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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42节

  陈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陈壮一早就往那个方向,码头上工去了!

  这念头刚起,就听隔壁马家媳妇哭天抢地,说是灶坑里咕嘟嘟冒浑水。

  眼瞅着土墙一块块往下掉渣。

  几家娃娃不知愁,还蹲在炕头上拿木盆当船划,嘻嘻哈哈闹得正欢。

  可陈闲哪还笑得出来?

  巷子外哭嚎声此起彼伏,有人骂龙王爷吞了他的庄稼,有人哭喊屋塌了。

  这哭声混着暴雨声,吵得他心口揪成一团。

  “大哥该不会叫洪水困在路上了吧?”

  陈闲望着白茫茫的雨幕,心头突突直跳。

  “二哥也没回来,”陈峥一早去津善学堂,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

  想起二哥今早出门时,还笑着说傍晚回来,会捎带芝麻烧饼。

  陈闲的眼眶不禁发热。

  正想着,忽听得哗啦啦的趟水声,由远及近。

  透过门缝一看,竟是大哥陈壮浑身湿透,赶了回来。

  陈闲慌忙开门,但见大哥裤腿挽到膝盖,浑身上下滴着泥水。

  “大哥!”陈闲忙递过布巾,“码头上咋样了?”

  陈壮抹了把脸,水珠甩得满地都是:“河漂子都漫上三号码头了!工头嚷着歇工,俺是蹚着水柱子回来的。”

  他环顾四周,眉头一拧,问道:“老二呢?还没影儿?”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外头雨势更猛了,苇席顶棚突然漏下一注水,正浇在土炕沿上。

  陈壮骂了句“狗日的天”,抄起瓦盆接水。

  陈闲慌慌张张扯出几件破衣裳要堵漏,却被大哥喝住:

  “先顾下头!快把粮食瓮挪到炕上!这雨再这么下,咱这窝棚非得喂了王八!”

  两人七手八脚拾掇家当。

  陈闲扒开墙根浮土,摸出藏着的半袋棒子面,面袋已经泛潮。

  陈壮撬起三块青砖,掏出油布包着的工钱,微微一晃,袁大头叮当响。

  这是他们兄弟仨半年的嚼谷。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哭嚷,原是马家叫水泡塌了半拉墙,一家老小缩在炕角哭嚎。

  “作孽哟!”

  陈壮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南运河一决堤,西沽这片洼地就得喂王八!

  老二要是在学堂还好,地势高,就怕...”

  他说到一半,咽了回去,抄起铁锨拼命往门槛外铲土。

  陈闲咬牙,往门缝外塞布条,忽然支起耳朵:“大哥你听!租界那边咋有哨子响?”

  但听得法租界方向传来阵阵警哨声,隐约还有抽水机的轰鸣。

  那是洋人新置办的蒸汽抽水机在排水,呜噜呜噜的机器声,隔着小半个天津卫都听得真切。

  陈壮朝地上啐了一口:“洋鬼子倒会享福!

  他们那租界地垫得比咱炕头还高,下水道比咱屋子还宽敞。

  回来时候,俺瞧见红毛巡捕扛着沙包堵闸口,嘴里嚷嚷甚么‘保万国桥dry’...拽他娘的洋文!”

  兄弟俩沉默下来。

  窝棚外的哭喊声越来越密,隐约夹杂吆喝。

  “粥厂开棚了!”

  听到吆喝,陈闲打了个寒颤,声音也跟着发抖:

  “去年发大水时,二哥回来说……说瞧见租界那边的巡捕,拿着长竹竿在河边推什么东西,不让漂近他们的地界……”

  “放屁!你二哥准在学堂避雨呢!”

  陈壮猛地一吼,震得瓦盆里的水不住晃荡。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白茫茫的雨幕。

  雨水漏得更凶了。

  陈闲望着盆里的污水,喉咙一梗,眼眶通红,连忙低下头去。

  不想让大哥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就在气氛凝重的时候。

  咚咚咚!

  租界那边的教堂钟声,一阵一阵地传到耳边,悠悠扬扬。

  大约是洋人们正在做礼拜罢。

  是了,今日原是礼拜天。

  但这礼拜天是洋人老爷的,与他们这些人却是无干的。

  偏偏是那教堂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敲过来,平和安稳,仿佛隔世一般。

  可这头旧城区地界百姓的哭嚎呢?

  在这暴雨声里,愈发显得凄厉。

  真真是:天公抖擞降滂沱,万家忧患付洪波!

  陈闲此刻百感交集。

  这津门卫的暴雨,淋在租界是机器排水,淋在老城区便是家破人亡。

  偏偏他二哥陈峥此刻还不知在哪儿挨淋呢!

  若是困在路上,若是遇上决堤...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死死盯着门外,盼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雨势愈发猖狂了,天色昏黑如墨,只听得檐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忽地巷口传来一阵蹚水声,哗喇喇由远及近,又急又乱。

  比先前大哥回来时还要急促得多。

  陈闲心头不由地一跳,忙将眼睛凑近门缝朝外张望。

  但见一个黑影正踉跄奔来,一身蓑衣斗篷,已然湿透,衣角裤管都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他连忙侧过头,朝屋里喊道:“大哥,门外的声响不对劲。

  听这动静,莫不是二哥回来了?”

  会是谁?!

  陈壮默不作声,只将身子一横,把陈闲严严实实挡在了背后。

  窗外这雨下得邪乎,又密又急,噼啪作响。

  昏黑之中,但听风雨呜咽,教人不由得想起津门老人口中,那些雨夜出没的鬼东西。

  多是湿淋淋、阴沉沉,专挑这时辰上门索命的。

  陈壮眯起双眼,一手已抄起倚在墙角的铁锹。

  握柄被他攥得死紧。

第20章 蓑衣浸寒寻子切,夜雨惊心叩迷途

  门外,一道黑影倏忽逼近,轮廓被雨幕搅得模糊不清。

  只听得脚步声沓沓,水花四溅,转眼已扑到门前。

  嘭!嘭!嘭!

  敲门声又重又急,砸得人心头发慌。

  门外传来一声喊,嗓音沙哑,像是被雨水泡发了似的:

  “阿峥!可在家么?”

  稍顿一顿,又扬声道:

  “是我啊——你黄叔!”

  黄叔?

  黄九他老爹?

  陈壮一怔,眉头拧得更紧。

  虽说两家距离不远,也就几条胡同的距离,但这黄叔怎地冒雨上门?

  他心下迟疑,捂住三弟嘴巴的那只大手缓缓放下。

  听见里头半晌没有动静,外边那人愈发急了。

  “阿峥,阿峥,你可曾瞧见黄九啊?”

  “他不见了……”

  “叔寻遍各处,总找不着他。”

  说着说着,嗓音便渐渐沙哑了,竟隐隐带了哽咽。

  像是强压着悲声,却又忍不住泄漏几分抽泣。

  “大哥,听这声响,倒真像是黄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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