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个杀 第36节
“几十年下来,别的没攒下,就攒了这么一卷东西。”
他将卷轴,推到林七安面前。
“打开看看吧。”
林七安转过身,走到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卷古旧的兽皮卷轴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兽皮的瞬间,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岁月的质感,顺着指尖传来。
林七安缓缓将卷轴展开。
一幅无比详尽的地图,呈现在他眼前。
这幅地图的范围,远远超出了青阳城,甚至涵盖了数十个像青阳城这样的城镇。
山川、河流、官道、密林,每一处地理标识都清晰无比,线条精准,远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堪舆图可比。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七安感到心惊的。
真正让他呼吸发生变化的,是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写下的蝇头小楷。
红色的字,标注着“危险”。
“黑风山,匪寨,大当家‘黑山雕’,八品炼气中期,心狠手辣。”
“断魂林,瘴气弥漫,有妖兽没,七品之下入之必死。”
黑色的字,标注着“势力”。
“平阳郡,郡守张廉,贪财好色,可用金钱打点。”
“望江郡,铁剑门盘踞,门主‘铁手’王通,七品凝脉境,门风霸道,极其护短。”
蓝色的字,标注着“机遇”。
“三河镇西百里,落霞山谷,传闻曾有前辈高人坐化,偶有灵药现世。”
“南云州府东郊,鬼市,每月十五子时开市,可交易一切禁物。”
林七安的目光,在地图上一寸寸地扫过。
他握着卷轴边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一千两白银,在这份情报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对于他这样一个准备远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刺客来说,这东西,就是最好的武器,最强的底牌。
“这地图,囊括了整个南云州的七成地界。”
老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自豪,也带着一丝怅然。
“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我这几十年,从南来北往的客商、走投无路的江湖客、甚至是那些临死的仇家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有些消息,可能已经过时了。但大部分,应该还用得上。”
“州府不比青阳城,那里水深,真正的过江龙,潜水蛟,数不胜数。你拿着这个,至少……至少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少踩很多坑。”
林七安缓缓将地图卷起。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抬头,看向老孙。
昏黄的灯光下,老孙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的浑浊,似乎又深了几分。
这个在青阳城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靠贩卖情报为生的老人,此刻,没有了半分精明算计的样子。
他只是一个,想在能力范围之内,为那个救了自己儿子性命的年轻人,铺平一点点前路的普通父亲。
林七安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将那卷地图,连同那把黑色的“墨影”剑,一起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从钱袋里,取出那块刻着“孙”字的黑色铁牌,放在了桌上。
“这个,用不上了。”
林七安的声音,依旧平淡。
“淮河帮的船,走的是官船航道,目标太大。我一个人走,更方便。”
老孙看着桌上的铁牌,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七安会拒绝这份他好不容易才铺设好的,最安全的退路。
“上次的人情,还清了。”
林七安看着老孙,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份地图,算我欠你的。”
说完,林七安不再停留。
他戴上斗笠,拉开柴房的门,最后说了一句。
“你儿子,以后让他少去赌场。”
话音未落,林七安的身影已经融入了门外的黑暗,再无踪迹。
老孙一个人,怔怔地站在柴房里。
他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块冰凉的铁牌。
许久,他才摇着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我怎么忘了……”
“蛟龙出海,蛟龙出海。”
老孙拿起桌上的铁牌,重新挂回脖子上,红绳的触感,有些冰凉。
他吹熄了油灯。
整个柴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天,还未亮。
青阳城的西门,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几个打着哈欠的守城兵卒,靠着墙垛,昏昏欲睡。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从城墙的阴影处掠过。
他的脚尖,在垂直的墙面上,只是轻轻借力了两次。
整个人便如一只夜枭,悄然翻过了数丈高的城墙,落在了城外的官道上。
林七安站稳身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曦前的黑暗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城池。
他在这里醒来。
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杀戮。
在这里,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里,留下了“阿七”的传说。
但,也仅此而已。
林七安转过身,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辨认了一下方向。
第39章 悬赏
官道上,晨雾还未散尽。
林七安的身影在薄雾中穿行,斗笠下的脸庞看不真切。
他没有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平稳,呼吸悠长。
身后的白云城,早就在地平线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怀里,那卷兽皮地图带着老孙几十年的心血,触感温热。
背上,那柄通体漆黑的“墨影”剑,沉重,内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官道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黑石镇。
镇子不大,街道由黑色的石板铺成,两旁的建筑多是两层的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林七安走进镇子,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几个背着包裹的行脚商,神色匆匆。
他在街角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漆都快掉光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拿着一块油腻的抹布,有气无力地迎了上来。
“一间房,再来二斤熟牛肉,一壶烧刀子。”
林七安的声音压在斗笠下,沙哑低沉。
他将几枚碎银子丢在柜台上,店小二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懒散顿时消失无踪。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号房!”
林七安没有上楼。
他走到大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个位置,能将整个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背后是墙,左右无人。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一桌是三个满脸横肉,身上带着兵器的佣兵,正大声划拳喝酒。
一桌是个沉默的独行刀客,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长刀。
还有一桌,是几个衣着光鲜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商人。
林七安要的酒肉很快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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