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武纪元 第603节
他只模糊地看见,身下的地面仿佛活了过来,传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横向牵引力。
周围景物如同被拉长的面条般飞速掠过。
原本即将终结他生命的金属脚掌,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重重地踏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泥地上,“咚”地一声闷响,溅起一蓬草屑和潮湿的泥土。
等他视野再次清晰时,便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在地面上旋转了一个半圆弧,从原本影蝎的正前方,出现在了影蝎的背后。
依旧还是平躺着的、狼狈无比的姿势,依旧还是只能仰视的角度。
依旧能看见一袭挺括的、纤尘不染的黑色制服。
依旧能看见那只骨节分明、冷白色的手掌。
依旧能看见那张戴着眼镜(令人惊异的是,那眼镜完好无损!),漠然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的脸孔。
只不过,这一次,那只手掌没有再云淡风轻地捏住蝎尾,而是如同老朋友打招呼般温柔地搭在了影蝎被外骨骼装甲保护着的后脖颈上。
一如之前的轻柔,仿佛根本没有使上一点力气。
可这一次,影蝎却不止是蝎尾僵住不动了。
而是……整个身体,从头到脚,每一寸外骨骼,每一个关节,每一个还在运转的引擎和传动轴,都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能量。
僵硬地凝固在了原地,维持着双拳对撞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了!
“答案是……幻影。可他明明……刚才明明是真的啊!触感、力场、甚至那眼神……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替换成幻影的?!我竟然毫无察觉?!”
影蝎感受着后颈手掌传来的寒冰般的温度(或者是死亡的气息?),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从头凉到了脚,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答案,是他最熟悉最骄傲的答案,故而,也是他最最无法相信,最最感到荒谬和恐惧的答案。
他整个人,舌根似乎都被冻结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晌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怎么可能?!
我……我影蝎,竟然被人用……用我最擅长的光学幻影……给骗了?!!
而且是在我全力攻击,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时刻!
这不一向是我最喜欢戏耍敌人的剧本吗,我的剧本怎么被别人拿走了?!!
冯睦温柔地(至少动作看起来很温柔)抚摸影蝎的脖子,脑袋稍稍前倾,凑到影蝎的侧脸旁,对着想要发问的对方,温声道:
“嘘——,不要说话,我刚才的话还未讲完,麻烦先听我说。”
冯睦将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唇前,语气颇有礼貌,以至于现场一时间,大家也都被他的礼貌所感化,无人打断插嘴。
冯睦似乎很满意这份配合的安静,他点了点头,继续温声道:
“嗯,刚才说到哪了?”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仿佛真的在回忆。
对了,是说到我无意打扰你们的战斗,我只是想过来问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眺望向公路上冒起的黑烟,无比认真道:
“你们有没有看到,刚才飞射向公路的两枚…..玩具’,是谁在玩耍?”
他歪了歪脑袋,镜片下的眸子透出丝丝笑意,语气稍稍拖长:
“烟花很漂亮,就是……有点吓到我的朋友了。”
第720章 我打了一下BOSS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微响。
影蝎愣住了,心头被巨大恐惧攫住的同时,又荒谬地升起一股奇迹般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望。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问这个?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没打算介入战斗,也就是说自己还有机会?
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回答了冯睦的问题,或许,我就还有抢救一下的机会?!!
而脚下,被冯睦两次从死亡边缘救下的阿赫,在听清这句话的瞬间,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一股比面对前两次死亡时更加彻骨的寒冷,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陷入了恐怖的颤栗……
糟糕!
任务目标好像不是来救我的!
他这是……救错人了,还救错了两次?!!
阿赫张了张嘴巴,终于也体会到舌根仿佛被冻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声带都失去了震动的勇气。
就在这死寂与挣扎的间隙,通讯频道里忽地传来了队长章慎一的声音:
“阿赫,不要犯傻,保持冷静,仔细听我说,按照我说的做…..”
章慎一的语速快得惊人,仿佛开了三倍速:
“你现在立刻告诉冯睦,那两束烟花是白面具放的,就是你旁边那个举着盾牌的大块头,是他肩扛的集束炸弹轰的。
他不光轰炸了公路,还轰炸了草丛,真真是丧心病狂。”
章慎一绝非什么坚守诚实的卫道士,生死存亡的关头,为了保住队员的性命,他不仅愿意亲自编织谎言,更会毫不犹豫地教导队员如何将谎言说得更具说服力。
他脑子飞速转动,一边继续说,一边重新起步,朝着战场中心全力奔跑过来。
“对了!你再告诉冯睦,公路上还有一辆车被拆成了零件,也是白面具那伙人干的。
就是那个……那个八爪,哦不是,是七爪的白色人蛛的。”
章慎一迅速将现场可利用的元素都编排进去,力求增加谎言的可信度,
“他不光残忍地拆解了汽车,还把车里的两个人都杀害了,两具尸体……对,两具尸体都被他拖走藏进草丛里了。”
章慎一也算颇有急智,仓促之间编造出的谎言,不能说全无漏洞,但至少也算是真假掺半。
他不求冯睦完全相信这份编造的指控,只希望能混淆视听,拖延一点宝贵的时间,只要能拖到他抵达战场就好。
只要他到了,或许就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阿赫其实是个不太会撒谎的人。
让他执行命令杀人,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让他满口谎话那可真是为难他了。
尤其是面对两救自己的“救命恩人”,阿赫就更有点说不出口了。
哪怕,对方其实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哪怕对方可能是误救,但,两次在千钧一发之际险死还生,也的确是实打实的感受啊。
对“救命恩人”说谎,多多少少是有点卑鄙了吧。
从本心讲,阿赫是不太愿意的。
但他也的确不愿意就这么死了。
尤其是在连续两次体验了与死神擦肩而过,又被强行救回的极端体验后,他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正前所未有地炽热燃烧着。
再说了作为解忧工作室的一员,无条件服从队长的命令,早已是刻入骨髓的纪律。
这一切思绪翻涌说来话长,实则从章慎一开口到阿赫做出决断,连一秒都没过。
章慎一的语速快得如同疾风骤雨,而阿赫的脑子也已被冯睦两次“抢救”刺激得异常敏感和活跃。
于是,在影蝎还未能组织好语句前,阿赫就猛地吸了一口气,嘶哑地开口了。
他抢先一步回答道:
“烟……烟花是他放的!”
阿赫一边虚弱地开口,一边用尽残余的力气,缓缓抬起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坚定地指向站在不远处的堡垒。
突然被指认的堡垒呆若木鸡:“.……”
他庞大的身躯似乎都僵硬了一下,覆盖着白色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睛里清晰地透出巨大的错愕和茫然。
坏了!
我成凶手了?!!
脑子反应过来的瞬间,堡垒来不及去思考背后的逻辑,长久以来养成的防御本能已经驱使着他,猛地将手中巨大的离子盾牌高高举起,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遮挡在后面。
仿佛这面坚不可摧的盾牌,也能像挡住物理攻击似的挡住这口黑锅似的。
比堡垒更加惊愕和愤怒的是影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啊,当着他的面就敢信口雌黄,把脏水全泼到他们头上。
“他撒谎!!!”
影蝎猛地抬起头,不顾后颈那只手带来的死亡威胁,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朝公路放烟花的明明就是他们的人,那个人被我…..”
阿赫此刻也被逼到了绝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同样提高嗓音,用尽力气打断道:
“不,就是他放的。你看公路上还有一辆散架的车,就是被那个白色人蛛拆掉的。
车里的两个人都被他杀了,尸体……尸体被他拖入草丛里了!”
他牢牢记住并复述了队长的指示。
远处的铁爪,原本正通过设备密切关注着战场中心的变故,听到阿赫这掷地有声的指控,愣了愣:
“白色人蛛,咦?莫非是在说我吗?”
霎时间,他面具下的面皮瞬间憋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平日里是显得有些直楞蠢笨不假,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最讨厌别人耍弄心机或者诬陷自己。
这人怎么能红口白牙地诬陷自己把尸体都藏起来了呢?
他明明就有一具死活都找不见了!
等一下!!!
铁爪愤怒的思绪突然卡壳了一下。
对方刚才好像说……尸体被拖进了草丛里!
所以,我被偷的那具尸体是被他们藏进草丛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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