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食客 第333节
辘姬拉开门扉,室内敞亮开阔,地上铺满了厚实柔软的榻榻米,陆慎踏上去仿若踩在云端,触感温凉。
榻榻米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方形的棉垫,绣着简约的日式纹样,为这素净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
和室墙壁上挂着一幅淡雅的山水画卷,笔触细腻,意境悠远,让人仿若置身于画中的山川湖海之间。角落里还静置着一个古朴的花架,其上的插花错落有致,鲜花娇艳欲滴,绿叶繁茂舒展,与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处处透着日式庭院独有的静谧与雅致。
“你家男人呢?”陆慎盘腿坐在软垫上,环目四顾,宽敞的屋内静谧非常,除了辘姬轻盈的动作声,再无其他声响,也不见有旁人前来招呼,不禁心生疑惑,脱口而出问道。
“家父出海行商去了。”辘姬神色坦然,声音清脆,大大方方地回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未有半分停歇,优雅娴熟地展示起精湛的茶道手艺。
只见她轻移莲步,从一旁精美的橱柜中取出一方古朴雅致的茶盒,盒身木质纹理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想来是有些年头的好物。
她将茶盒置于矮桌上,缓缓揭开盖子,瞬间,一股清幽的茶香袅袅飘散开来。接着,辘姬素手拿起一把精致的竹制茶匙,轻轻探入茶盒,舀起一小撮色泽翠绿、形如松针的茶叶,仿若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那茶叶缓缓落入茶臼之中。
她双手握住茶臼的把柄,开始不紧不慢地研磨起来。随着她手腕的轻柔转动,茶臼内的茶叶逐渐被碾碎,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时间,茶香愈发浓郁醇厚,仿若将春日的山林气息都凝萃于这方寸之间。
研磨片刻后,辘姬停下手,拿起一旁洁白如雪的茶巾,轻轻擦拭茶臼边缘残留的茶末,动作细致入微,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随后,她提起一把小巧的银壶,壶身錾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这银壶里早已是沸水滚滚,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辘姬微微倾身,将沸水徐徐注入茶碗,滚烫的水与碾碎的茶叶瞬间交融,发出“滋滋”的轻响,茶香四溢,仿若一层薄纱,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其中。她手持茶筅,手腕灵动地快速搅拌起来,那嫩绿的茶汤在茶筅的搅动下,泛起层层细腻的泡沫,如冬日初雪般轻盈绵密。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抹茶便呈现在陆慎面前。辘姬双手捧起茶碗,微微欠身,将茶碗递向陆慎,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轻声道:“陆慎大人,请用茶。”
“这手艺,可比当年的绿漪不知道强了多少!”陆慎心底暗自忖度,往昔在勇士楼品茗的情景浮现眼前。那时的绿漪,泡茶时心不在焉,动作仓促又潦草,茶叶随意撒入杯中,热水一冲便了事,全然没有半分对茶道的敬重,相较眼前辘姬的专注与专业,真可谓是云泥之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茶,味道不错。”陆慎端起茶碗,将那色泽鲜绿、香气馥郁的茶汤仰头一饮而尽,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入腹中,唇齿间残留的茶香久久不散,让人心旷神怡。
“贵人是怎么来的倭国?我看贵人独自一人在街上闲晃,穿着打扮与倭国不同,就连身材都是昂藏威武,所以冒昧上去搭个话。”辘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青葱般的手指轻轻将头顶的罩纱摘掉,刹那间,一张宜喜宜嗔、妩媚动人的容颜展露无遗,双眸恰似盈盈秋水,波光流转间尽是风情,看得陆慎微微一怔。
“我啊,哎,一言难尽,就是被女人骗了,才流落倭国来了。”陆慎话音刚落,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这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他不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辘姬见状,捂嘴轻笑出声,那笑声仿若银铃轻响,清脆悦耳。她莲步轻移,转身走向屋内一侧的食案,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盘盘精致的吃食。只见盘中摆放着几枚小巧玲珑的寿司,米饭颗粒饱满,晶莹剔透,被捏制成规整的椭圆形,上面铺着新鲜的生鱼片,鱼片纹理清晰,色泽鲜艳,入口即化的鲜嫩口感与软糯的米饭完美融合,在舌尖上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还有一份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的外壳包裹着鲜嫩的虾肉与蔬菜,外壳上的油花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咬上一口,“咔嚓”一声脆响,内里的虾肉紧实弹牙,蔬菜汁水四溢,鲜香与清甜在口腔中交织回荡。旁边搁着一碟腌制的小菜,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色泽红白相间,经过腌制后,咸酸适中,清爽可口,正好解了寿司与天妇罗的油腻。
此外,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汤里的豆腐嫩滑,海带丝柔韧,舀一勺入口,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暖了身子,也舒了肠胃。
陆慎瞧着这一桌美食,眼睛放光,也不再客气,甩开膀子大快朵颐起来。反正他心里清楚,待到最后,一并结账便是了,此刻先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陆慎大口吃着鱼片,心道:“也不完全算是女人骗我,艾丽娅那老婆娘算半人半鱼,当时救我时候给我喝鱼汤,我就该认清这老娘们六亲不认的本质!”
其实艾丽娅是人鱼,作为海底的妖族,和普通的鱼类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食盒的东西肯定不够陆慎填饱肚子,辘姬又变戏法一样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食盒,放到陆慎的面前。
陆慎抱起食盒,用筷子扒拉起来,辘姬似乎对此毫无意外,静静看着陆慎把食盒里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陆慎拍了拍肚子,“好吃,到时候和船费一起结账好了。”
辘姬眉眼弯弯,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轻声笑道:“陆慎大人说笑了,您肯赏脸品尝辘姬的手艺,那可是辘姬三生有幸呢。”说罢,她微微欠身,仪态优雅至极。稍作停顿,又抬眸望向陆慎,眼中满是热忱与期待,接着道:“您这是头一回来锦织町,要不先午休片刻,养足精神,待午后再去市面逛逛?咱们这儿的织物,那精美程度可不逊色于苏州城哟,说不定还能淘到些让您眼前一亮的好物。”
陆慎听闻此言,眼中微微有了些兴致,他本就不是个拘泥于俗套之人,当下便大手一挥,朗声道:“好,我不用午休,咱们这就直接去吧。”
辘姬欣然应允,引着陆慎出了院门。二人沿着蜿蜒的小巷前行,脚下的石板路虽不平整,却别有一番古朴韵味。不多时,便来到了锦织町的主街。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随风摇曳,五彩斑斓,煞是热闹。而其中,贩卖织物的小店更是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
二人信步走进一家织物店,刚踏入店门,一股混合着丝线特有清香与樟木香气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却恰能映衬出织物的华彩。四周的墙壁上,层层叠叠地挂着各式各样的织物,从轻柔的丝绸到厚实的棉布,从华丽的锦缎到古朴的麻纱,应有尽有。
陆慎抬眼望去,一幅绣着樱花盛开图案的织锦率先映入眼帘。那锦缎质地极为细腻,触手生温,丝线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仿佛流淌的银河。樱花的花瓣用深浅不一的粉色丝线绣成,层层叠叠,娇艳欲滴,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辨,就连花蕊处那星星点点的金黄,都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得栩栩如生,仿若一阵风拂过,便能引得落英缤纷。
再看旁边一块素色的棉布,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棉布上用淡蓝色的丝线精心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山水图案,笔触细腻,意境悠远。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近处溪水潺潺,溪边还有几株垂柳依依,随风摇曳。凑近细闻,还能闻到棉布本身自然质朴的气息,与那淡雅的绣工相得益彰。
店内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质柜台,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成匹的布料。店主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手持一把竹尺,专注地丈量着布料。见有客人进门,他赶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见陆慎和辘姬用汉语交流,他马上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招呼道:“二位贵客,随便看看,都是上好的料子。”
辘姬微笑着与店主寒暄几句,便拉着陆慎在店内穿梭起来,不时拿起一块织物,放在陆慎面前,讲解着织物的材质、工艺与来历。陆慎则饶有兴致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称赞,手中把玩着织物,感受着这异国织物的独特魅力。
出了这家店,二人继续沿街漫步。街边不时有小贩热情地招呼着,展示自家的特色织物。有的拿着一块绣着金鱼图案的手帕,金鱼的眼睛用黑色的琉璃珠镶嵌而成,灵动逼真,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有的展开一幅以海浪为主题的织锦,海浪汹涌澎湃,白色的丝线层层堆叠,营造出波涛汹涌的视觉效果,令人啧啧称奇。
陆慎与辘姬走走停停,沉浸在这锦织町织物的缤纷世界里,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充满艺术与匠心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辘姬,锦织町没有一个人类,你又准备何时对我下手呢?”
第405章 辘轳首
“辘姬,锦织町没有一个人类,你又准备何时对我下手呢?”
陆慎与辘姬在锦织町的街头巷尾悠悠逛了整整一下午,穿梭于一家家琳琅满目的织物店,品鉴着花样繁复、做工精细的各类织品。辘姬一路相伴,笑语盈盈,耐心地为陆慎讲解每一匹布料背后的工艺与故事,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与优雅,全然没有半分陆慎初遇她时对妖修的那种疏离与警惕。
此时,暮色渐浓,两人缓缓走在回去的路上,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陆慎心中那些原本紧绷的弦,在辘姬一下午的陪伴下,也悄然松了下来,终是忍不住将对方当做一个寻常的女子看待,思索良久,问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陆慎大人,锦织町没有妖族血脉的人类,早就灭绝了。”辘姬莲步不停,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不慌不忙地轻声回应着。她微微扬起脸,双眸在暮色的映照下愈发显得风情万种,恰似藏着一泓秋水,波光潋滟间能溺死人一般。“陆慎大人就是完全的人类么?这个人类的标准,在倭国和大陆完全不一样呢。只有危害其他人的,才叫妖怪。”说罢,她轻轻歪了歪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陆慎,似是在等他的回应,又仿若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陆慎听闻此言,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顿了顿,微微垂首,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过往在大陆与妖修交手的种种画面,那些张牙舞爪、血腥残暴的妖物,的确是给世间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可眼前的辘姬,虽身为妖修,却温文尔雅、善良助人,与他认知中的妖怪截然不同。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展颜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那笑意如春日破冰的湖水,流淌着温暖与理解。“你说得对,”他微微点头,目光诚挚地望向辘姬,“在这倭国的土地上,我所见到的、感受到的,的确与大陆大相径庭。就像你,虽身具妖族血脉,却从未有过伤人之举,反倒处处帮衬我,若仅凭出身便给人定罪,那才是真正的狭隘。”说罢,他深深看了辘姬一眼,似是要将这份认同与感激,都融入这一眼之中。
辘姬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与陆慎并肩,继续向着家中走去,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巷深处。
夜幕悄然笼罩,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于世间万物之上。陆慎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只觉与平日所卧之处大不相同。身下的榻榻米厚实而柔软,仿若承载着白日的余温,触手生温,给腰背恰到好处的支撑,让他全身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四周静谧极了,纸糊的拉门透进几缕朦胧的月光,在地上洒下淡淡的银斑,光影交错,宛如一幅写意的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那是庭院中的花草与屋内熏香交织而成的独特气息,陆慎深吸一口,顿感心旷神怡,白日的疲惫仿若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正沉浸于这静谧的氛围之中,窗外池塘那边隐隐传来阵阵蛙声。“呱呱——呱呱——”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盛大的夜间音乐会。起初,那蛙声还有些稀疏,渐渐地,愈发密集起来,仿若有一群隐身的乐手在尽情演奏。陆慎好奇心起,翻身坐起,轻轻推开纸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夜间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去,只见池塘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身影周身湿漉漉的,头顶着一个类似圆盘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绿油油的,正直勾勾地盯着池塘里的游鱼,竟是河童!
它蹲在池边,时不时伸出爪子般的手,快速地朝水中一捞,却每每落空,引得旁边的青蛙们叫得更欢了,似是在嘲笑它的笨拙。
陆慎刚欲有所动作,目光一转,却瞧见辘姬正站在不远处。此时的辘姬,身着一袭素色的睡衣,那睡衣的质地轻柔,仿佛月光下流淌的水波,贴合着她的身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与玲珑的曲线。她的发丝有些许松散地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俏皮地拂过脸颊,却丝毫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仿若从画中走来的月下仙子。
就在陆慎的注视下,惊人的一幕骤然发生。他念念不忘的辘姬那白嫩脖颈,竟瞬间如被施了神奇的法术一般拉长,眨眼间,几米长的脖颈蜿蜒而出,在空中灵活地摆动。那脖颈的皮肤依旧白皙细腻,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诡异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只见辘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长长的脖颈在河童身周一绕,河童便仿若被施展了定身咒,瞬间僵立在池边,一动不动了。等陆慎定睛看去,河童的肉身已经消失了一半,小小的躯体再也无法支撑,倒进了池中,被锦鲤围上,快速分食殆尽。
辘姬优雅地抬起手,用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抹了抹血红的嘴唇,那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小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抹完后,她似有所感,转过头,朝着陆慎的方向给了他一个惊人的微笑。那笑容在夜色中绽放,仿若一朵明艳的夜来香,妩媚动人又带着几分神秘,看得陆慎心头一震。随后,辘姬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到房间,继续休息去了。
陆慎望着辘姬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神,才缓缓关上门,重新躺回榻榻米上。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忆起的,便是辘趁那细长白嫩的脖颈,如羊脂玉般温润,在月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辘姬是什么妖族呢?”陆慎喃喃自语道,思绪仿若脱缰的野马,肆意驰骋。“难道是长颈鹿?我记得那是非洲的动物啊,日本应该没有长颈鹿。”想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这念头实在荒唐,可在这异国他乡、妖修横行的夜里,又好似一切皆有可能,困意渐渐袭来,他最终在这一连串的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陆慎大人,我是辘轳首,在大陆也叫做飞头蛮,是可以把脖颈伸长,攻击敌人的妖族。”辘姬一边把早饭优雅放到陆慎面前的小餐桌上,一边自我介绍。
“河童很讨厌,他们好像永远杀不绝的青蛙,总是会入侵到我们樱影家的领地中。”
陆慎看着盘中的鱼片,沾了点酱油,品尝了一口,还好,没有什么变化。
“没关系,我不是太关心你们倭国的妖族领地,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倭国的神明和大妖怪,让我遇上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陆慎的目光在辘姬身上游移,最终停留在她那白嫩嫩的脖颈之上,那里系着一根纤细的红色丝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陆慎心中暗自揣测,这应该是飞头蛮一族的种族特色标识。
辘姬微微颔首,朱唇轻启,声如夜莺婉转:“按照大汉那边的分法,倭国就没有什么神明,全都是妖怪,我知道的有不少。”
“其一,酒吞童子,那可是倭国赫赫有名的三大妖怪之一,被尊为百鬼之王。论及模样,着实骇人,拥有强硕无比的身躯,虎背熊腰,往那一站,便似一座巍峨小山。面部血红如溢血的晚霞,透着无尽的凶悍,头上更是突兀地长出五个犄角,根根尖锐,仿佛能刺破苍穹,还号称有 15只眼睛,或隐或现间,仿若能洞察世间一切隐秘。这酒吞童子最擅长的,便是化为英俊少年的外表,凭借那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去勾引年轻女子。一旦得手,便会毫不留情地吃掉她们的肉,喝光其血,残忍至极。不过,再厉害的妖怪也终有末路,最终它被源赖光和四天王联手讨伐,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其二,九尾狐玉藻前,同样身为倭国三大妖怪之一,是一只拥有九条尾巴的狡黠狐狸精。它惯会化身为倾国倾城的美丽女子,身姿婀娜,眉眼含情,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专门迷惑世间男子。那些被它盯上的男人,往往难以抵挡其魅力,心甘情愿地靠近,却不知自己一步步踏入了死亡陷阱,最终精气被吸干,只剩一具枯槁皮囊。玉藻前的来历也颇为传奇,最初它为武士之女,后来凭借妖术摇身一变,成为鸟羽上皇的女官,在宫廷中肆意施展妖法,搅得朝堂大乱。好在有神明安倍晴明识破其伪装,施展高强法力将其擒杀。它死后,还化为了一块充满怨念的‘杀生石’,据说在那石头周边,依旧时常弥漫着诡异的气息,久久不散。”
“其三,天狗,亦是倭国三大妖怪之一。这类妖怪辨识度极高,有着高高的红鼻子与红脸,仿若被火焰灼烧过一般醒目,手中常持有团扇或宝槌,好似掌握着神秘的力量。身材高大魁梧,身着修验僧服时,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换上武将盔甲,又尽显威风凛凛。背后一对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威风八面。天狗通常隐居在深山中,鲜有人能窥探其踪迹,可一旦现身,就会用那令人难以想象的怪力,轻易搅乱人的心智,导人入魔,让人防不胜防。”
“还有雪女,它是倭国雪地中的常客,出没于冰天雪地之间。模样是一身素净的白衣,仿佛与茫茫白雪融为一体,长发如瀑,随风飘舞,肌肤冰冷似雪,触之寒彻骨髓。雪女有个癖好,喜欢诱惑那些迷路的旅人,用甜美的而声音和迷人的外表将他们引至偏僻处,而后施展妖法,将旅人活活冻死,手段残忍冰冷。它的孩子叫雪童,被视作是带来冬天第一场雪的小妖怪,每逢初雪飘落,人们总会想起雪女一家的传说,心中既惊又惧。”
说到这儿,辘姬轻轻顿了顿,换了口气,又接着道:“再讲讲倭国的神明吧。天照大神,那可是倭国神话中最重要的神之一,身为太阳女神,象征着伟大的自然之力,光芒万丈,普照世间万物,更是被视为倭国皇室的祖先,备受尊崇。传说有一回,天照大神因与弟弟须佐之男命发生了激烈冲突,一怒之下躲进了天岩户,这一下可好,世界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万物失去了生机。好在众神齐心协力,用欢快的歌舞和明亮的镜子吸引她出来,这才让世界重归光明,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须佐之男命,身为天照大神的弟弟,性格却与姐姐截然不同,暴躁易怒,如同汹涌的海浪,具有强大的力量,能轻易掀起惊涛骇浪。他刚一出生,便在高天原大闹了一场,搅得众神不得安宁,最终被父亲伊邪那岐命放逐到出云国。不过,他倒也并非一无是处,在出云国,他展现出了英雄的一面,斩杀了八岐大蛇,为民除害,也算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其勇敢和智慧至今仍被人们传颂。”
“大国主命,同样是倭国神话中的神明,身负重任,是国土的创造者。他拥有掌控自然的强大力量,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在伊邪那岐命和伊邪那美命的命令下,大国主命不辞辛劳,建造了日本的国土,后来又与众多以神结合,繁衍后代,经过漫长岁月,逐渐形成了倭国所谓的‘八百万神’,可以说,他为倭国的起源与发展立下了不朽功勋。”
陆慎听得入神,心中对倭国的这些妖神传说又多了几分了解,同时也暗暗警惕,日后行走在这片土地上,可得多加小心了。
“他们的级别,你知道么?”
“这里的神明我不清楚,大妖怪普遍都是大陆的7级半神跌落境界,比一般的6级的要强,但是弱于真正的半神。这是我父亲说的。”辘姬认真回复道,“我父亲是5级巅峰,他说倭国的神明都已经遁世不可见,大妖怪如玉藻前,也就是九尾狐,是失去一根尾巴才逃到倭国,所以实力大损。”
第406章 天狗来袭
“九尾狐啊。”陆慎微微仰头,目光仿若穿透纸糊的拉门,望向那未知的远方,喃喃自语道。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胡凡的身影,那有着青丘城九尾狐血脉的家伙,当初一脸决然地独自踏上回家传宗接代的路途,自此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信。
陆慎不禁微微皱眉,心底泛起一丝担忧,这小子该不会在欲修的过程中,被家族里那些妻妾给抽干了吧?
“是的,九尾狐和我们家族一样,是从大汉跑来倭国的。”辘姬微微侧身,面向陆慎,说起九尾狐时,原本温婉的面容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惧意,双眸中闪过一丝惊惶,毕竟那可是威名赫赫、至今仍存活在现世的大妖怪,光是提及,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九尾狐不是在青丘城么?怎么倭国也有?”陆慎微微前倾身子,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直勾勾地盯着辘姬,像是要从她眼中挖出答案。
“九尾狐不止一只,我们这只据说是附身苏妲己的那位,至于青丘城在何处,我就不清楚了。”辘姬轻轻摇头,发丝随之轻轻摆动,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锦织町最大的威胁不是这些,而是天狗,他生活在西边的山里,那家伙神出鬼没的,不定时就会跑出来搞破坏。它的战力最少 5级,每次现身,对咱们这儿来说,可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陆慎听闻此言,心底暗自思忖,5级么?若是真对上,以自己的本事,应该还能应付得来。想到这儿,他微微挺直脊背,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你父亲何时可以回到锦织町?”陆慎转头看向辘姬,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此时的辘姬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前,闻言微微抬头,朱唇轻启:“还需要十天左右。”
接下来的日子,陆慎仿若度假一般,悠闲地在这日式庭院里住了六七天。每日晨起,听着庭院池塘里的蛙鸣鸟叫,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午后,或是在屋内翻阅辘姬提供的一些古籍,了解倭国的风土人情,或是与辘姬一同在庭院中品茶闲聊,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天午后,陆慎正与辘姬在庭院中对弈,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吹得院中的树木沙沙作响,枝叶漫天飞舞。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划破长空,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狗来了!”辘姬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手中的棋子散落一地。陆慎也迅速站起身来,目光警惕地望向西边的天空。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狂风,以极快的速度朝锦织町飞来。
那黑影越来越近,渐渐显出模样,正是天狗!它身形高大,足有两人多高,身着一袭破旧却威风凛凛的武将盔甲,背后一对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扇动间掀起阵阵狂风。那张红脸仿若被鲜血浸染,高高的红鼻子格外醒目,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团扇,扇面上似乎绘着神秘的符文,每一次挥动,都能让空气为之震颤。
天狗一进入锦织町上空,便开始大肆破坏。它挥动团扇,狂风裹挟着杂物,如炮弹般砸向地面的房屋,一时间,房屋倒塌声、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它还不时发出阵阵怪叫,那声音仿若能穿透人的心智,让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有些定力稍差的百姓,已然瘫倒在地,面露惊恐之色,不知所措。
陆慎见状,眼神一凝,体内法力涌动,准备迎敌。辘姬也赶忙施展妖力,在庭院周围布下一道防护屏障,以免遭受波及。
“有人类的味道!”天狗那如洪钟般的咆哮声轰然响起,它悬停在空中四五十米的地方,庞大的身躯仿若一片乌云,遮天蔽日。铜铃般的巨眼目光如炬,带着几分凶狠与贪婪,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陆慎所在的位置,锁定目标后,它双翼猛地一振,裹挟着一股强劲的气流,如黑色的闪电般朝着陆慎俯冲而下。
陆慎见势不妙,立刻抽出玉棒,玉棒入手温润,却隐隐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他身形一闪,侧身避开天狗扑面而来的凌厉风压,同时玉棒一横,狠狠朝着天狗的腹部扫去。玉棒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锐响,仿佛能撕裂虚空。天狗见状,不慌不忙,在空中一个侧身,轻松避开这一击,巨大的翅膀顺势朝着陆慎狠狠扇去,扇出的狂风如刀刃般呼啸着,刮得陆慎脸颊生疼。
陆慎双脚猛地蹬地,借力一跃而起,手中玉棒高高举起,灌注灵力,刹那间,玉棒光芒大放,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朝着天狗的头颅砸去。天狗感受到威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仿若能腐蚀一切。陆慎来不及躲避,只能强催灵力,在身前撑起一道护盾,雾气撞击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溅起阵阵火花。
天狗趁此机会,挥动着强有力的爪子,朝着陆慎的后背抓去,爪尖闪烁着寒光,若是抓实,必定皮开肉绽。陆慎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玉棒反手一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玉棒缓缓滴落。
陆慎深知如此被动挨打不是办法,眼神一凝,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大喝一声:“风雷火杀!”刹那间,他周身泛起蓝、金、红三色光芒,相互交织,缠绕着玉棒。玉棒顶端的光芒更是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球,仿若一轮烈日,散发着狂暴的能量。
趁着天狗躲闪,陆慎猛地将玉棒朝着天狗掷出,“御棍术!”玉棒裹挟着风雷之力与狂暴的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天狗轰去。
天狗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力量,不敢硬接,双翼急速扇动,想要侧身躲避。可那玉棒似有灵性一般,在空中微微一转,紧追天狗而去。“轰”的一声巨响,玉棒狠狠撞击在天狗的右翼上,瞬间,火焰肆虐,雷电轰鸣,天狗的右翼羽毛被烧焦大片,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中,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形在空中摇晃了几下。
但天狗毕竟实力强劲,它强忍着剧痛,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怒火,再次朝着陆慎扑来。陆慎毫不畏惧,伸手一招,玉棒飞回手中,玉棒在他手中仿若蛟龙出海,灵动异常。他身形快速移动,玉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或挑、或刺、或扫,招招不离天狗的要害。
天狗左挡右突,一时间竟被陆慎压制住。它心中恼怒,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黑色的能量波,试图冲破陆慎的攻击。陆慎见状,将玉棒竖在身前,灵力贯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能量波撞击在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陆慎虽凭借精妙的招式和顽强的斗志与天狗周旋,但天狗凭借着飞行优势,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让陆慎疲于应对。打着打着,天狗忽然发觉陆慎的灵力源源不断,似乎没有枯竭的迹象,心中暗叫不好,它可没打算在此处耗费过多精力。于是,天狗双翼一收,在空中一个急刹车,迅速拔高身形,悬停在空中。
“哼,今日暂且放过你,你竟然敢帮助樱影家,那就是和我作对,我看你可以护她到几时!”天狗那充满威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震得周围房屋的窗户嗡嗡作响,随后,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
辘姬站在一旁,脸色吓得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双眼圆睁,满是惊恐地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打斗。直到天狗离去,她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天狗好像说的是汉语啊。”陆慎赶忙俯身,动作轻柔地扶起瘫倒在地、吓得花容失色的辘姬,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逡巡,“你们家和他有矛盾?”
辘姬贝齿轻咬下唇,眼眶泛红,眼中泪光盈盈,那模样泫然欲泣,惹人怜爱至极。她无奈地轻点了下头,委屈地开口说道:“我父亲是锦织町的大户,二十年前,他刚刚继承家业的时候,还年轻气盛,听闻山里住着天狗,想着不论是咱们飞头蛮一族,还是这天狗,追根溯源都是从大陆过来的,总归该有些香火情分。于是,他便带着丰厚的祭品,满怀诚意地去山里供奉天狗。”
说到这儿,辘姬微微停顿,吸了吸鼻子,继续道:“那时的天狗也很高兴,收下供奉后,还显露出几分和善。在后面的十几年里,双方相处得确实很愉快,锦织町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大家都以为这份安宁会一直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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