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通神,我在民国修长生 第919节
他走得太急,额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脸侧。
到了近前,脚下却慢了。
他看着那裹着皮大氅的人。
那人也看着他。
灯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照出几十年恩义,一朝决裂。
张汉清喉结滚动,半晌,低声道出三个字。
那人没应。
只是看着他。
灯火映在那双眼里,跳动。
良久,那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绵长得很,像要把胸中几十年积攒的郁气,都吐尽了。
“好。”
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看向搀扶自己的两个侍卫。
“扶我下山。”
声音疲惫,却稳住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又看看张汉清,看看陈峥。
没人拦他们。
高瘦侍卫扶住他左臂。
矮壮侍卫拢好他肩头滑落的皮大氅。
三人慢慢朝山下走。
经过张汉清身侧时,他停了一步。
侧过头,看着张汉清。
灯火映在他脸上,那两道竖纹显得极深。
“汉清。”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而缓。
“你糊涂。”
张汉清身子僵住。
他把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又嚼。
慢慢迈开步子,继续往山下走。
丝棉睡衣下摆在枯叶上拖曳,窸窣作响。
皮大氅一角垂着,被荆棘挂住,扯了一下。
他没回头。
矮壮侍卫赶紧回身,把大氅角从荆棘上解下来。
陈峥站在原地,目送那三道身影没入黑暗。
张汉清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彪等人远远站着,不敢近前。
火把的光将这片坡地照得忽明忽暗。
很久,张汉清才动了。
他抬起手,整了整衣领,扣好风纪扣。
动作很慢,一丝不苟。
然后转身。
“下山。”他说。
声音已稳下来。
脚下却虚浮,踩到块石头,险些崴了。
陈峥伸手扶住他。
张汉清抓住陈峥小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抓得很紧。
陈峥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抓着。
火光映着两人。
一个戎装笔挺,是手握重兵的少帅。
一个满身血污,是来历不明的野路子武人。
此刻并肩站着,像两根撑住将倾屋梁的柱子。
山风呼啸,吹得松涛如潮。
远处华清池的灯火,一处处暗下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又是新的一天。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那人深一脚浅一脚,被两个侍卫搀扶着,几次险些滑倒。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衣料擦过枯枝的沙沙声,碎石滚落的脆响。
回到五间厅时,天已蒙蒙亮。
厅前空地上,那八位宗师还在。
有的被徒弟扶着坐在阶沿,有的靠墙瘫着,有的躺在地上尚未醒转。
见一行人回来,吴猛第一个挣扎着要站起来。
周淳按住他,缓缓摇头。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这八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扫过地上碎裂的砖石,折断的树枝,斑斑血迹。
最后落在周淳身上。
周淳靠着树,没起身,只拱了拱手。
垂下眼皮,没看他。
他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
终究没说出来。
继续往里走。
经过那尊被踢断的石灯时,他停了一下。
那是他去年驻节此地时,命人从北平运来的。
说是石灯,其实是前朝王府旧物,雕工精细,六角飞檐,各悬铜铃。
如今断成两截,横在地上。
他看着那石灯,站了片刻。
然后迈过门槛,进了内室。
暖气扑来,与室外恍若两个世界。
紫檀书案上,那盏景泰蓝台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晕黄的光。
摊开的文件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那支派克金笔搁在一旁,笔帽没盖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支笔。
笔尖的墨早干了。
他把笔插进笔帽,放回笔架上。
动作很慢,指头有些抖。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高瘦那个低声问:“……要不要换身衣裳?”
他低头看看自己。
月白丝棉睡衣糊满泥浆,膝盖处破了个口子,露出里头的棉花。
皮大氅歪斜,一边搭在肩头,一边拖到地上。
他点了点头。
“打盆水来。”
顿了顿。
“那件藏青长衫,在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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