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64节
卫兵呼吸一窒,几乎要后退,却又硬生生钉住。
陈峥没看他们,目光平平扫过堂内。
这一眼扫过去,刘世安便感到寒意逼人。
他当了这些年督军,尸山血海里趟过,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儿这光景,硬是叫他后脖发凉。
不是怕,是悬。
悬心吊胆,底下几百号眼睛瞧着,洋人在侧,这出戏唱不好,便要砸在台上。
王启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带原告!”
刘世安却抢先发声。
堂侧小门开了。
兵丁引着曲家那几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三姨太,裹着黑绒斗篷,头垂得低,步子迈得细碎。
她走到堂前右侧原告席旁,不敢坐,只扶着椅背站着。
手指掐进绒布里,微微发抖。
账房管家跟在后头,怀里紧搂黑皮包。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堂上,又迅速垂下。
两个老妈子搀着个年轻女子,那是曲大亨的远房侄女。
这姑娘早哭得双目红肿,抽抽噎噎,被安置在角落的凳子上。
“原告曲门张氏,”王启明照着程序念,“状告特派员陈峥,于本月十七日,当街行凶,击杀曲文峰。可有何话说?”
他这话,是例行公事,声音平平。
但当街行凶四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三姨太。
那女人身子一颤。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姣好的脸。
只是眼下青黑,嘴唇失了血色。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目光先是惶惶地扫过堂上的刘世安,又飞快地掠过陈峥。
最后却是盯着地面。
“张氏?”王启明催促,“督军与诸位董事,领事先生皆在此,你有何冤屈,尽管陈情。”
三姨太肩膀缩得更紧。
喉头滚动,她终于挤出几个字,细如蚊蚋:“民、民妇……不敢……”
“不敢什么?”
刘世安眉头一皱,声音沉下来。
“公堂之上,有何不敢?本督军在此,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带了威压,也带了暗示。
堂下听审的,不少人都品出味儿来了。
青帮的钱鹤年,嘴角那丝笑更深了些。
“叮!”
手里的打火机弹开,又合上。
三姨太被刘世安这一喝,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老妈子赶紧扶住。
她抬头,看向刘世安,眼神里满是惊恐,还有一丝哀求:“督、督军……昨夜……昨夜……”
“昨夜曲园遭匪,本督军已知晓。”
刘世安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此事本督军自会严查,为你曲家讨回公道。
今日只审曲文峰被害一案,你且将当日情形,细细说来。”
他把话头又拧了回来。
可三姨太昨夜一出口,堂内堂外,议论骤起。
昨夜曲园动静太大,火光枪声,半个租界都惊动了。
督军府说是匪,可这节骨眼上,曲家亲眷在公堂上失态,难免引人联想。
陈峥依旧站着,神色平静。
老韩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拢着袖子,眼皮耷拉,像是快睡着了。
三姨太被刘世安的目光逼着,避无可避,眼泪流了下来。
这不是演的,是真怕。
她想起昨夜火光里,那督军和参谋长走进来。
枪口冰冷,老爷眉心绽开的血花……那两张脸,此刻就坐在堂上!
她若指认督军,会不会……会不会下一刻,子弹就从某个方向飞来?
可若不说……督军那眼神,分明是要借她的口,坐实陈峥的罪。
她进退维谷,几乎要瘫软下去。
“张氏!”刘世安不耐,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本督军再问你一次,曲文峰,是否被陈峥所杀?”
三姨太腿一软,跪倒在地,伏身颤抖,泣不成声:“民妇……民妇不知……当夜混乱……民妇未曾亲见……”
气氛随之一滞。
未曾亲见四个字,把刘世安的话头给顶了回去。
她伏在地上,肩头耸动,哭声压抑,却再不肯吐露半句。
装傻。
谁看不出来她在装傻?
可偏偏拿她没法子。
一个刚死了丈夫,吓破了胆的妇道人家,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你能逼死她?
刘世安腮帮咬紧,眼里寒光一闪。
王启明赶紧打圆场,声音依旧温和:“张氏莫慌。公堂之上,讲究人证物证。你既说未曾亲见,那当夜随行的家丁何在?可传来问话。”
他这是退而求其次,想从旁证入手。
三姨太只是摇头,呜咽道:“跑……跑了……昨夜园子里乱……都跑了……民妇也不知……”
又堵死了。
家丁跑了,死无对证。
堂下嗡嗡声渐起。
青帮的钱鹤年,拇指摩挲打火机的滚轮,嘴角那抹弧度越发大了。
脚行的胖子凑到瘦猴耳边,低语:“这娘们,有点意思。”
瘦猴:“保命罢了。这时候开口,指哪边都是个死。”
武行那边,杨崇云轻轻叹了口气。
王启明咳嗽一声:“张氏,你只管照实说,是谁杀了曲文峰?”
“若有半句虚言,或是受人胁迫不敢言……这公堂之上,恐怕也容不得含糊。”
话里话外,软硬兼施。
三姨太肩膀抖得更厉害,头埋得更低,哭声却噎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有些涣散,盯着堂上的匾额,嘴里喃喃:
“鬼……有鬼……老爷……文峰……血……好多血……红衣的鬼……纸人……纸人会动……”
声音忽高忽低,前言不搭后语,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昨夜……火……枪……军……进来了……又走了……不对……是匪……是匪……”
话到此处,她抱住头,尖声叫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别杀我——!”
这模样,竟似有些癔症了。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陪审的缙绅里,有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皱皱眉,低声道:“像是吓失心疯了。”
旁边有人附和:“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妇道人家,经受不住也是常情。”
洋人那边。
威尔逊耸耸肩,对身旁的小野次郎低声说了句什么,小野次郎嘴角撇了撇,露出个讥诮的笑。
刘世安脸色铁青。
他岂能看不出这女人在装?
可众目睽睽,尤其洋人在场,他总不能下令用刑逼供一个吓疯了的妇人。
王启明也是眉头紧锁,飞快地瞥了一眼陈峥。
陈峥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旁的老韩甚至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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