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39节
“就像一座外表金碧辉煌的宫殿,但若贴近了,用特定的角度去看,就会发现地基早已被蛀空。”
顾承鄞指着账册上的一行记录:“比如这一项,神都外城东南段城墙,年久失修,亟需维护,工部下属的营造司申请专项维护款,白银,十万两。”
“申请理由充分,流程也很完备,营造司申请,工部审核,转呈户部复核,内阁批准,如数拨付,记录在案。”
洛曌和上官云缨的目光都落在那行数字上,微微颔首。
十万两维护一段城墙,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尤其神都城墙事关重大。
“银子拨下去了,按理说,营造司就该拿着这十万两,去采购石料、灰浆、人工,进行城墙的修补加固,对吧?”
顾承鄞的手指在账册上划过:“然后,我们来看同一年度,与营造司有采买往来的几家皇商的账目记录。”
他迅速从旁边抽出几本盖着各种印章的簿册,翻到对应的部分。
“这是永固石坊的出货记录,供给营造司东南段城墙维护项目,顶级青石料,共计价值三万八千两。”
“这是京西官窑的灰浆供应记录,共计价值两万一千两。”
“还有几家零散的人工、工具、运输开销记录,加在一起。”
顾承鄞抬起头,目光锐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十万两整。”
十万两整?
洛曌的眉头瞬间蹙紧。
申请十万,实际采购正好十万两整?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顾承鄞的声音如同冰锥,敲击着事实。“这几家皇商是怎么做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十万两整的呢?”
顾承鄞自问自答:“难道他们还能提前知道营造司的专项维护款额不成?”
他翻回营造司的另一本内部流水账,指着其中一行:“再看这里,就在十万两拨付后不到三个月,营造司再次上呈文书,声称东南段城墙维护资金已使用殆尽。”
“工程因发现新的隐患、材料价格上涨等原因尚未完工,申请追加拨款,白银,八万两!”
“更妙的是。”顾承鄞的语气带着嘲讽。“这份追加拨款的申请,同样顺利通过了工部、户部的审核,甚至依然得到了内阁的批准。”
他的手指在两份相隔数月的申请批文记录上点了点:“第一次,申请十万,实际支出十万,账面做平。”
“第二次,再次申请八万,理由还是城墙维护,而当我去查第二次申请拨款后的采购记录时…”
他又翻出对应的皇商账目:“采购的石料、灰浆,价值依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八万两整。”
顾承鄞放下手中的账册,目光如炬地看向洛曌:“殿下,这还只是城墙维护这一项,类似的例子,在这浩如烟海的账目中,比比皆是。”
“河道疏浚、官道修缮、宫室岁修...几乎所有有油水可捞的工程项目,都存在着这种模式!”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而且,殿下,您注意到了吗?这不是某个官员中饱私囊的小贪小腐!这是一套环环相扣的完整流程!”
“申请虚报,审核疏忽,拨款照章,采购默契,皇商配合...然后过不了多久,再来一轮!”
“如此庞大的资金,在神都的眼皮子底下,通过一套看似合规的流程,悄无声息地蒸发掉。”
顾承鄞最后看向洛曌,语气沉凝如铁:
“殿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巨贪了。”
“这是一只,或一群藏在大洛肌体深处的...”
“...巨蠹!”
第49章 尚书之女
顾承鄞的分析,在洛曌面前展开了一幅触目惊心的黑暗画卷。
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隐秘而贪婪的触手。
正通过合法合规的外衣,日夜不停地从大洛这个帝国的躯体上吮吸着血液。
“如果不碾碎这群巨蠹。”顾承鄞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词:“那么,无论我们想出多么精妙的开源之策,赚来多少银钱。”
“最终,还是会通过这些隐秘的渠道,流入他们的口袋。”
“国库,永远都填不满。”
洛曌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在洛都查办漕运贪腐时,她就已经见识过黑暗与盘根错节。
但她没想到,在神都,天子脚下,竟然也形成了一张如此胆大包天的网络!
怪不得国库年年喊空虚,怪不得一些本该充裕的专项拨款总是捉襟见肘!
原来钱根本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而是在这套精妙的流程中,被层层吞噬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洛曌心中升腾,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压力。
该如何下手?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莽撞行事,恐怕巨蠹未除,她自己先被反噬了!
洛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顾承鄞。
既然他能看出问题,或许也有破局之法?
“顾主事。”洛曌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维持着镇定:“依你之见,此局该如何破解?”
顾承鄞早就料到洛曌会问他,淡淡道:
“殿下,此事牵扯太大,肯定不能硬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殿下无法向陛下交代,国库空虚也永无解决之日。”
“所以。”顾承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洛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洛曌眉头微挑。
“不错。”
顾承鄞点头:“选出几只足够肥,身份足够高,但位置又相对无关紧要,或者其倒台不会引发整个网络崩溃的鸡。”
“将这几只鸡的罪证坐实,公开审理,办成铁案,再抄没其家产,尽数充入国库!”
“此举,一可向陛下证明,殿下有能力查出问题、追回赃款,再加上实打实的充盈了国库,足以应对此次考校。”
“二,也是向朝野上下,尤其是那些猴子们,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为了自保,剩下的猴子必然会有所动作,但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填补亏空,要么主动上缴赃款。”
顾承鄞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冷声道:“如果谁敢存侥幸心理,一个都不选,那他,就是下一只鸡。”
洛曌听着顾承鄞的分析,眼中光芒闪动。
这个策略,听起来确实比全面开战要稳妥得多,也更具有可操作性。
用雷霆手段打击少数,震慑多数,既展现威势和成果,又避免陷入全面对抗的泥潭。
“那这鸡...”洛曌追问道:“该如何选?”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能在神都当官,个个都精得像鬼,更何况还有上下勾连,互为掩护。
想要抓住把柄,并且确保能一击致命,不被翻案,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顾承鄞伸手指了指堆积如山的账册:“线索,就在这些账目里。”
“只要我们顺着不合理的资金流向,追查到底,总能找到突破口,再顺藤摸瓜,自然能牵扯出一串。”
他话锋一转,看向洛曌,眼神带着探询:“不过,要想最快、最准的找到最适合的肥鸡,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内部人问一问。”
“内部人?”洛曌眼神一凝。
“对,内部人。”顾承鄞点头,目光变得锐利:“一个深知游戏规则,甚至参与其中的内部人。”
他微微停顿,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比如,户部尚书,上官垣。”
“任何流程,只要涉及钱财,就绝不可能避开这位总账房先生。”
“而且如果没有他的参与,这账目也不可能做的如此完美。”
顾承鄞看向洛曌,语气平静地问道:“殿下,您与这位尚书大人关系如何?能否从他那,打开缺口?”
听到上官垣这个名字,洛曌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有立刻回答顾承鄞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上官云缨。
顾承鄞顺着洛曌的目光,也看向了上官云缨,眼中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洛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
“关系么?还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上官云缨,缓缓补充道:
“毕竟,孤的首席女官。”
“是上官垣的亲生女儿。”
啊?!
顾承鄞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官云缨,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上官云缨是户部尚书上官垣的女儿?!
他一直以为上官云缨是内务府自己培养的女官,或许有些能力背景。
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的嫡亲女儿!
堂堂尚书之女,怎么会入宫做了伺候人的女官?
这不合常理!除非...
顾承鄞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政治联姻?监视控制?还是某种特殊的安排或交易?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没有特殊背景,又怎么可能担任首席女官一职。
殿内的气氛,因为洛曌这句话,再次变得诡异而微妙起来。
上一篇:我都元婴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