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568节
他这话是用地道的津门土话喊出来的。
堂上那些着西装的,听了都皱眉头。
可场院里更多的平头百姓,却像是被这话勾起了什么,眼神变了。
刘世安脸色一沉,厉喝:“哪来的疯癫老丐?!公堂重地,岂容你咆哮?!来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兵丁就要上前。
老瞎子却是一抡竹竿,胡乱扫着,不让兵丁近身。
他根本看不见,但那竹竿挥得又急又凶。
“我疯?!我癫?!”
老瞎子仰起脸,朝着大概是刘世安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抽搐:
“督军老爷!您高高在上,吃的油,穿的绸,您当然不晓得!”
“您晓得曲文峰那狗场子里,天天飘的是啥味儿不?不是肉香!”
“是烟土香,是大烟膏子烧糊了的膻臭味!”
“那都是他曲家,还有他们家那些东洋主子,从南边,从关外,一船一船运进来的黑货。”
“多少好好的后生,进去的时候人模狗样,出来就成了鬼。”
“卖儿卖女卖老婆,就为了嘬那一口要命的烟泡子。”
他竹竿指向虚空,仿佛那里就站着曲文峰:
“曲文峰那畜生,他牵的线,搭的桥,坑害了多少人家?!”
“南市口开绸缎庄的孙掌柜,多本分个人,被他儿子诓进去,染上瘾,半年。”
“就半年!铺子没了,宅子卖了,最后冻死在三九天的沟渠里,尸首都让野狗啃了一半。”
“还有城外老许家,闺女叫小翠,二十不到,水灵灵一朵花,硬让曲文峰瞧上了,糟践死了。”
“老许头呢?让曲家的狗腿子活活打死了。”
老瞎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不成调,是嚎出来的。
老眼里,滚下两行浊泪,顺着皱纹流进嘴角。
“我瞎了!我是瞎了!可我耳朵没聋!心没瞎!”
“这些事,津门卫传了多少年了?有人管吗?有人问吗?!”
“督军老爷,您管过吗?您问过吗?”
“今儿个,好不容易来了个敢动手的爷!”
“替咱们这些屁民,宰了那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您倒好,坐在这儿,人模狗样地要审他?!要给他定罪?!”
老瞎子越说越激动,竹竿在地上杵得咚咚响,灰土飞扬。
“我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
“这是什么王法?!这是什么天理?!”
“合着咱们穷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活该被他们糟践?!”
“合着他们曲家勾结东洋人,卖烟土,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就白害了?!”
“陈特派员杀得好!杀得痛快!”
“要我说,曲文峰该杀!”
“曲家那老棺材瓤子,更该杀!昨夜里死得一点都不冤!那是报应!是现世报!”
他转过身,虽然看不见,却朝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张开双臂,嘶声喊: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你们摸摸良心!说句公道话!”
“曲家干的这些事,是真不是真?!”
场院里,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像是火星子溅进了干透的柴堆。
角落里,一个蹲着的脚夫,站了起来,脸膛黑红,攥着拳头吼道:
“真!怎么不真!我表舅就是让曲文峰那场子坑得跳了海河!留下我舅妈和三个崽子,苦啊!”
这声音像是个信号。
“老瞎子没说谎!”
又一个穿着补丁褂子的妇人,哭喊道:
“街口刘铁匠的闺女,也是让曲家祸害的……好好一个姑娘,现在……现在人都疯了,见谁都傻笑……”
“东洋人的烟土船,每次靠码头,都有曲家的人接应,我二叔在码头上扛活,亲眼见的!”
“曲家大宅修得跟王府似的,那砖瓦,哪一块不是人血人肉换来的?!”
“该杀!曲文峰早该死了!”
“陈特派员是为民除害!”
起初是零星几个声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像是沉闷了太久的雷,终于滚过了天际。
场院里,几百号人,贩夫走卒,平头百姓,还有一些穿着体面的小商户,都激动起来。
声音汇成一片,起初杂乱,渐渐有了同一股势头。
“该杀!”
“曲家罪有应得!”
“陈特派员没罪!”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冲击大堂,冲击堂上那些人的耳膜。
武行众人,神色复杂。
杨崇云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民心……这就是民心。”
王津山激动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刘胜男拉着他,几乎要跟着喊出来。
雷彪抱着胳膊,嘿嘿低笑,对身边手下道:“瞧见没?这他娘的才叫杀人。”
“杀一个,顶一万句废话。”
洋人那边,威尔逊眉头紧锁,凑到小野次郎耳边,快速说着什么。
小野次郎脸色阴沉,盯着外面沸腾的人群,又看看陈峥,眼神闪烁不定。
堂上,刘世安和王启明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惊恐,是愤怒,是事情彻底失控后的无措。
他们精心布置的公审,本想借曲文峰的死拿捏陈峥,就算不能立刻定罪,也要泼他一身脏水,打击他的声望。
可现在呢?
曲家死的死,疯的疯,反而成了指控他刘世安杀人越货的利刃。
一个瞎眼老丐跳出来,几句津门土话,竟然点燃了在场这么多人的怒火,把曲家的底子全掀了出来。
陈峥不仅没罪,反而成了为民除害的英雄?
这局面,还怎么审?怎么判?!
“反了!反了!”
刘世安猛地站起,因为用力过猛,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指着外面的人群,手指都在颤抖:
“刁民!都是一群刁民!受了奸人蛊惑,在此咆哮公堂!”
“卫兵!卫兵!把带头闹事的,都给我抓起来!”
门口的卫兵有些迟疑。
外面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愤。
这时候动手抓人?
会不会激起民变?
王启明也慌了,连忙压低声音:“督军,息怒!洋人还在看着!此时不宜激化……”
“洋人!洋人!”
刘世安眼睛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何尝不知道洋人在看?
可正是洋人在看,他才更不能丢这个人!
今日若让陈峥就这么无罪走出去了,他刘世安在津门,在直隶,在各方势力眼里,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连一个初来乍到的特派员都压不住,以后谁还服他?!
就在这僵持混乱之际。
“督军。”
陈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将堂内外的嘈杂压下去不少。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老瞎子说的,是津门百姓的话。”
“曲文峰该不该杀,曲家该不该倒,您心里或许有您的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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