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128节

　　青青拿出一张卫生纸，给他擦掉了鼻涕和眼泪。

　　“别想太多，县里的生意我尽量维持着，你的兄弟们，咱们能管多久管多久，你就先养好伤，做好复健，其他的事儿，等你好了再说。”

　　陆慎掏出稻香村的一盒糕点，递给了青青，“青青姐，我从天京回来，也没带什么值钱的玩意，这些糕点，你给韩大哥掰碎了，吃点尝尝，味道还行的。”

　　青青接过糕点，打开自己尝了一块，又给韩兵吃了一口，“你兄弟记着你呢，行了行了，又哭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坚强点吧，啊？”

　　又坐了一会儿，陆慎拿出一个红包，塞到韩兵床脚，就起身告辞，韩兵也没有留他，青青送他出来病房，问道：“你怎么去村里啊？我记得你是高家庄的。”

　　陆慎挠了挠头，“还没想好呢，我们俩人，看看有没有蹦蹦车可以去。”

　　蹦蹦车就是三轮车，一般都是烧柴油的，坐在里面，会不停的被地面的凹陷弄得屁股蹦起来，所以叫“蹦蹦车”。

　　青青想了想，一拍双手，“我有个摩托车，你可以先骑走。”

　　“青青姐，我不会骑摩托啊。”陆慎不好意思的说道。

　　周勘笑吟吟的接话，“我会啊，摩托车没问题，我技术还挺好呢。”

　　……

　　陆慎走后，韩兵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人生就是如此讽刺。

　　前一天还在风花雪月，打情骂俏。后一天就是医院急救，半身不遂。

　　韩兵倒是没有什么后悔，走这条路，就是偏门，被人家惦记上，鱼死网破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韩兵，你很有趣。”一个苍老的男声在韩兵的耳边响起。

　　韩兵努力扭头，想查看谁在说话。

　　“谁？”

　　“这个葫芦，你拿好，喝了里面的酒，你就能站起来。”低沉的男声说完，一个葫芦出现在韩兵手边，贴在了他的手掌边缘。

　　韩兵看不清周边，他知道警察还在门口有布防，这时候不应该有人能进来跟自己说话。

　　“到底是谁？”

　　“谁想帮我？”

　　心里的疑惑像是海浪翻卷，一层压着一层。

　　惶恐笼罩了韩兵，他本能的不敢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

　　但是韩兵的手却把葫芦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

　　陆慎坐在摩托车上，把拉杆箱横放在自己和周勘中间，顶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

　　“周、周、周……”陆慎想张口讲话，却被风吹得嘴巴都抖了。

　　“怎么了？”周勘倒是很淡定。“咱们现在才一百三，这速度毛毛雨啊。最多十分钟，就能到你家了。”

　　“周大哥，你是我亲大哥，你怎么能开这么快？！”陆慎把头埋在周勘的背上，这才能顺畅的说话。

　　周勘哈哈一笑，扭头说道：“我们鼯鼠血脉可是能滑翔甚至飞起来的，这种速度不算啥，我有个亲戚，还会表演摩托车飞跃几十米宽的断桥呢，反正失败了也不会摔死，打开空气膜就好了。”

　　“大哥，我没有你那个什么空气膜啊，真飞起来，我怎么办？”陆慎心惊胆战的扭头看着身后：

　　路边的人们快速远离自己，有些马车和骡车被摩托车的高速惊到，造成不小的混乱。

　　还好这路程也就是三十多公里，二十分钟就从县城开到了高家庄的西头，陆慎已经看到了自己家的小楼。

　　“那就是我家，我家就在庄西头。”陆慎兴奋的喊着。

　　此时进到村里的土路，周勘倒是没敢开太快，土路上坑比较多，又深，一个开不好，摩托车就会蹦起来。

　　“吱呀”一声，摩托车停在了陆慎家门口。

　　看着大门上的锁头，陆慎下车放下拉杆箱，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弹了弹酸掉的两条腿，晃晃悠悠朝着小芹家走去。

　　周勘还以为走错门了，发动摩托车就要再走，陆慎扭头道：

　　“你稍等一下，我去取个钥匙。”

　　……

　　到小芹家的距离也就是二十米不到，陆慎却觉得这路漫长无比，心中又是期待见到小芹，又是满心的愧疚。

　　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只觉得满口苦涩，心跳不断加快。

　　“汪汪汪！”一只小狗跳出了小芹家的门，紧接着又一只小狗也跟了出来。

　　“阿黄！”

　　陆慎惊喜的叫到，当先一只小狗耳朵一竖起了，激动的乱跳，颠颠的跑到了陆慎跟前，绕着陆慎的脚不停的快速磨蹭。

　　陆慎弯腰抱起阿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狗儿哥！你回来啦！”虎子也出了家门，看到陆慎站在门口，激动的跑了过来。

　　“虎子，你姐姐呢？”陆慎脱口而出，就像过去的多年一样。

　　“姐姐要去县里读书，我爹带着她去读书了，我妈在家呢。”虎子开心的答道。

　　陆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和小芹应该是刚好错过了，心里又是失望，又有些庆幸。

　　“我家钥匙呢？找你妈妈给我拿一下。”陆慎揉揉虎子的头，发现半年不见，虎子也长高了。

　　虎子快步跑回自家院子，大喊道：“妈，妈，我狗儿哥回来啦！他要他家的钥匙！”

　　小芹妈妈正在厨房做午饭，围着围裙跑了出来，“狗儿回来了？”

　　陆慎有些不好意思的迈步进了院子，看着小芹妈妈，轻声道：

　　“阿姨，是我，我回来了。”

　　……

　　陆慎坐在自家的客厅，周勘拿着小本本到处乱看，时不时的记着一点什么。

　　看着面前的两个菜和四个馒头，陆慎心里都是酸涩的味道。

　　他没想到小芹妈妈看到他，会哭成一个泪人，在他的感觉里，小芹妈妈一直都有些嫌弃自己。

　　“她就是有点感性，这种女人一般都是好女人。”周勘看他一直在发呆，大概猜出来他的心思，开口道：“年轻人，喜欢成熟的女人，都是很正常的，我也喜欢28岁的……”

　　“滚滚滚！”陆慎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碎嘴的记者，真是太讨厌了。

　　周勘看他不高兴了，也不敢再开玩笑，坐在客厅饭桌前，拿起一个馒头和筷子，开始吃菜。

　　吃了两口，他就被噎住了，“陆、陆，水水，水……”

　　陆慎看看四周，哪有什么水给他喝？陆慎赶紧快步走到他身后，狠狠地给了他背后一拳。

　　“咳。”一块馒头从周勘的嘴里喷出，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呼。”陆慎打出这一拳，感觉胸口的闷气出来了一些。

　　“哎呦，哎呦，你劲儿也太大了，我的背痛死了！”周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我的妈呀，你这是把我的肺都给打烂了吧？”

　　陆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焦虑和不安，通过打周勘发泄了一些。，但若是不小心真打出问题来，那就是惹麻烦了。

　　“不会不会，我也是为了救你啊，你看这就没事的。”

　　好在周勘嘴角的血只是流了一丝，抹掉了就没有继续流，他感觉了一下身体状况，瞪了陆慎一眼，就不再深究了。

　　陆慎取了一些水，在煤球炉上烧着，等水都烧开了，俩人才坐在桌边继续吃饭。

　　周勘气鼓鼓的吃饭，细嚼慢咽，死活不肯开口跟陆慎讲话了。

　　就这么沉默的吃完了中午饭，陆慎找到父亲灵位前面的香和打火机，取了三支香，对着照片拜了几拜。

　　周勘也跟在后面，取了三支香拜了几拜。

　　拜完之后，陆慎取出箱子里剩下的几包糕点，拎起一包，走到院子里，拿起一把铁锹，扛在肩膀，大踏步的向大门走去。

　　周勘赶紧跟上，喊道：“小陆，等等我啊。”

　　陆逸仙的坟墓就在家西北边不远处，陆慎本以为会长出很多草来，没想到坟头光溜溜的，没有什么小树和杂草，坟前竖着一面纸旗子，已经被风雨打得褪色了。

　　旗子下方有几块红砖，围着一团黑色的泥浆。

　　“之前，应该是有人在这里烧过纸，这是黄纸的灰烬。”周勘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那红砖围着的纸烧了有些日子了。

　　陆慎点点头，把一包糕点打开，分成五叠，整整齐齐的摆在陆逸仙的坟头前面，跪在红砖前方，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爸，我带了稻香村的糕点，你吃吧。”

　　……

　　祭奠了陆逸仙，陆慎扛着铁锹回了家，周勘也感觉到陆慎的心情不好，紧紧闭着嘴不敢多说太多。

　　陆慎拿起剩下的几包糕点，又走到了小芹家。

　　小芹妈妈此时客厅正在监督虎子写作业，马上暑假就结束了，调皮的虎子好多作业都还没完成，小芹妈妈一边骂，一边辅导。

　　“阿姨，我从天京带了些糕点，你和叔叔都尝尝吧。”陆慎坐在虎子边，看他写作业。

　　小芹妈妈推拒了一回，看陆慎很是坚决，就收下放到了客厅桌子上。

　　“小芹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提前一周就开学了。”

　　“全县那么多孩子，学习最好的那些都去县高中，她本来可以去镇里读书，但是她说镇里的高中考不上好大学，去不了天京，非要去县里读，哎，这傻孩子。”

　　小芹妈妈絮絮叨叨，把小芹的情况说了一遍。

　　陆慎知道，小芹这是要奔着自己去了天京找妈妈，也赌着一口气要去天京，他纠结的不得了，徐曼很好，小芹又是青梅竹马，真是手心手背，舍弃哪个都让他掏心挖肺一样。

　　“阿姨，我在天京，我在天京挺好的。”陆慎一激动，就想和小芹妈妈坦白，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见了家长。

　　但是看着小芹妈妈的眼神，陆慎又怯懦的收回了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我怎么会不懂呢？”小芹妈妈温柔的看着陆慎，这温柔的目光，堵得陆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拿起一块糕点道：

　　“阿姨，尝尝糕点，这个很好吃。”

第142章 短发

　　高家庄，高富贵家。

　　陆逸仙葬礼的时候，除了小芹家，高富贵也帮了不少忙，陆慎这次回来村里，也到他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