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383节
一身高宠的厚重靠甲,背插四杆威武靠旗,此刻正心分二用。
一方面,他的魂灵仿佛都钻进了那位南宋第一枪的躯壳里,全身心投入角色。
将高宠的性格,忠勇、霸烈、那点要命的骄矜,演得入木三分。
每一个眼神,都有种睥睨沙场的锐气。
每一个身段,抬手动脚间,皆是功夫,稳如磐石,矫若游龙。
每一句唱腔,更是吐字如珠,气贯长虹。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也是他在梨园行里安身立命的根基。
更是他能挣下“英名盖世三岔口,杰作惊天十字坡”等偌大名声的依仗。
故而,半点马虎不得。
但另一方面,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台下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
在津门这九河下梢的老城区,谁不知道梨园武生靠的就是耳目灵通?
在这行里混饭吃,消息若是不灵通,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更别提,张英杰暗地里还是执掌四海镖局的总镖头。
可就在前些日子,租界里那位轻易不露面的“贵人”,破天荒地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直接给四海镖局下了趟隐秘的委托。
这趟镖不同寻常——不是押送什么红货黑货,而是要“请”一个人。
一个嗜赌如命的老汉,陈老蔫儿。
这趟“人镖”酬金极高,干系也极大,张英杰不敢怠慢,亲自布置人手。
而近日里,刘守山暴毙,脚行一夜之间改姓了。
保委会强势介入老城区的事务。
这一连串的风吹草动,他手下的镖师、眼线也早已报了上来。
无巧不成书,他们四海镖局要找的人,竟然就是这个保委会特派员的爹!
本以为这陈峥只是个仗着身份上位的纨绔子弟,不足为虑。
可今日“天华景”里这一见,张英杰心里那根弦,却不由绷紧了十二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隔着偌大的戏池,他能隐约捕捉到对方身上那股炽热气血,如同烘炉一般。
不仅如此,随着戏文推进,那青年身上的“意”,愈发锋锐逼人!
“听戏悟道?借韵修行?”
张英杰心中凛然,手下演绎高宠观阵的身段却丝毫不乱,
“这是哪家传承的法门?如此诡异偏门!”
“督军府里,藏龙卧虎不假,可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浸淫家传武学与梨园技艺数十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一身功夫早已打磨到明劲的巅峰,筋骨齐鸣,力贯四梢。
只差感悟自身真意、推开玄妙之门的临门一脚。
更是别出心裁,将戏台上的身法、做派、神韵融入了自身拳法之中。
自成一派,眼力自然毒辣。
陈峥身上那股纯阳炽热的气息,分明是某种极高深的外练功夫已臻大成的迹象。
而此刻那不断凝聚的锋锐之意,又暗合内家拳炼意养神的某些神髓。
内外兼修,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此子,不可小觑。”
张英杰心中暗道,手中金枪舞动得虎虎生风,靠旗随身形转动,猎猎作响,
“租界那趟‘人镖’的事儿,本就棘手,如今苦主儿子竟是这般人物……若被他知晓,他爹是被我四海镖局‘请’走的……”
想到此处,他扮演高宠时的那股“霸烈”之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凝重。
倒恰合了高宠此刻见敌军阵势严密,心生警惕时的心境。
但这番心思,如露如电,转瞬即逝。
台上,剧情已发展到关键处,高宠见岳飞与兀术交战不利,愤而请令出战。
只听张英杰饰演的高宠朗声念白:“元帅!想那金寇如此猖狂,俺高宠心中不服,愿领一哨人马,下山踏营!”
念白铿锵,决绝无比。
岳飞不允,高宠那股骄矜之气上涌。
接连请令,语气一次比一次急迫激烈:“元帅!你就让俺高宠去吧!”
“元帅!你、你、你就让俺高宠去那么一回!又何妨呢?!”
这几句念白,被张英杰处理得层次分明。
台下懂戏的票友们不由得屏住呼吸,暗暗叫好。
终于得令,高宠兴奋异常。
张英杰一个漂亮的转身,背后靠旗哗啦一声,旋开如屏。
配合着脸上那副“今日方遂平生愿”的畅快神情。
端的是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他口中唱起【石榴花】:
“只见那番营蝼蚁似海潮,
观不见山头那怕的荒郊……
又只见将士纷纷也那乱绕,
队伍中马嘶兵喧闹吵……”
唱腔高亢激越,身段繁复而不乱。
眼神顾盼间,仿佛真个看见了那连绵数十里的金兵营寨。
唱到“耳边厢又听鸾铃响,咿呀吹得号角”,他侧耳倾听,做谛听状。
眉眼间满是临战的兴奋警觉。
台下,陈峥借韵淬意的过程,也进入了关键处。
那股神韵,不断冲击意志,锤炼观想中的那柄“巨斧”。
肺腑之间,那股属于金行的锋锐之气越来越盛。
隐隐发出细微的金铁交鸣之声!
五行之金,主杀伐,司收敛,对应肺部!
此刻,陈峥只觉呼吸之间,有一股能割裂布帛的锋锐之意。
周身毛孔开合,仿佛能吞吐坚凝之气。
他身旁的黄九,已经快坐不住了。
那股无形的锋锐灼热气息,让他感觉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子贴着皮肤刮擦。
他只好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个遍,只求台上赶紧唱完。
身边峥哥儿赶紧“练完功”。
台上。
张英杰将陈峥周身隐约的气机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更是震惊。
“气息凝而不散,意蕴锋芒毕露……这分明是金行真意欲要圆满的征兆?”
“听一出戏,就能有如此领悟?!”
他自问天赋不凡,苦修数十年,也卡在这真意关前难以突破。
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修行方式。
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此子若成气候...”
但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
对方是保委会特派员,身份敏感。
而且观其气象,实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甚至那股炽热纯阳的根基犹有过之,绝非易与之辈。
贸然动手,后果难料。
“需得从长计议……或许,手里捏着他爹这张牌,能多点周旋的余地……”
张英杰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全情投入角色。
剧情急转直下,兀术调来了连环铁滑车!
【上小楼】
“又只见铁滑车纷纷来到,
挨挨挤挤、密密匝匝,山前咆哮……
耳边厢,又听得,轰隆隆不住的轰隆隆不住的响炮哮啊……”
张英杰的唱腔变得急促悲壮。
身段也更加激烈,大枪舞动,如疯如魔。
仿佛真个在与千斤铁滑车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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