旗!”
一些老资格的旗官,心中已经在犯嘀咕。
一个总旗,竟然让周千户亲自介绍,看来,这位闻人总旗,背景也不简单。
闻人月面无表情,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周千户看着众人,严声道:“沈百户与闻人总旗,皆出身不凡,能力卓绝,望尔等日后恪尽职守,听令行事,莫要有丝毫懈怠,若有违逆,军法处置!”
“是!”
院中瞬间响起整齐的回应。
周千户对沈青崖和闻人月点了点头,客气道:“沈百户,闻人总旗,两位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吴百户提。”
沈青崖微微抱拳,说道:“有劳周千户了。”
片刻后。
吴百户值房内。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周千户站在一副画卷前,负手而立,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吴百户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看向周千户,嘶哑着声音问道:“大人,您当初不是说,思州靖边司正百户之位,非我莫属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悲愤。
陈峰走了,他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能够坐上这梦寐以求的位置,可到头来,竟还是空欢喜一场……
周千户挥了挥衣袖,冷声道:“你问本官,本官问谁去,本官已经替你说过话了,但沈青崖是上面指定的人选,镇府使亲签的密信递到我手里,我能怎么办,原本还想让我那侄子在你手下当个总旗,没想到上面连总旗都定下了,让沈青崖全权接管思州靖边司,也是镇府使的意思……”
话音落下,他的脸上也露出浓浓的诧异,自言自语道:“沈家,闻人家……,这些京城的大人物,忽然来西南干什么?”
吴百户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周千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提醒和警告的意味:“沈家和闻人家都是清流一脉,清流一脉和首辅势如水火,你莫要得罪他们,安安稳稳做好你分内之事,或许还能落得个好结果……”
吴百户面露苦涩,喃喃道:“清流……”
周千户的话,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他心中残存的希望。
清流视首辅一党为奸党,自己作为首辅大人的门生故吏,这位新来的沈百户,岂能容他?
他早已秘密给京城去了信,希望上面能为自己争取一下正百户的位置,没想到,不仅升迁的希望落空,新来的上司,还是敌对一党的人。
从来到思州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副百户,如今十几年过去,思州靖边司正百户的位置,已经换了五人,他依旧是副百户。
他很清楚,想要升迁,能力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上面有人。
首辅大人权倾朝野,但凡上面对他用点心,他也不至于在这个位置枯坐十余年。
一时间,浓烈的心灰意冷涌上心头,他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心中只剩下无尽悲凉。
“呵,呵呵……”
吴百户喉咙里发出几声苦涩的低笑,他颓然地后退两步,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周千户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你好自为之吧……”
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吴百户一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便径直开门离去。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沈青崖看向吴百户,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道:“吴副百户,劳烦将司内人员名册、近期卷宗、档案,尽快整理好,送到本官值房。”
吴副百户的“副”字,他咬的略重一些。
吴百户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沙哑道:“是,沈百户。”
他整个人似乎泄了一口气,行尸走肉般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院内,靖边司众人看着吴百户这一副颓然的样子,心中同时涌现一个念头。
变天了!
思州靖边司的天,彻底变了。
吴百户已经成为了历史,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巴结这位新来的沈百户……
林宣望着吴百户颓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庇护他的陈百户,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被调走了。
好不容易获得了吴百户的重用,上面又空降了一位沈百户,将吴百户彻底架空。
不仅之前的一切努力,尽数付诸东流,林宣自己的处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权力变局,而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第29章 变天
一整个下午,靖边司都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山雨欲来的短暂宁静。
吃晚饭的时候,林宣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阿萝,沉吟片刻,叮嘱道:“靖边司发生了些事情,这几天,你先别出去摆摊了。”
靖边司情况未定,还是不要再生事端。
他本来还想找吴百户,和黄岳换一下辖区,现在自然是不能开这个口了。
阿萝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林宣,没有多问缘由,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听林大哥的。”
夜。
林宣正在房间内站桩修行,察觉到烛火忽然晃了晃。
他睁开眼睛,对坐在桌前的黑袍人抱了抱拳,道:“参见大人。”
黑袍人淡淡问道:“今日靖边司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宣点了点头,说道:“回大人,今日周千户来过靖边司,任命了新的百户,和一位总旗……,那位沈百户似乎来头不小,刚到靖边司,就接手了司内一应事务……”
“沈青崖,闻人月……”黑袍人沉默片刻,语气中透出些许疑惑,喃喃道:“奇怪,沈家和闻人家的小辈,不在京城待着,来思州做什么?”
林宣目光动了动,开口问道:“大人,沈家和闻人家,很厉害吗?”
黑袍人没有隐瞒的意思,开口道:“这两家都是你们雍国京城的顶级家族,他们的势力遍布朝野,门生党羽不计其数,随随便便就能为家族的子弟在京畿要地安排不错的位置,没理由将他们派到偏远的西南,难道是为了磨练……”
林宣目中闪过一丝微光,不过并没有开口。
他在体制内待的时间虽短,可见的事情不少。
官场的升迁调动,不会没有理由。
一些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反常的被派到某个小地方,往往不是为了磨练,更有可能是这个小地方,即将发生不算小的事情,让他们提前占个位置……
虽然林宣这个当地人都不知道思州将要发生什么,但远在京城的大人物,消息可要比他们灵通的多,甚至于,即将发生的大事本身,就是他们促成的……
黑袍人语气有些认真,对林宣道:“盯紧那两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有什么异动,随时向我汇报……”
翌日,靖边司。
林宣踏入靖边司大门时,昨日的肃杀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所有的旗官,都待在值房之内,唯有几名文书,不断的在靖边司的库房、账房、案牍库等地进出,将一份份卷宗、账目送到沈百户的值房。
吴百户的值房门上挂着一把锁,他今日干脆没有来靖边司。
林宣和张虎陈豹在值房坐了一小会儿,账房一位文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到他们,微笑说道:“三位小旗,都在啊,正好有点事要找你们……”
他将手中的公文递给林宣,说道:“账房奉沈百户的命令,清查这一年来司内的账目,此前拨付你们三人的半年俸禄补偿,因为不符合司内规程,百户大人下令撤回,相关款项,还请你们三日内如数缴还司库……”
“什么!”
张虎第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猛然起身,脸涨得通红,“那是对冤枉我们的赔偿,凭什么……”
陈豹按住了张虎的手臂,拉着他重新坐下。
林宣接过公文,对那账房文书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了,今天之内,我们会将补偿还回去的。”
账房文书点了点头,说道:“烦请三位小旗快一些,沈百户那里,我们还要尽快复命。”
那文书离开之后,张虎愤怒的转过头去,怒骂道:“他娘的,发下来的银子,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陈豹叹了口气,说道:“沈百户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林宣站起身,说道:“我去账房,你们那份,我替你们出了。”
张虎摆了摆手,说道:“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没带钱,你先帮我垫上,明天我再还你。”
林宣也没有再坚持,缓步走出值房。
来到账房门口,林宣发现被撤款的,不止他们。
两名吴百户的心腹旗官,以及他们手下的一些靖边卫,也在账房门口排队。
作为吴百户的心腹,经常能捞到一些肥差。
差事完成之后,吴百户偶尔也会奖赏他们,当然走的是靖边司账房,如今这些赏赐,都被沈百户撤回了。
上任第一天就清查旧账,这显然是奔着吴百户来的,并非是刻意针对林宣他们。
这位新上任的百户,手段比吴百户还要狠。
陈百户离开之后,吴百户虽然也针对过林宣几人,但他做事很注重体面。
而这位沈百户,则是彻底将吴百户的面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不留丝毫余地。
缴还上次补偿的银两之后,林宣走出账房,恰好看到黄岳趾高气昂的从沈百户的值房出来。
看到林宣时,他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快步走出了靖边司。
不久之后,林宣陆陆续续看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靖边司。
这些人都是思州各大商行的掌柜和管事,林宣这段日子,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靖边司,议事厅中。
沈青崖端坐上首,姿态闲适,时而抿一口清茶。
他的下方,几位思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商号管事,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额头冒汗,心中更是忐忑无比。
“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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