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670节
她走到戏台中央,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入了戏。
那是小尼姑色空的眼神。
不是原戏里天真烂漫的思凡,而是困兽般的挣扎。
“奴家,色空。”
她开口,声音清亮。
“自幼在仙桃庵出家,终日里烧香念佛,打扫佛堂……”
她一边念白,一边走圆场,水袖轻甩,身段柔婉。
陈峥站在台侧暗处,静静看着。
他确实不会唱戏,但他懂戏理。
戏理如拳理,讲究个圆字。
身段要圆,眼神要圆,唱腔的气口也要圆。
苏曼音的功底很扎实,即便多年未登台,那一招一式,仍有科班出身的规矩。
只是……
他凝神细看。
苏曼音周身,开始有极淡的灰气萦绕。
那不是池母的秽气。
而是另一种阴柔缠绵的气息。
戏魂。
那些被她吸引而来,又因她半途修佛而不得解脱的伶魂残念,开始苏醒了。
戏台上。
苏曼音唱到“削发为尼实可怜,禅灯一盏伴奴眠”时,声音里泛起真切的悲苦。
那不是演出来的。
是她这些年,困在戏与佛之间的真实心境。
台下的黑暗,开始蠕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被唤醒了。
陈峥向前迈了一步,踏入灯光里。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她身子微微一颤,转回头,看向陈峥。
眼神里有戏中小尼姑的惊惶,也有苏曼音本人的迷茫。
“你……你是何人?”她顺着戏问。
“游方僧,了尘。”
陈峥用了周婉清的法号,信口编道,“路过此地,见此处怨气凝聚,特来一看。”
“怨气?”色空环顾四周,“这庵堂清净地,哪来的怨气?”
“清净在心,不在形。”
陈峥踱步上前,僧袍下摆微动,“小师父,你心里……可清净?”
色空怔住。
这已不是原戏的台词。
是破戒戏的开端。
她咬着唇,眼中挣扎更甚:
“我……我日日念经拜佛,怎会不清净?”
“念经拜佛,为的是明心见性。”
陈峥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若心不明,性不见,便是念烂了经,磕破了头,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你胡说!”
色空声音发颤,“你是哪来的野和尚,敢在佛门清净地说这等话!”
陈峥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分讥诮,七分悲悯,
“你看这四周,可还有半点清净?”
他抬手,指向台下黑暗:
“那底下坐着的,是什么?”
色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空荡荡的观众席。
可在她眼中,却不是空的。
她看见了人影,密密麻麻,坐满了席位。
那些人影没有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有的穿着前朝的衣裳,有的戴着戏台上的头面,有的干脆就是一缕青烟。
它们在看她。
无声地看。
“啊……”
色空倒退一步,水袖抖得厉害。
“它们……它们是什么……”
“是你招来的。”
“你唱了半辈子戏,聚了半生情念。那些情念未散,附着在戏文里,成了精,成了怪。”
“它们跟着你,缠着你,要你继续唱,继续演,继续活在戏里。”
“不……不是……”色空摇头,“我……我已经不唱了……我念佛了……”
“念佛?”
陈峥踏前一步,逼近她,“那你为何还留着这些戏服?为何还对着镜子练身段?
为何……梦里还在唱?”
色空被他问得连连后退,直到背抵着戏台柱子,再无退路。
“我……我……”
她哭了。
不是戏里的哭,是真的哭。
眼泪冲花了脸上的妆,留下两道湿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唱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活着……可唱完了,心里空得慌……”
“念佛的时候,觉得安静……可念完了,那些戏文又在脑子里响……”
“我……我快被撕成两半了……”
陈峥看着她,眼中凌厉渐收,化作叹息。
“你不是被撕成两半。”
“你是想既要戏里的热闹,又要佛门的清净。”
“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色空抬起头,泪眼朦胧:“那……那我该怎么办?”
“选。”
陈峥吐出这个字,“要么彻底入戏,从此人戏不分,与这些戏魂为伴,唱到死,演到魂散。”
“要么彻底断戏,焚了戏服,砸了琵琶,从此青灯古佛,再不登台。”
色空浑身发抖:
“我……我选不了……”
“为何选不了?”
“因为……”她哽咽,“因为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我……”
陈峥沉默片刻。
忽然,他伸出手,抓住色空的手腕。
“那就让它们帮你选。”
随后,他拉着色空,纵身一跃,从戏台上跳了下去。
“啊!”
色空惊呼。
两人落地的瞬间,周遭景象一变。
戏园子消失了。
化为是一片朦胧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更大的戏台。
台上灯火通明,台下座无虚席。
那些模糊的人影,此刻清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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