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吏开始苟成天尊 第282节
与雷蒙的半日鏖战,对于楚白来说,并非仅仅是一场为了立威的意气之争,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打铁过程。
雷蒙那数千记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就像是一柄柄由深海玄铁铸就的锻造锤,不知疲倦地敲打在楚白的肉身之上。
每一击,都伴随着狂暴的震荡,将《庚金铸身法》多年来积蓄在皮膜下的磅礴药力,以及潜伏在血液中的神道本源,狠狠地砸进深层的肌肉与骨骼之中。
痛,是深入灵魂的。但痛楚之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温热。
“嗡……”
楚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一声声细微颤鸣。
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骨骼在重组、在质变的声音。
原本坚硬如铁的骨骼,在承受了雷蒙那近乎极限的压榨后,终于打破了凡铁的桎梏。
骨髓深处,一丝丝淡金色的流质如汞齐般生成,顺着脊椎大龙,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滚烫的紫金汁液灌注进了身体,霸道、灼热,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那是肉身脱胎换骨的征兆。
楚白内视己身。
只见原本呈古铜色的肌肤表面,那些因激战而留下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隐若现、仿佛天生便生长在皮肤纹理之中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极其古朴简单,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道韵。
每当他呼吸吐纳,这些纹路便会微微亮起,将周围如刀割般的寒煞之气吞噬转化,强化着每一寸纤维。
这便是——【金身道纹】
是《庚金铸身法》修炼至大圆满境界后,肉身与金行法则产生深度共鸣,从而在体表凝结出的规则体现。
“终于成了。”
楚白心中无喜无悲,只是一片澄澈的宁静。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掌心中那股仿佛能捏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坚硬的顽石,只能凭借过人的韧性去硬扛。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融入了庚金之精的金刚,不仅坚不可摧,更拥有了某种反震伤敌、无视寻常法器切割的特性。
在这危机四伏的极北,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之中,这具圆满的金身,才是他除了【周天轮】外最大的底气。
毕竟,比起那消耗巨大、不可轻动的《大五行灭绝神光》,这具不知疲倦、硬度堪比法器的肉身,才是他在大混战中“虎口夺食”的根本。
“呼……”
楚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凝而不散,竟在身前的冰面上切开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微小裂缝。
他并未起身,而是继续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抓紧每一分一秒吞吐着周围愈发狂暴的地脉精气。
远处的北玉楼露台上,玉玲珑依旧玩味地摇晃着酒杯;龙首位上的左丘则在重新闭目入定前,眼神复杂地往鹰嘴方向看了一眼。
每个人都清楚,雷蒙的退场只是这场大戏的开端。
随着魔鲸进阶的气息愈发浓郁,海面下的震动已经开始从微颤演变为某种低沉的轰鸣。
极北的黑暗深处,那些被财富、力量和寿元逼疯了的修士们,正在迷雾中缓缓亮起杀人的刀锋。
而楚白,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喧嚣中,将那暗金色的双眸重新掩盖在冰冷的铁面具下,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又是数月时光,在极北这片被遗弃的冻土上悄然流逝。
这段时间里,蛰伏在深海之下的吞海魔鲸,其气息愈发狂暴不安。
即便隔着万丈冰层与厚重的海幕,众人亦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沉闷轰鸣。
那每一次震颤,都预示着那头远古巨兽距离冲击紫府境更近了一步。
随着魔鲸进阶的临近,原本混乱不堪的破碎冰架竟诡异地稳固了下来。
在鲜血与实力的洗礼下,各方势力的势力范围基本划分完毕:真灵会占据龙首,北玉楼卡住外围商路,黑石三煞与血鲨岛雷蒙各据一方。
而原本不被看好的鹰嘴位,如今已成了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得益于此前那场将血鲨岛主雷蒙硬生生撞退半步的旷世肉搏,如今的极北修士提起铁面二字,眼中少了一份贪婪,多了一份如看怪物般的敬畏。
楚白依旧整日盘坐在那危岩之上,如同一尊生了根的铁塔,冷眼看着这片绞肉场中的众生百态。
北玉楼的生意依旧兴隆。
玉玲珑不愧是长袖善舞的商人,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期,她硬是靠着丹药符箓的流转,将北玉楼变成了这冰天雪地中唯一的避风港。
然而,就在这一日,破碎冰架迎来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不速之客。
原本呼啸着凄厉寒风的海面上,突然发生了一些难以言说的异样。
那种变化并非惊天动地的大阵仗,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先是海浪的声音变小了。
那原本拍击在冰架边缘、发出轰隆巨响的黑色巨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极寒力量瞬间抚平。
原本狂躁的海面变得死气沉沉,涌动之间竟带着一种类似于黏稠汞液的质感。
紧接着,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极北那种带有锋芒、能割裂皮肤的干冽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入骨髓缝隙、带着湿腻腥气的阴寒。
“咔……咔嚓……”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交易战利品的散修们,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只见原本坚硬的白霜竟瞬间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有人下意识地哈出一口气,却骇然发现,那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热气,竟然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变成了灰黑色的冰渣,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发出如指甲刮过头骨般的沙沙声。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寂灭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整片区域蔓延开来。
“这种气息……难道是……”
北玉楼三层露台上,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两枚灵玉胆的玉玲珑,手上的动作突兀一顿。
那两枚极品灵玉胆在她的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猛地站直了曼妙的身躯,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美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以及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终究还是来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嫌弃。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远处的浓重迷雾深处,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叶扁舟。
不同于血鲨岛那艘由如山巨兽骨架拼凑而成的狰狞骨船,这叶扁舟极小,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仅仅能够容纳一人站立。
然而,当它彻底穿透雾气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的喧嚣都化作了死寂。
那小舟通体由无数惨白的人类腿骨紧密编织而成,骨骼间的缝隙并没有用粘合剂,而是填满了透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玄冰。
在这漆黑如墨的海面上,这艘惨白的小舟显得格外刺眼,宛如幽冥地府飘出的接引之船,要在阳间强行划出一道生死线。
船头,立着一道瘦削得如同枯槁竹竿的身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件宽大的灰白色敛尸袍中,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下巴,以及两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
他没有划桨,亦不见他催动任何飞行法器,那骨舟却在水面上滑行得飞快。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骨舟所过之处,身后的海面竟瞬间凝结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冰痕。那些浮动的黑冰散发着浓烈且令人作呕的腐尸臭气,经久不散。
“嘶……是……是‘骨生’!”
人群中终于传来了压抑到极致的倒吸冷气声。
原本拥挤嘈杂的外围区域,瞬间如同避瘟神般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那些平日里在大周仙朝境内杀人越货、自诩凶狠的野修,此刻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生怕一个眼神的交汇,就会引起那艘骨舟上煞星的注意。
骨生对周围那些或恐惧或厌恶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站在骨舟之上,兜帽下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透着浑浊的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那种目光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屠夫在审视圈栏里待宰的猪羊,正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从哪个部位下刀,最能保全骨架的完整。
他的视线在真灵会的龙首位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左丘以及那座隐隐透着浩然之气的“万灵镇海阵”有些忌惮。随后,他的目光又扫过北玉楼那暖洋洋的灯火,以及黑石三煞所在的位置。
最终,他的目光如毒蛇盘旋,定格在了那处最为显眼、也是最为孤傲的“鹰嘴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铁面具、身形岿然不动的男人。
骨生那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眼瞳中,竟在这一瞬,微微泛起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澜。
作为一名在极北这片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邪修,他对气息与因果的敏感度近乎于妖。
虽然远处那个名为“铁面”的家伙此时浑身气息极其内敛,看起来就像一块毫无生命的顽石,但骨生却凭借那修炼邪功带来的异样直觉,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令他浑身经脉都感到不适的味道。
那种味道,并不是某种具体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冥冥之中因果纠缠的直觉。
“铁面……”
骨生那干枯得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指,在骨舟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脆响,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扎心。
“那个只修肉身的蛮子雷蒙竟然败了……?”
骨生心中喃喃自语。
他心知楚白肉身强大,确实极难对付。
尤其是此刻,在那铁面人身上,他感应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庚金锐气。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柄深埋于冰雪中的绝世凶剑。
“击败了雷蒙,肉身又进了一步……若是现在动手,倒是未必能瞬间拿下。”
骨生心思电转。
更重要的是,他抬头看向了龙首位上那个依旧按剑而立的老者。
真灵会执事左丘。
这里有真灵会的规矩在,不可直接动手厮杀,更不可在此刻乱了魔鲸进阶的大局。
骨生虽然行事偏激,但他并不想在此刻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想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在这种“观礼”阶段就暴露出来。
“暂时……先给你留着这具皮囊。”
骨生那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令人战栗的弧度。
他收回了看向楚白的目光,如同从未产生过怀疑一般,操纵着骨舟滑向了冰架的另一侧。
在那里,几名正占据着一处相对偏远位置的散修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骨生开口,那几人便连滚带爬地主动让出了地盘,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炼成骨灰。
骨生悄然落下,占据了那处偏僻却阴气极重的角落,再次化作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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