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238节
在铜蛇被完全包裹之后,那滩流质并未就此停歇,反而仿若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向着四周飞速扩散开来,须臾之间,便将客厅里的沙发、墙壁、房顶等各个角落,统统覆盖得严严实实。
倘若换个角度细细观察,便会惊觉,此刻的楚丹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蜡膜,冷冷地覆盖着整个客厅,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这蜡膜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仿若一群灵动的舞者,在月光下持续不断地蠕动、流淌,仿若带着某种神秘的使命,轻柔地磨搓着客厅里的每一件物件。
“我的!统统都是我的!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
楚丹丹那歇斯底里的呼喊声,仿若一道凌厉的魔咒,在空荡荡的客厅之中不断回荡。
就在此时,铜蛇那大张的口中,一尊小巧的铜制欢喜魔仿若从沉睡中陡然惊醒,它那仿若血珀般的双眼霍然睁开,瞬间,两道刺目的红光仿若闪电一般,迅猛无比地扫射到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受到这红光的刺激,原本就亢奋异常的蜡膜仿若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愈发癫狂地磨搓起客厅里的沙发、电视、桌子、椅子以及书架等物件,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挲声。
“啊,哦哦哦~”
楚丹丹那仿若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销魂呢喃声,悠悠地在客厅之中回响,仿若一场诡异而惊悚的暗夜乐章。
……
陆慎和徐曼在小花园里亲昵地腻了好一会儿,徐曼的脸颊早已涨得通红,娇喘吁吁地用力推开他,嗔怪道:“烦死了,你每次都亲得人家头昏脑涨的,都快缺氧了!”
陆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曼曼,我这不是情难自禁嘛。”
徐曼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羽绒服上沾着的积雪,说道:“我得回家休息了,明天还有课,一大早就要赶到学校去呢。你也赶紧回去睡一觉吧。”
陆慎这才想起晚上还要和袁洁一同去查案,赶忙牵起徐曼的小手,护送她回家。
“知道了,你回去也早点睡,别太兴奋,你刚提升了等级,得循序渐进地吸收。”
陆慎送走徐曼后,回到钟爷爷家中。一进门,便瞧见袁洁身着高领毛衣,搭配紧身牛仔裤,脚踩一双运动鞋,安静地坐在客厅里,手中捧着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正看得入神,桌上那杯原本嫩绿的绿茶,此刻已然泡成了无色的白开水。
“不好意思啊,袁警官,耽误了些时间,咱们现在出发吧?”
袁洁闻言,不紧不慢地合上书,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来,一边穿上长款羽绒服,一边叮嘱道:“到了那边,一切都得听我指挥,劳务市场人多眼杂,要是真发现嫌疑人战斗力很强,我也不能轻易开枪,到时候可就需要你施展徒手搏击的本事了。”
陆慎连连点头,笑着应道:“放心吧,袁警官,我一定尽力而为,帮你把这个杀人犯捉拿归案!”
两人一同下楼,袁洁驾驶着警车,风驰电掣般,二十来分钟就抵达了崇文门劳务市场。
陆慎原本以为临近凌晨的劳务市场应该冷冷清清,没成想这儿竟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程度比起白天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会这么多人啊?而且看起来大多还都是年轻人!”陆慎忍不住惊叹出声,向袁洁投去疑惑的目光。
袁洁抬手朝东方指了指,解释道:“那边就是天京站,每天晚上无数刚到天京的人,一下火车就直奔这儿来找活儿干,要是能顺利找到工作,就能省下一晚的住宿费。”
“还有那些下岗工人,白天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出门,也都趁着晚上来这儿寻摸个生计,所以这儿的晚上,可比白天热闹多了。”
“都出了碎尸案了,大家怎么还这么不当回事儿呢?”陆慎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手举牌子、提着工具的求职者们。
袁洁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在生存面前,什么都得往后靠,饿了就得出来找工作,挣这口吃的。”
两人正走着,一个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突然蹿了出来,拦住了袁洁的去路,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开口道:“妹子,想找啥工作呀?哥哥我开了个舞厅,你来跳舞,一天给你一百块!”
袁洁仿若未闻,看都不看这男子一眼,径直自顾自地往前走。
男子见自己被无视,不禁恼羞成怒,快走几步追上袁洁,抬手就朝着袁洁的脸挥了过去。
陆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心惊:“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调戏警察!”
正欲出手阻拦,却见那男子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似的,狼狈地滚了出去。
“哈哈哈……”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这一跤摔得四仰八叉,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陆慎伸脚轻轻拦了一下,没想到这男子下盘虚浮,如此轻易就被绊倒了。
“你敢打我!?臭婊子,我跟你没完!”男子好不容易爬起身,恼羞成怒至极,眼见周围人都在嘲笑自己,又找不到是谁绊倒的,干脆再次快步走近袁洁,作势又要动手。
陆慎一个箭步冲上前,瞬间闪到袁洁身后,抬手稳稳架住了男子的拳头。原本他想贴身给这男子一记熊靠,直接将他撞飞出去,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扑面而来,陆慎顿感一阵恶心,立马改变了主意,抬腿提膝,如闪电般迅猛顶在男子胃部,紧接着再一抬手,将男子狠狠推开。
“呕!”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跪在地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别看了,咱们快走。”袁洁见状,急忙拉住还在回味刚才那精彩一招的陆慎的手腕,快步往人流密集处走去。
陆慎心里也清楚,在这劳务市场里敢明目张胆动手惹事儿的,大多都是地头蛇,他不敢耽搁,紧紧跟着袁洁的脚步,一同低头扎进人堆里。
袁洁对这劳务市场熟门熟路,虽说名为劳务市场,实则就是一群群人扎堆围在这儿,眼巴巴地等着活儿干。
有些人瞧见袁洁,还主动凑上来询问:“老板娘,有啥活啊,我啥都能干!”
“需要瓦工不?”
“管住管饭就行,工资好商量!”
袁洁一路摇头,带着陆慎来到了一个小卖店门口。
“来两瓶北冰洋。”袁洁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小卖店店主。
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身量不高,披着一件绿色军大衣,正坐在一米多宽的玻璃柜台后面打盹儿。
“好嘞!”店主从后面架子上取下两瓶北冰洋汽水,手法娴熟地打开。
陆慎接过北冰洋汽水,和袁洁一起走到小卖店旁边,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此时已然是凌晨一点多,劳务市场不但没有丝毫沉寂的迹象,反而愈发热闹非凡。
陆慎扫视着小卖店附近候工的人群,发现大多都是年轻人,男孩子三五成群,操着浓浓的乡音大声交谈,还互相分享着香烟;女孩子则小声低语,时不时嘻嘻哈哈地打闹一阵,彼此靠紧取暖,每一张青春的脸庞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保育员,招聘保育员!要女孩!”一个尖锐的嗓音陡然响起,女孩子们闻言,纷纷支起脖子,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陆慎也放下汽水瓶子,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左脸带着刀疤、身量不高的三十来岁男子,和一个面容模糊、身高一米五多的瘦小女子,正一起朝着小卖店这边走来。
路边等着招工的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子,瞧见这招聘保育员的刀疤男人,纷纷面露厌恶之色,转过身去,似乎都认识他。
有几个想站出来报名的女孩子,立刻被旁边的同乡拽住了胳膊,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
“这是咱们今天重点关注的对象,张翔!”袁洁压低声音说道。陆慎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刀疤男子身上。“他也是嫌疑人?”
袁洁微微点头,同样低声道:“张翔,男,31岁,无业游民,曾经因为流氓罪被劳教一年,后来又因打架斗殴被判了两年。要不是当时他家赔了女方受害者一万块,女方改口说没有,那可就不是流氓罪,而是强奸罪了。”
张翔在市场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见没人搭理他,便走到小卖店前,扯着嗓子大喊:“来包,那啥,点儿三中南海!”
老板披着军大衣,睡眼惺忪地从柜台后站起身,打开玻璃柜,取出一包中南海,扔在玻璃柜上,“张翔,你这是发财了?抽这么好的烟。”
张翔从口袋里摸索出五十块钱,拍到玻璃柜上,豪爽地大笑道:“哈哈哈,改革开放了,思想解放了,不发财都对不起这好时代。”
老板找给他三张十元钞票,嘟囔了一句,又躺回行军床继续睡觉。
张翔点上一支烟,又抽出一支递给随行的女人,女人没有拒绝,拿起烟放在眼前,像端详稀罕物件似的,认真仔细地把香烟来回翻看。
“烟是用来抽的,不是用来看的。”张翔把打火机递到女人面前,女人接过打火机,好奇地按了几下,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你叫什么来着?”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娃娃脸,头发很短,像个假小子。
不过那长长的睫毛,炯炯有神的眼睛,红扑扑脸蛋上两个迷人的小酒窝,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女孩子,她嘴唇厚实,此刻笑起来,露出两个俏皮的小虎牙。
“我叫杨冬儿。”
杨冬儿学着张翔的样子,把烟塞进嘴里,笨手笨脚地点燃,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咳咳”直咳,眼泪都流出来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杨冬儿,张翔哈哈大笑起来。
“你多大了?”
杨冬儿歪着头想了想,脆生生地答道:“18岁。”
“在老家有相好的没有?”张翔抽了口烟,在缭绕的烟雾后,色眯眯地盯着杨冬儿问道。
“有啊。”杨冬儿似乎对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颇为自豪,说完还挺了挺胸脯。
张翔脸上难掩失望之色,狠狠抽了几口烟,把烟头狠狠扔进脚下的雪泥里,冷声道:“走吧,天亮了我就送你去河北做保育员,哄小娃娃的活,很好干。”
“真有一个月三百块钱么?”杨冬儿也学他把烟扔进了雪泥里。
“骗你干嘛,走吧,今晚先去我家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要出发。”张翔浑然不觉带杨冬儿回家住宿有什么不妥,说完就大步朝劳务市场外走去。
杨冬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了张翔。
陆慎和袁洁静静地站在小卖店门口,将张翔买烟、抽烟,以及和杨冬儿交谈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又目送他们一起走出了劳务市场。
“我们不跟上去么?”陆慎问道。
袁洁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止他一个,这儿的人贩子,像他这样单干的有四个,已经死了两个,除了张翔,还有一个。另外还有两个小团伙,今晚都得盯一下。”
“小卖店这儿是劳务市场的中心点位,以我的眼力,在这儿基本能看到几个出入口。”
正说着,就见东面入口处,又像海浪般涌进来二十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年龄都不超过三十岁。
“每天晚上这儿都像现在这样?”陆慎问道。
袁洁看着不远处新来的劳务人员,打趣道:“是不是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有点儿,明天没事儿的话,我去看看小纪,跟他聊聊。当时他宁愿去要饭,都没跑来这边找工作,还真是命大。”陆慎想起小纪曾说自己睡在水泥管子里的事儿。
陆慎和袁洁坐在小卖店门口的栏杆上,就这么一直待到四点多钟,周边的年轻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劳务市场也渐渐沉寂下来。
“走吧,今天看来是没什么收获了。”袁洁拍了拍羽绒服下摆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陆慎也跟着伸了个懒腰,昨天午睡让他保持了足够的精力,不过一晚上没合眼,一直盯着市场里人来人往,终究还是有些疲惫。
“啊啊啊!”
“死人头!”
“报警!报警啊!”
陆慎一个激灵,猛地看向劳务市场大门方向,那儿刚刚还是人流涌动,此刻却已然空出一大块地方,几个胆大的男孩还在往前挤,想看个究竟。
袁洁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往大门口跑去,陆慎也赶忙追了上去。
张翔死不瞑目的头颅,此刻正插在劳务市场大门口铁门上方,头颅下方的鲜血已然干涸,偶尔才有一滴缓缓落下。
“让开让开,警察!”袁洁一边大喊着,一边奋力挤到大门口,陆慎紧跟在她身后,望着昨晚还在抽烟谈笑的张翔,此刻却只剩这颗可怖的头颅,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死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儿?”陆慎满心疑问,“对了,侯三可以搜魂,让他试试。”
陆慎落后袁洁两个身位,轻声呼唤:“侯三,侯三!”
“伟大的主人,您吩咐!”侯三惊喜地叫道。
“去,给那个头颅搜魂,做得到么?动作小点,别被发现了。”陆慎抬手一指高处。
“主人,那头颅里面没有魂,我试试附身查找一下记忆可以吗?”侯三从陆慎鼻孔钻出来,化成一个中年男人模样。
“去吧,试试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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