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266节

　　陆慎目光锐利如鹰隼，细细地观察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微微眯起双眼，开启慧眼，目光仿若实质化的利箭，穿透层层表象，直抵隐匿的真相。

　　可惜，下方唯有茫茫一片微弱的红蓝火焰闪烁，竟寻不见一个高阶的存在！

　　陆慎的慧眼多次扫过下方悠闲惬意的老年旅游团，以及朝气蓬勃的山西大学师生，心中暗自思忖：“老年团里暂时未见异常，山西大学师生之中，有些人的火焰却有些异样，似有入级的征兆。”

　　陆慎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无比锐利，仿若捕捉到了关键所在，“相较之下，问题最大的，反倒像是自己所在的文工团？”

　　“陆慎，陆慎，该你上台了，去翻跟斗！还有表演魔术！”白凤气急败坏地快步走回后台，扯着嗓子大声喊着陆慎的名字，吆喝他赶紧上台。

　　“我？”陆慎赶忙上前，在白凤小拳头的捶打下，满脸尴尬地走上戏台。

　　“不是你还能是谁？锣鼓都敲了一分钟了，你再不上，下面的观众可要闹翻天了！”白凤恨恨地骂道，“有点儿责任心行不行？你都不听我报幕吗？”

　　陆慎连连道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戏台后台的台阶。

　　锣鼓声中，陆慎步履轻快，踏着鼓点稳步走上戏台。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四盏电灯将戏台照得亮堂堂的。放眼望去，戏台下方的三排椅子上，还能隐约瞧见人的面孔，而三排椅子之后，便全都隐没于黑暗之中，仿若有一只黑暗巨兽蛰伏其间。

　　陆慎走到戏台中央，环顾台下一圈，就连身后的锣鼓班子、偷偷窥视的邓局几人以及暂时无需上场的文工团团员，都逐一扫视了一番。

　　锣鼓声戛然而止，全场一百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陆慎身上。

　　陆慎心中暗忖：“每个人看起来都有嫌疑，可又都确凿无疑不是我曾见过的那个恐惧魔杨冬儿。至于恐惧魔是否还会以杨冬儿的形象现身，这几乎无需多想，大概率是不会了。”

　　站在戏台中央，陆慎气沉丹田，心神放空，遥望着对面武庙中关帝爷的神像，摆出“如意”桩法，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炳灵公黄天化刚刚传授的《三山雷火御鬼经》！

　　“正好，在此处参研一下《三山雷火御鬼经》。这经分为上下两部，雷火部分用以锤炼自家神魂，御鬼部分则用于攻击控制。”

　　“御鬼暂且不急，在这戏台上表演，不妨先研习一下雷火经，一边锻炼自身神魂，一边弄出些雷火的声势，反正下面的人也瞧不明白！”

　　陆慎站在台上，稳稳摆出桩法，一时间沉默不语。台下的老年人还算涵养深厚，可第二、三排的大学生们却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不是说表演魔术吗？”

　　“翻跟斗啊，赶紧翻跟斗，我听说有人能一口气翻六七十个呢！”

　　“傻了吧唧的，动一动啊！”

　　陆慎并非不想动，实则是心中默默推演雷火经时，才惊觉这并非如想象中那般手到擒来。此刻，他浑身仿若火烧电烤，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完了，完了，怎么一上台就成这样了？”陆慎心头叫苦不迭，可就连开口说话都成了难事。

　　“到底是魔术还是发呆表演啊，这样我也行！”台下的一个年轻男学生忍不住抱怨起来，“不收钱也不能这么演吧？”

　　“下去吧！”

　　“下去吧，下去！”

　　戏台下，年轻学生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就连老年旅游团里一些脾气火爆的老头，也跟着叫嚷起来：

　　“换吧，换吧，来个唱《打金枝》的！”

　　坐在小马扎上的村民们倒是淡定自若，交头接耳地聊着家长里短，笑眯眯地看着前面吵闹的学生们。

　　一阵和煦的春风轻轻拂过武庙，卷起地上的碎纸与尘土。

　　碎纸和尘土被春风裹挟着，却并非无序乱飞，而是仿若有了灵性，悬浮在空中，环绕着戏台缓缓旋转起来！

　　戏台仿若变成了浴缸的盆底，陆慎则似那拔掉塞子后，令水流急速旋转而下的黑洞。

　　武庙之内，风的流动以戏台为中心，悠悠转动，带动碎纸和粉尘，如同浴缸被拔掉塞子后，下沉的池水。

　　戏台正中央，陆慎周身的风旋转得最为迅猛，隐隐约约竟有电流浮现，轻微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咦！”

　　“这是魔术？他双脚好像离地了！”

　　“这是魔法吧？魔术能做到这般地步？”

　　“我还听说魔术可以把汽车变消失呢，火车都行，这算啥！”

　　戏台下，观众们终于看明白了陆慎表演的内容，并非是翻跟斗，也不是传统武术，而是真真切切地在他们面前飞了起来！

　　“小陆这是怎么回事？”袁洁站在后台，本就有些担心陆慎表演时走神，此刻见此情景，更是开始忧心这般特异功能拿来表演，会不会引发一场骚动！

　　“陆总好像之前从未表现过控制风的能力啊。他没事吧？”谷爱悦满是担忧地看着陆慎。

　　邓局站在俩人身后，袖中的手指依旧掐算不停，良久，他才舒了一口气，轻声道：“这并非坏事，既然都已经把人凑齐了，他这招打草惊蛇，说不定真能奏效。”

　　白凤和吕东滨等团员都站在后台和戏台的连接处，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仿若雷电之子的陆慎。

　　陆慎头发根根直竖，服装被风鼓胀得满满当当，双眼之中也似有电光不断闪过。

　　“好！”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学生带头鼓起掌来，高声叫好，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拼命鼓掌。

　　“嗯？”

　　陆慎敏锐地察觉到，台下第一排最靠边的女导游，正悄悄起身，缓缓后退到了第三排位置。

　　“恐惧魔！”陆慎一声怒吼，仿若洪钟响彻，身体仿佛瞬间解开了禁锢的封印，终于在这一刻恢复了活动能力。

　　“雷火经第一层境界，成了！”

　　女导游被陆慎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扭头看向陆慎，面容仿若一汪澄澈的清水，泛起层层波动，最终定格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子。

　　“安慧！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们和老师都在找你！”第二排山西大学学生中，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安慧？没错，我就是那个每天被你们比下去的安慧。”女导游“安慧”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满心恐惧，害怕下个月就没了饭钱，害怕下学期凑不齐学费，害怕被家里人带回家相亲，像牲口一样卖给一户农民。你们可倒好，还组织所有人出去旅游！”

　　不等同学回话，“安慧”表情愈发疯狂，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不论是郝婷喜欢自己的导师，还是钟兰打胎后不孕，你们的恐惧，我都知道！”

　　“我们过去都是孤独的星星，现在我们都一样了，我们都是恐惧之神的一部分，恐惧之神赐予我们公平！”

　　“至于你……”安慧的面容在转向戏台之时，又像水波一般荡漾起涟漪，最终化作杨冬儿的面容，站在台下，昂首直视着陆慎，“我已经躲着你走了，你还来！今天我要你死！”

　　陆慎余光扫过戏台后的邓局，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狙击手到位了，下一步便是拖住她，给狙击手创造射击的空间。”陆慎心中透亮，此时开枪断然不可，现场人太多，一旦射穿了杨冬儿，旁人必然会无辜受伤。

　　“躲？你袭警，还杀了警察，躲就能解决问题么？”

　　杨冬儿闻言，不再躲避，随手扔掉手里的小小红色三角导游旗，稳步走向戏台。

　　前行没几步，她的手爪已然化作铜绿色的兽爪，脸上也逐渐浮现出鳞片，裤子臀部位置更是被一条粗壮的长尾撑破。

　　“怪物！怪物！”

　　老年旅游团的老头老太太们率先看到了杨冬儿的变化，惊恐地站起身来，嘶声狂叫着往后逃窜，那腿脚之麻利，远超还在看热闹的村民、发呆的教师学生。

　　“跑啊！”

　　后排的农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惊恐的叫声，看到了老人们脸上的神情。恐惧仿若一场迅猛的瘟疫，快速传染给更多人，大家慌不择路，小马扎和板凳都来不及拿，你推我搡地往武庙门口挤去。

　　武庙的门口只能容纳两个人通过，此时涌来几十个人，马上堵住了门口。

　　有人被挤倒，有人被踩踏，惨叫声响彻云霄。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恐惧感！这种对未知，对死亡的恐惧！真是美味～哈哈哈哈！”

　　杨冬儿沉醉在这恐惧的氛围之中，人们的恐惧，于她而言，便是世间最美味的营养。

　　在这营养的滋润下，她逐步向龙形转化，身形竟与龙五爷变身时的一段模样相仿。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远处传来，陆慎还未来得及分辨声音的方向，便看到面前的杨冬儿，头颅仿若熟透的西瓜，瞬间被打得炸裂开来，碎屑纷飞。

　　颈部仿若打开了一座血液喷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不同于人血的鲜红色，这黑色血液喷洒得戏台下到处都是。

　　“干得好！”

　　邓局面带微笑，稳步走上戏台，伸手想要拍一拍陆慎的肩膀，可看到陆慎身周隐隐闪烁的雷火，又机敏地缩回了右手。

　　“这次这般顺利，多亏了小陆！”邓局扭头冲着袁洁喊道：

　　“收工！法医呢？”

　　却见袁洁一脸惊恐，拉着谷爱悦的胳膊，俩人踉跄着倒退着走上了戏台。

　　“邓…局，杨冬儿，好多杨冬儿！”袁洁颤声说道。

　　“嗯？”

　　后台文工团的成员，不论是白凤，还是黎香莲、包桂英、唐玉芬、庞丽还是白娜娜，身着的戏服不同，高矮胖瘦也有差别，脸庞全都变成了杨冬儿的娃娃脸，笑嘻嘻露出小虎牙。

　　戏台下，杨冬儿的尸身仿若不竭的喷泉，血液喷出一米多高后，落到地上又被杨冬儿吸收，再从粉白脖颈的断裂处喷出。

　　若不是尸体和血液的搭配太过血腥，还真是一幅颇具艺术感的画面。

　　尸体身后，静静站着十几个学生和老师，有男有女，也都是杨冬儿的面容，一脸笑意地看着戏台上。

　　“陆慎，我们都是孤独的星星，恐惧之神给我们搭建了理解的阶梯，平等的桥梁，恐惧之神的伟大，你了解了吗？”

　　“散是满天星，今天，我们都是杨冬儿！”

　　陆慎缓缓抬起右手，握紧拳头，环绕全场的碎纸和粉尘仿若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挤压，一窒，而后轰然炸开。

　　“这就是你的本事么？恐惧魔！”

第287章 聚是一团火（求月票，六千字大章第二更！）

　　陆慎猛地攥紧拳头，刹那间，全场的气氛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那股磅礴的气压以他为中心，呈环状向外疯狂扩散，恰似一锅在火上烤了足足十分钟的玉米花，“嘣”的一声巨响，猛地崩开，米花四溅。

　　“嘣！”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空气仿若化作汹涌的洪流，澎湃激荡。全场的小马扎、小凳子被这股迸发的气流裹挟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肆意乱飞。

　　不远处武庙门口，数十名农民以及尚未幻化成杨冬儿模样的老人、教师学生们，躲避不及，被这些乱飞的杂物狠狠砸中。可此刻，众人已无暇顾及疼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如潮水般拼命朝着武庙门口涌去。然而，他们这般慌乱无章、像无头苍蝇似的相互推搡挤压，反而让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谁都难以迈出半步。

　　戏台下，那些“杨冬儿”们却仿若未受丝毫影响，她们抬手轻轻一挥，便将面前乱飞的杂物潇洒地拨到一旁，继而身形如鬼魅般，一言不发地朝着陆慎迅猛冲来。

　　眨眼间，戏台边上已然矗立着十几个“杨冬儿”，戏台下亦是如此，三十多个“杨冬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陆慎、袁洁和谷爱悦紧紧困在当中。这些“杨冬儿”身着各异服饰，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可眼眸深处却藏不住那一抹惊恐与慌乱。

　　“杀！”

　　此时，邓局早已不见踪迹，生死未卜。袁洁和谷爱悦迅速与陆慎靠拢，三人在戏台中央呈三角之势站定，脊背紧紧相依，摆出防御的姿态，严阵以待。

　　“他们还算人么？还是说我们要全打死他们，三十个中邪的普通人！”陆慎紧握着手中的玉棍，手指竟微微颤抖起来。这里可不是那动辄生死厮杀的坤界，而是他自幼生长的乾界啊！要他狠下心来打死这三十多个普通人，他内心这道坎，实在难以跨越。

　　“先打晕吧，这么多人，特殊子弹也不够啊。”袁洁柳眉倒竖，飞起一脚，将从后台偷袭而来的一个矮瘦“杨冬儿”踹得远远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