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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1439节

同样的欢笑声在村里到处都起来了。今年蚕花极好,大多数人家都能采到七八分。少数象沈开宝宝家那样的,可以采九分。

被灾荒和债务逼迫的喘不气来的农户们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今年总算能对付过去了。河边和稻场上现在又充满女人和孩子们。这些人都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眼眶陷进了,嗓子也发沙。然而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让她们的情绪很是高涨。

大家都在想着收了蚕茧之后的打算。一部分蚕茧自然要先还了向赵老爷的借得米和桑叶――今年也幸亏有了赵老爷,不然这些蚕茧能剩下多少是自己的还真难说。

下一步,自然是女人的重头戏――缫丝了。缫出白花花的丝来,卖给丝客人,换回银子和铜钱来:欠下的债务要还,当铺里的夹衣和夏衣也得赎出来……各家的主妇和男人们都在盘算着必不可少的开销,看哪些是非花钱不可的,哪些是可以缓一缓的。

多多娘也从沈大家回来了,她满面春风――虽然这一个月来她着实辛苦,但是刚结的一两银子的工钱沉甸甸的揣在怀里,还带回来王四娘给得四色谢礼,都是些“好吃食”――把家里几个孩子喜得象开锁的猴子一般。另外还有一匹松江棉布。

多多娘的蚕花也也不坏,收下来足有八分。加上多多娘这个月吃得都是人家的,还拿回一两银子来,顿时成为左邻右舍的妒忌的对象。自家养蚕,收益好坏都是看老天爷的意思,还是帮人养蚕来钱安稳。

各家各户这会都拿出丝车来,女人们动手做丝,村里到处都是缫丝的机声和开水锅的热气。一派热闹快活的景象

然而大家的高兴劲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一批沿着塘路来到的“丝茧客人”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第一个到来的丝茧客人是“黄小辫”,他幼时候多病,家里怕养不活,便在脑后留了一根小辫,一直到“做亲”之后才剪掉,但是这个绰号却是一直留了下来。

他自己没有丝行,年年都为杭州城里的几家丝行到这附近来收购的蚕茧生丝,从中抽头过活。和村里人很是相熟。他为人还算可以,虽然少不了要坑人,但是不过分。谁家要是有了难处,实在过不去找他,他也肯不要抵押的放点一分一分半的的债给人应急。

“黄小辫”在村里最熟的就算沈开宝家,往日里他下村来收茧丝,都是落脚在他家的。这次来,照例带着四色水礼。

“开宝,今年你是卖茧子还是自家做丝?”黄小辫拉沈开宝到沈家房子后面的菜地边一棵杨柳树下坐了,这么悄悄地问。

“自然卖丝了,蚕茧能卖几个钱?”沈开宝不以为然的说道。卖蚕茧,那是家里人手不够的人家才做得。

“今年的行情可不好呀。”黄小辫拍着大腿叹一口气,压低了生意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今年城里的衙门出了一道告示,说今年的丝茧――”

“这个我知道。行情到底怎么样?”沈开宝心里已然一惊了,他一直对今年的生丝行情怀着一种不好预感,蚕季的劳顿和丰收的喜悦一度冲淡了这种忧患,今年黄小辫的一句话,又让他全身都紧张起来。

黄小辫又叹了口气:“很坏!坏得大家都要没活路了!”

他识字,又经常在城里奔走,消息要比沈开宝详细多了,今年以赈济为名,把全府的生丝蚕茧买卖都包给了赈荒局,因而各个丝茧行都要到赈荒局领一道批文才能收购。

“……老哥你想,一面是赈荒的银子要从这上头出,一面上到知府老爷,下到赈荒局的委员,哪个不得湿湿手,你想想看,今年的行情能好得了?”

因而今年同行共同商议,定了一个公价,各家大小同行,连同下乡的“丝客人”,都得按照这个公价收购,只能压低,不许抬高。

沈开宝听得人中都要吊起来了,他急着追问:“你就别卖关子了,今年什么价?”

“一担丝二十五两银子。”

“什么?!”沈开宝差点跳了起来:这个行情比去年跌了一半还不止,他的心顿时沉到了底,头脑昏沉沉的,“这是要我们养蚕人去上吊啊!”

“老哥!你不要发急!”黄小辫赶紧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沈开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沉重的不安感觉随之笼罩到原本还很欢乐的小村上空。黄小辫之后又来了几个丝客人,他们说得话和黄小辫大同小异。唯独这价钱,是一文钱也不肯往上加了。不管你是求还是骂,这些人都是一概不改的坚持原有的价钱,他们说得也“硬气”:给你们加了一两二两的,我们吃什么?今年的丝生意难做!

第一百五十九节 非买不可

丝客人来了,但是缫出来得丝却卖不掉!谁也不愿意按照这个低得可怜的价格卖掉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丝,何况大多数人家为了这丝都背了债!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人中都吊了起来,除了万事不烦恼的小孩子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

“丝客人”没收到丝,但是也还没走,他们一个个都很笃定的样子。自顾自的找了熟悉的“下处”住下,白天就在村口的野茶馆吃茶聊天,任你老熟人来哀告恳求,就是不松口。他们也有一套说辞:只是一个劲的叹苦尽,说自己是“身不由己”,不愿意这么刻薄的对待“乡亲”――这都是“衙门”的意思。总之,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松口。摆明了是“不卖也得卖”的面孔,他们是吃准了“乡亲”们迟早得割肉补疮。他们都是做老了这行的,眼下丝就是乡民的唯一指望,若是不能变现,接下来的各种开销从哪里来?再说丝和茧都是放不起的东西,绝没有哪家能囤货的。

终于有人动出了脑筋,既然本地的丝行有了公价,但是隔壁的州府应该没这个说法,价钱和去年大约差不多――干脆到湖州、嘉兴或者苏州去卖丝。

只是从这里去都要走很远的路,一来一回最近的都要五六天的功夫,路上的盘缠得花钱,一路讨关过闸也有花销。要在过去,那是不上算的。不过眼下这行情这么低,不走这一趟的话亏得更厉害。

沈开宝盘算妥当,决定到湖州去碰碰运气――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乌镇,对当地有些了解,那里丝行不少。是个大买卖地,应该能把生丝卖个好价钱。当下关照大庆去弄几张芦席来,又让老婆和大庆媳妇做饭,用箸叶包上当路上的饭,又带些炒熟的麦粉。准备路上用开水搅了吃。

大庆娘做好了饭,装在筐子里,又嘱咐了他一句:“卖了早些回来!家里的米没几天了!”

沈开宝像是要吵架一样的嚷道:“再快也得一橹一橹的摇,卖了一辈子的丝,临老还要充军发配!”

大庆对他娘说:“要断顿了,你还是上沈大家借米吧。多多娘说了,赵老爷肯继续借得。”

沈开宝打断了儿子的话:“他肯借,我还不愿意借呢,这一分的利息哪里来?!用茧子还,这么低的行情,简直是白抢!你们尽量熬一熬。等我卖了丝拿银子回来量米!”

赶那几天正是放晴,沈开宝带着大庆摇着船出门了,其他各家眼见着沈开宝家已经出发了,也都跟着摇船出去,没船的去借船,要不就托人带着去。

原本已经变得微小的希望火焰这会又熊熊烧了起来,家里留下的人脸上又多了些笑意――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当家的能太太平平的到了外府,就能卖出好价钱来,这日子依然过得!

倒是丝客人们依然一脸笃定的在村口的野茶铺喝茶,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似乎早就成竹在胸了。

果然,没过二三天,出去的船只陆续都回来了,不少船倒是空了,只是船上的人一个个都哭丧着面孔:吃苦受累白辛苦一趟不说,有的人屁股上还挨了板子,一瘸一拐的回来了。原来出杭州的水陆关卡都接了衙门的牌子。今年茧丝出境都要持有赈荒局的牌票,没有牌票的,在关卡上被拦住的,茧丝一律按照“公价”再打八折和买。稍有不从的,吃顿一顿板子是轻得――被枷号的更惨。回都回不来,还得家里人马上赶去带钱收赎,要不就得枷上一个月才能放人。

沈开宝家倒是没损失――他有点小聪明,虽然第一个出发,却是躲在后面过卡,一听到前面的消息不好,赶紧掉转船头往回赶。

虽然丝没有被“和买”,但是他家的丝依然卖不掉,家里存得茧子也不少――今年的蚕花好,单靠自己老婆和大庆媳妇做丝根本忙不过来。

不那么幸运的人家可就哭声震天了,特别有几家都是当家人被抓去枷号了,要带钱去收赎――如今村里哪家还有现钱可用?可是要不去赎,黑天白日的枷在露天,没人送饭的话那真是饭没一口,水没一口,活活饿死渴死的份都有。再说这一个月的农活怎么办?耽误下去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女人孩子的哭声远远近近的一阵一阵的飘过来。村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氛:老百姓怎么斗得过衙门?你想得到的,他都想到了,由不得你不卖。

最后还是王四娘出面帮忙,借了收赎的银子给这几家人。

丝和茧没卖掉了,债主和催粮的差役倒是来了。债主们不要丝和茧子――他们的消息灵通的很,知道今年的丝和茧子都卖不起价。只是板起面孔不理,一个劲的催逼还债。还不起的,就赶紧拿抵押的地契出来。

沈开宝家倒还算好,毕竟曹老爷约定是中秋才还本付息。债务问题不至于火烧眉毛。眼下要还的只是欠沈大主家赵老爷的那点债。

多多娘回家之后一直在帮着王四娘催促下各家各户:收了蚕茧别忘记还赵老爷家的债:借米的债、赊叶的债,借得时候不觉得,这会总加起来才发觉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幸而利息还少些。

还赵老爷的债倒是容易,他家即不要银子又不要生丝,只要拿蚕茧去就能抵债,对农户们来说再简单不过――还少了一番手脚。只是赵老爷家核得茧价和“丝客人”的开价别无二致,蚕农们一样心疼,但是这会却由不得他们再迟疑了。丝客人不肯提价,茧子放久了就要化蛹,咬穿了就只能当丝棉卖了。

沈大家门口摆出了乌油油的大秤,各家各户都抬着装满蚕茧的筐子来还债付息。王四娘已经外面放话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赵老爷宅心仁厚,只要按时用茧子还清债务,接下来大伙有什么难关也会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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