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巴别塔 第106节

　　然而事情到这里压根还没完，被黑沼吞没的不只有沙之帝国。

　　就在沙漠暴君和沙漠王庭沦陷的同一时刻，绿洲公国的王都也爆发出了同样规模的黑潮，如同漩涡一般将整个绿洲文明都卷入沼水，就连大地都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这……究竟是何等的伟力？

　　愣在原地的不只有白晟和梁少康，还有那些本来距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沙漠勇士与他们的君主，所有人都木愣和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面对朝着他们涌来的黑潮，无数士兵彻底崩溃，疯狂地奔逃向四方。

　　也有少部分沙漠勇士鼓起了勇气，尝试用自己的超凡力量对抗即将袭来的黑潮。

　　但无论是何种攻击，在触碰到黑色潮水时，都像是没入大海的水滴一般，掀不起丝毫的浪花。

　　这些被黑潮融化的勇士们，有些彻底消融，也有一些残留下来了部分尸骨碎片，还有一部分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例如，变成一条古铜色的手链。

　　这一刻，白晟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一沉。

　　原来，沙漠勇士的手链……是这么来的。

　　它能够给予人在濒临绝境时，对抗绝望，拔刀向死而生的勇气，因为它的原材料，就是“勇气”本身。

　　面对这骤然崩盘的局面，沙皇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以最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迅速救下了剩余幸存的将士们，带着他们快速脱离了战场。

　　只是，由于“沙漠暴君”的暴毙，身为“神圣者”的沙皇也受到了极大的反噬，这便是布道者体系的代价，与神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想要避免反噬，就必须提前更换信仰。

　　可碰上这种突然爆发的危机，沙皇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强烈的反噬作用下，他不仅实力大减，并且生命也受到了重创，原本意气风发的他，短短五分钟过去就已是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

　　更糟糕的是，黑潮的蔓延还在继续，如果撒手不管的话，整个绿洲大陆都将彻底被吞没。

　　“嗯？那是……”

　　就在这时，白晟突然注意到，覆盖在绿洲公国领土上的那片黑沼中，有一道扭曲的影子从里面爬了出来，迅速凝聚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来已经彻底死去的亡语巫师，又活了过来！

　　不，不是活了过来，他似乎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

　　白晟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立即联想到了如今被困在黑沼当中的刘丰，二者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相似！

　　“克隆体！？”梁少康失声道。

　　他们原本以为，克隆这份能力源于那位“亡语巫师”，但真相似乎跟他们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更让白晟和梁少康诧异的还在后头——

　　那位从泥潭中爬出来的亡语巫师，面露痛苦的表情，竟然开始操控周围的黑潮，将它们收束到自己身周。

　　在他的手中，隐约还捏着一个特殊的方形容器，那些涌向他身边的沼水开始缓缓被容器吸纳。

　　“他，这是在收容黑潮？”白晟皱眉，疑惑地问道。

　　看了前面那一幕，任谁都会觉得这股黑潮，是亡语巫师打算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然而他此时的行为，却与这个猜想完全相背。

　　沙皇没有说话，只是让他们继续看下去。

　　只见那位黑袍巫师慢慢收容完自己身边的黑潮后，似乎是恢复了一部分力量，很快又飞向半空，与此时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又有些不明所以的“沙皇”说了些什么。

　　之后，二人竟然一同前往沙漠王庭原先所在的区域，在巫师的操纵下，侵蚀了王庭的黑潮也开始慢慢被收容。

　　但……已经被毁去的王庭和土地，却再也回不来。

　　白晟还察觉到一个细节，那位亡语巫师手中的容器，似乎出现了一些裂缝，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黑潮的规模实在太大，好像超出了那个收容装置的上限。

　　身为当事人的巫师和沙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二人不知又聊了什么，并且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最后似乎是巫师占据了上风，沙皇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

　　于是，白晟和梁少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见到了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沙皇操纵的风暴裹挟下，整个绿洲大陆仅存的生灵和绿植，纷纷被转移到了沙漠王庭原先所在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后，亡语巫师竟然捏碎了手中的容器！

　　铺天盖地的黑潮被再度释放出来，但沙皇和巫师脚下的那片土地，在他们联手的庇护下，却没遭到侵蚀。

　　并且，在巫师的有意引导下，黑潮开始往大陆四周的那些土地分流……

　　“这是……！”

　　白晟睁大了眼睛。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当黑潮吞没绿洲大陆四方的土地后，只剩下原先沙漠王庭所在的区域，成为了唯一的净土。

　　见时机已经成熟，那位亡语巫师和沙皇开始主动吸收一部分黑潮进入自己的体内，之后巫师在沙皇的袭击下，接连死去八次，而每一次他都以更加强大的姿态再度复活。

　　力量已经达到顶点的巫师，联合沙皇截断了绿洲大陆中心区域与四方的空间，那些被黑潮污染过的土地，彻底被切割开，并被抛进了空间裂缝与虚空之中。

　　“……草。”

　　已经看傻眼的梁少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如今的绿洲大陆和沙皇时期相比，面积会差了那么多，只是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一切竟然是出于人为的因素——这他妈还是人吗？？

　　怪不得，绿洲大陆的尽头会碰上空气墙，感情是因为周围的空间都被切割了……

　　事情到这里，并未完全结束。

　　做完这一切，接近力竭的亡语巫师，又和沙皇说了些什么。

　　这次，二人并没有争吵，沙皇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之后以最快的速度修建起了一座陵寝，并且对几位存活下来的、他最为信任的将士吩咐了几句。

　　其中，六位实力最为强大的沙漠勇士，纷纷躺进了棺材之中，这座陵寝也随之被封入空间裂缝之中。

　　然而，沙皇本人却并未进入那座陵寝之中，像是交代完后事的他，来到大陆的边境，找到了那位黑袍巫师。

　　在巫师的操纵下，他和沙皇体内仅存的黑潮被吸了出来，一并关入那个特殊的容器之中。

　　随后，二人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地，两道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虚幻身影，也被吸入那个特殊容器。

　　“这是……灵魂？”

　　白晟呢喃道。

　　沙皇和巫师的灵魂，一同进入了收容黑潮的容器内，想来应该不是为了苟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为了用自身的灵魂压制黑潮，才这么做的。

　　最后，沙皇的尸体上飞出一道微光。

　　它将关押着黑潮与两位高位超凡者的容器，送入了一片山脉之中，似乎是封存了起来。

　　而这道光很快就离开了现场，接着一分为二，一份冲进了那座埋葬在空间裂缝中的陵寝，另一份则在绿洲大陆上彷徨的徘徊着。

　　从体量上能够看得出，后面这一份光，似乎才是主体。

　　看完这一切，白晟揉了揉略微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波信息量给他的冲击确实有点大了。

　　云海下方的画面也到此为止，不过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白晟也大概猜到了。

　　被阉割后的绿洲大陆，经历不知多少岁月，终于迎来了新的文明，这次文明的主角是——人类。

　　直到有一天，某位名叫刘丰的家伙，意外穿越过来，加入了彼时刚刚建起不久的小镇。

　　无比渴望回家的刘丰，希望能从一些“游戏之外”的渠道中，寻找一些线索，再加上那家伙原本就是“考古学者”，对挖掘文明遗迹有着天然的热情……

　　于是，在这份双重动力的推动下，他意外挖到了当年亡语巫师和沙皇共同埋入如今“兽窟山脉”的那处古遗迹。

　　遭到外力的干扰，本就艰难维持着平衡的容器，彻底被打碎，里面的黑潮再度被放了出来。

　　这，就是“兽潮事件”真正的起源！

　　但是问题来了，既然当初亡语巫师那么不遗余力地封印这股力量，如今为什么又疯狂地驱使着这份力量呢？

　　白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如今的亡语巫师，根本就不是他本人。”

第125章 敌我同源（二合一）

　　“他……是潜藏在黑潮之下的那道古老意志。”

　　白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更准确来说，它应该只是那道古老意志的一部分。”

　　如果真是古老意志复苏，那么如今的绿洲恐怕根本顶不住，要知道就连巅峰时期、有着神祇庇护的沙之帝国，碰上那道古老意志，也是在顷刻之间就崩塌了。

　　那种规模的黑潮，要是在此刻的绿洲大陆重现，哪还需要什么兽潮啊，团灭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当初那种规模的黑潮，最后能被压制成如今只跟湖泊大小一样的黑水沼泽，说明沙皇和那位亡语巫师的手段奏效了。

　　从他们最后的行为能够看出来，沙皇应该是动用了「灵魂容器」的力量，将自己和巫师的灵魂，共同关进了那个特殊容器当中，消磨和压制黑潮之中，那股尚未完全复苏的意志。

　　换句话说，他们以自己灵魂寂灭为代价，守住了绿洲这最后一点土地。

　　白晟看向眼前的沙皇：“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也不是‘他’，而是……灵魂容器？”

　　“你果然很聪明，不需要我解释，就能意识到这一点。”

　　以“沙皇”姿态出现在白晟面前的「灵魂容器」，对白晟的反应很是满意，同时也大大方方承认了后者的猜想。

　　“当他将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面转移出去后，我就已经重获自由了。

　　“他当时对我提了一个请求，希望我能将那个容器，封入古遗迹之内，我答应他了……

　　“毕竟自他得到我以来，从来都没有过分滥用这份力量，像他这么让人省心的老板，真的不多见了，本着大家好聚好散的想法，我不介意帮他这个小忙。”

　　白晟听到“沙皇”的解释，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不止如此吧，你其实对那股意志也感到很忌惮，将其封印起来，对你也是件好事。”

　　被白晟戳破心思的灵魂容器没有感到生气，而是乐呵呵地回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等，等会儿！”

　　边上的梁少康突然举手，他的反应虽然稍微慢了点，但也大概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过还有些问题，他没有搞懂。

　　“所以那股黑潮和古老意志，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啊？

　　“如果那位亡语巫师不想事情发展到后面那一步，他又何必将黑潮放出来呢？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白晟看向灵魂容器，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猜到了一点，不过既然有当事人在场，那还是由对方来回答最好。

　　“很简单。”灵魂容器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从始至终，帮助绿洲公国攻打沙之帝国的，就不是那位亡语巫师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