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436节
夜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咽声响。
三道清逸的身影,落在了一座民房顶上。
这三人正是玄玑、黄鼎、赤阳。
“气息至此而绝。”
玄玑道长手持乌木雷纹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黑黢黢的院落。
院内杂草丛生,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木料和麻袋。
“师叔他老人家……莫非就栖身于此等所在?”
赤阳道长性子急,忍不住低声疑惑。
黄鼎道长较为沉稳,示意他噤声,仔细感应了片刻,低声道:“错不了,那一丝雷炁余韵,便是遁入此间。”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下方阴影里,传来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大半夜的,三个牛鼻子不在山上清修,跑这破地方追着老子作甚?扰人清梦!”
随着话音,韩老头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酒葫芦。
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打扮,脸上挂起戏谑神色,仿佛刚才在督军府大发神威的不是他一般。
三位高功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从房顶飘身而下,落在院中,对着韩老头齐齐躬身行了一礼。
玄玑道长作为代表,恭敬开口道:“龙虎山不肖弟子玄玑,携师弟黄鼎、赤阳,见过……前辈。”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直接称呼“师叔”。
韩老头斜睨了他们一眼,拔开酒葫芦塞子,灌了一口,哈着酒气道:“不敢当。老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老棺材瓤子,当不起你们龙虎山高功的大礼。”
赤阳道长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前辈!您方才所施雷法,紫气浩然,神威内蕴,绝非寻常散修手段!”
“分明……分明是我龙虎山一脉相传,且是早已……早已封存的上清秘传!”
韩老头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哦?天下雷法出神霄,神霄雷法源龙虎嘛,有点相似,不奇怪。老子年轻时走南闯北,偷学个一招半式,也不行?”
黄鼎道长沉声道:“前辈何必诓骗我等。”
“那雷法真意,非亲传核心弟子,不得其神髓。”
“更何况……前辈方才提及‘道材夭折’、‘龙虎山缘悭一面’……晚辈斗胆请问,那陈峥小友,是否……是否与前辈,与我龙虎山,有旧?”
提到陈峥,韩老头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淡去了几分,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三位在道门中地位尊崇的高功。
“旧事重提,有甚意思?”
韩老头语气萧索,“那小子……是个好苗子。心思缜密,胆大包天,更难得的是,心有苍生,不惜此身。”
“老子原本想着,等此间事了,若他愿意,便引他上龙虎山,看看能否补上那份‘缘’……”
他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可惜啊,时也命也。老丁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捶胸顿足了。”
未等三位龙虎山的高功反应。
韩老头瞥了三人一眼,继续道:“如今山上的老天师,身子骨可还硬朗?”
玄玑连忙答道:“老天师安好,只是近年已少问俗务,多在静修参玄。”
“哼,他倒是清闲。”
韩老头哼了一声,“如今山上,还是‘天师府’、‘万法宗坛’、‘伏魔殿’三脉共治的老章程?”
“正是。”
黄鼎道长接口道,“天师府总领诸事,由当代天师执掌;万法宗坛司职斋醮科仪、符箓传承;伏魔殿则主征伐,荡妖除魔。三脉各司其职,互为倚重。”
韩老头嗤笑一声:“听着光鲜。怕是内里,为了那点香火信众,为了谁家符箓更‘正统’,也没少扯皮吧?”
三位高功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
赤阳道长性子直,叹道:“前辈明鉴。如今世道纷乱,山下信众心思浮动,山上……确实也有些不谐之音。”
“尤其是近年来,伏魔殿一脉主张积极入世,广开山门,吸纳外姓英才,与秉持祖制,以张姓为尊的天师府一脉,颇有些……龃龉。”
韩老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喃喃道:“树大招风,传承久了,难免生出些枝枝蔓蔓,蠹虫朽木,与老子何干?”
玄玑道长却上前一步,恳切道:“前辈!无论您是否承认与龙虎山的渊源,您这一身精纯雷法,做不得假。”
“如今山雨欲来,邪魔外道蠢蠢欲动,正需前辈这般高人回山坐镇,以定人心!”
韩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连摆手,“免了免了!老子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那些清规戒律,更懒得看那些人勾心斗角。”
“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就当没见过我。”
“前辈!”
三位高功还要再劝。
韩老头却把酒葫芦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道:“行了,该说的都说了。那小子的事,你们也甭惦记了,人死如灯灭,缘分尽了就是尽了。”
“老子这破地方,容不下三尊大神,请吧!”
说着,竟是要赶人了。
三位高功面面相觑,心知这位“师叔”性子执拗,强求不得。
玄玑道长叹了口气,再次躬身一礼:“既如此,晚辈等不敢强求。”
“只是……前辈若改了主意,我等三人在老城区的‘交通旅馆’随时恭迎大驾。
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三人无奈,只得化作清光离去。
院内,重归寂静。
韩老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脸上的惫懒神色渐渐褪去,露出一丝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仿佛还有一丝电弧跳跃。
“龙虎山……张师兄……嘿……”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作甚。”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韩老头没回头,只是哼了一声,语气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油滑:
“哟,沈大夫,您这悄没声儿的,是想吓死老子,好多继承老子那几坛子老酒是吧?”
沈伯安从屋角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身着长衫。
他手里拎着个紫砂壶,给韩老头面前的瓷杯里斟上热茶。
“你那酒,骚气冲天,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沈伯安在他对面坐下,“龙虎山的人找来了?我远远瞧见清光遁走,是玄玑师侄他们?”
“除了那几个一根筋的牛鼻子还能有谁?”
韩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却没喝,眼神有些飘忽,“鼻子忒灵,老子就露了那么一丝丝……就被他们闻着味儿撵上门了。”
沈伯安推了推眼镜:“你当年负气离山,心里这坎儿,几十年了还没过去?”
“屁的负气!”
韩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拔高了些。
随即又泄了气般垮下肩膀,闷闷道,“伯安,你是知道的……那能叫负气吗?”
他抬眼望了望昏沉的夜空,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龙虎山下,那黑压压的清廷兵马。
飘扬的龙旗,还有山门前,师父那张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脸。
“大军兵临山下,刀枪如林,箭矢上弦……嘿嘿。”
韩老头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朝廷要神机营有个镇得住场面的‘真神仙’,点名要龙虎山出一位真传。”
“师父他老人家……能怎么办?”
“从我们几个师兄弟里,挑了个最让他头疼的,扫地出门,算是给朝廷一个交代,也给龙虎山留份清净。”
他顿了顿:“老子是被当成贡品,献出去的!心里能没点疙瘩?”
老韩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后。
那根早已花白干枯,却依旧编得一丝不苟的辫子。
这辫子,是师门将他作为“供品”献出时的印记。
也承载着光绪爷昔年的赏识与恩典,如今倒成了他半生尴尬的见证。
沈伯安沉默着,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他与韩力同年被选入神机营。
一个是被朝廷“请”出的龙虎山高徒。
一个是家传医术被征召的太医后人。
在那鱼龙混杂的前清秘衙里,相互扶持着走过那段岁月。
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都过去了。”沈伯安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
“过不去!”韩老头梗着脖子,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至少……没完全过去。”
“看见玄玑他们,就想起山上那些老规矩,那些条条框框,还有师父……他老人家,最后闭眼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怪过我这个不肖弟子……”
院子里一时沉寂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老头才重重抹了把脸,把那些陈年旧事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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