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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驸马,真皇后 第89节

  他这幅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样子,落在裴昭珩眼里,却又成了另一副模样。

  贺顾正在绞尽脑汁的思考,该怎么把这越来越不对劲的对话和氛围掰回去,冷不防却忽然看见三殿下的脸迅速在他眼前放大——

  下一刻,他的唇便被另一个人微凉却十分柔软的两片薄唇覆上了。

  贺顾一时呆若木鸡,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是三殿下,不是“瑜儿姐姐”啊。

  可贺顾想要挣扎,却立刻感觉到,后脑也被那男人的手牢牢按住了——

  他身上那原本比牛还大的力气,此刻却宛如手里握住的一把流沙,不知不觉就哗啦啦掉了个精光。

  头晕目眩。

  动弹不得。

第67章

  贺顾又一次,被三殿下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包围了。

  近年来,汴京城中浮靡奢逸之风盛行,男子间也流行夹桃带花、敷粉熏香,但比起京中时下流行那些个昂贵香料的张扬艳烈的气味,三殿下身上这股檀香味儿,却是清浅幽淡,似有若无的。

  贺顾记得兰疏说过,庆裕宫中使用的这种紫檀香,原是南境每年都会上奉的贡香,虽则不算多名贵,却有理气和胃的功效,三殿下……或者说是乔装的“长公主”,也是因他七八岁那年姐姐夭折后,落了一场大病,还一点小的三殿下就这样留下了个脾胃不和,食欲不振的毛病,庆裕宫中才会长年使用此香。

  这檀香味本来无甚特别,自然也没什么催情功效。

  可此刻闻在贺顾鼻腔里——

  这气味却像是被小火温过的醇酒一般,飘荡在空气中,包围了贺顾的所有嗅觉,它是裴昭珩独有的味道,代表着这个人的存在、温度,有种不足以对外人言说的隐秘寓意,除非能如贺顾此刻,这样和他唇齿相依、耳鬓厮磨,寻常人是断断窥不得一二的。

  贺顾只是愣怔了片刻,便迅速的被这气味催眠、被这个吻诱惑,他像是进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混沌当中,情不自禁的沉浸其间,无法抗拒,又像是溺毙在了温柔乡里,越陷越深。

  公主府的花园很大。

  没有人会发现,此刻花园中某个无人的游廊角落里,两个修长的人影交缠相拥。

  廊外天昏风寒,冷雪落满梅枝。

  廊下的贺小侯爷,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贺顾的手只在身侧颤了颤,便再不犹豫,也不克制了,他抬起手抓住了裴昭珩腰侧的衣料,先是捏在手心里攥了攥,便顺着三殿下劲瘦紧窄的腰身,指腹摩挲着、跳跃着、寻到了他微微弯曲的坚硬脊骨,又顺着那脊骨一路向上,最后揽上了青年宽阔的肩背。

  这个吻的确是裴昭珩先开始的,可很快贺顾便从完全的被动状态里脱离了,他几乎是坦然的、毫不掩饰的抬起头,迎和着三殿下这个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开始疯狂的攫取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贺顾的反应实在出人意料。他接受和适应的太快了,甚至都不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吓到,他从容的不符合常理,甚至还想反客为主。

  裴昭珩当然发现了他的企图。

  还未长成的少年人,有一种独有的莽撞和稚气,他想要发起攻势、想要反客为主、想要攻城略地,却不料三殿下也并不是好相与的,他仿佛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敏锐的洞察力,并没有让贺顾顺利的实现自己的小算盘,很快就转变策略,开始以攻为守了——

  这个原本只是试探的浅吻,就这样彻底变了味,变成了两个年轻男人之间,谁也不肯让步的较量,可却又始终掺杂着几分压抑已久、再也难以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爱意和眷恋——

  直到裴昭珩感觉到肩窝处的衣料,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湿意,他拉开贺顾,抬起他的头,却发现贺顾眼眶已然是一片通红,那少年红着眼睛、脸上挂着泪痕,却又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目光一瞬不错,像是在渴求着什么,却又掺杂着几分无声的颓然……

  看的人心脏都跟着收紧。

  贺顾吸了吸鼻子,半晌才闷声道:“殿下……别这样。”

  裴昭珩抬起手,他骨节分明的指节蹭了蹭少年挂着泪水的颊畔,低声道:“……为什么?”

  “方才……子环不是很喜欢吗?”

  “怎么又哭了?”

  他这个“又”字用的十分精到,贺顾听了,便不由的愣了愣,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短短一段时日,他竟已在三殿下面前哭了不止一回,若是再算上以前“瑜儿姐姐”在时,他这辈子在三殿下一人面前哭过的次数,可比上辈子一世都多……

  ……他怎么忽然成这幅模样了?

  三殿下的这个问题,让贺顾觉得既羞耻又难堪,他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远处便传来了征野的声音。

  征野看见他俩在这里,远远朝他们招了招手,兴高采烈的扯着嗓门喊道:“爷,三殿下,你们在这啊!”

  征野捧着个小匣子,小步跑了过来,贺顾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这家伙总算来得是时候一回了,问他:“什么事?”

  征野跑近了,看见贺顾脸上还挂着的眼泪和红红的眼眶,立刻怔住了,半晌才震惊道:“爷……这是怎么了?”

  贺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些不好解释,然而此刻征野已经看清楚了,他想要掩饰也晚了,只得胡乱抬手擦了擦,道:“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

  征野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不知为何今日隐约让他感觉到散发着冷意的三殿下,又看了看自家侯爷,他十分难得的敏锐了一回,闻到了点不寻常的气息,这次他很有眼色的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抱着匣子道:“颜姑娘的新稿子改完了,请我传给爷看看,这回行不行?”

  贺顾怔了怔。

  颜之雅的稿子?她的稿子不都是直接拿去书坊,找兰宵一手印售的吗?怎么会叫他看……?

  ……啊,贺顾想起来了,颜之雅是有那么个话本子,就是最早时候那个将军和皇帝的话本子,题材有点不太妙,他本来叫颜之雅干脆直接放弃这一本,谁知“一顾先生”很倔强,坚持说这本是她的得意之作,她总能改好的,定会改的叫贺顾这个书坊东家都说不出不是来,到时候再找兰宵,照常印售。

  贺顾接了话本子,叫上了三殿下,便与征野一道往茶厅去了。

  方才他才和三殿下……这龙阳话本子现在实在不好当着三殿下的面看,便只按下,打算回头再看,又叫下人奉了茶,招呼裴昭珩用茶,眼下茶厅里有下人守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又回到了平常,不再如方才独处时那样暧昧了。

  虽然贺顾明显感觉到,三殿下似乎并不愿意罢休,但只要他一有要继续方才廊下那种气氛和话题的苗头,贺顾便立刻眼神飘忽的顾左右而言他,或是直接就不接触他的目光,他表现的这样明显,裴昭珩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裴昭珩:“……”

  一个装睡的人,的确没那么容易叫醒。

  贺顾存心要躲,便是再逼他,也是无用。

  “北去宗山路途遥远,天寒雪厚,打点好行装再走。”

  贺顾闻言一怔,转头却正好对上了三殿下幽深的目光,还来不及躲,便听他忽道:“……我不急,子环。”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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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揽政殿。

  “这是珩儿这一趟去江洛主持河堤重修、调拨赈灾钱粮的奏事折子,前些日子杂事繁琐,朕也没空顾及此事,正好今日王老在这,不如也拿去看看,看看他写了什么,写的怎么样?”

  王庭和坐在殿下皇帝给他赐的座上,接过了内官小心翼翼捧着递下来的折子,打开凝神看了半晌,才道:“回陛下的话,老臣已看完了。”

  皇帝道:“如何?”

  王庭和道:“贵在务实,言之有物。”

  皇帝道:“不错,朕也是这样觉得,这孩子虽然不如王老眼光毒辣,能一眼揪出那些个害虫来,但除此以外,其他差事办的也还算尽心,勉强过得去,赶着修完了江庆固南县最后一道河堤,这才连夜赶回京来,只是除夕宫宴还是没赶上。”

  王庭和道:“三殿下年纪轻轻,能做到这样已是难得,江洛那边……都已是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三殿下虽然敏慧,却始终还是孤身前去,若是有人故意瞒弄于殿下,殿下未曾察觉,也不是他的过错。”

  皇帝沉默了一会,淡淡道:“这树也太大,根也太深了,就快长到朕的御座边儿上了,该是时候修一修了。”

  王庭和眼皮一跳,手心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可他面上却始终未露分毫,只垂首道:“大树枝叶再繁茂,毕竟也是生于王土之上,陛下天命所向,主掌生杀,要如何修剪枝叶,自然都是陛下决定。”

  皇帝接过了内官手中的茶,抿了一口,殿中寂然片刻,皇帝才道:“不说这个了,昨日驸马启程,往宗山给‘长公主’扶灵去了,王老所言果然不虚,这孩子真是秉性纯良,一片痴心,唉……倒是朕对不住他了。”

  王庭和闻言,沉默了一会。

  他心知陛下今日说这话,多半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若是他真的心疼驸马,大可将此事告知于驸马,届时驸马知道了长公主真实身份,自然也不会如此悲恸难抑,又是为她服丧,又是要终身不娶了。

  ……但真要细究,陛下自一开始,选了子环做这个“驸马”,恐怕就早已经料到了会有如今这一日,现在经了这么一遭,不费一点力气,也不用再行收买招揽,子环死心塌地于“已逝的长公主”,念念不忘“亡妻”,自然也会对“她”的亲弟弟爱屋及乌,视若手足,心甘情愿的扶助于三殿下。这样的真情,是经得住患难考验的,岂不要胜过了用财、用物、用权利诱威逼百倍去?

  陛下早已经算的清清楚楚了,还用的着他多嘴吗?

  王庭和垂首低眉道:“陛下也非有意如此,不必自责,就算他日驸马尽皆知晓,也必能理解陛下苦衷。”

  皇帝却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顿了顿又道:“对了,朕私下遣了一卫,让他们此行跟着驸马前往宗山,随行护卫,到了那儿再顺便查一查,当日屠寺的那伙马匪,究竟是什么来路,元儿叫人去查了回来,说什么也没查到,早已经都跑了,朕却觉得,一伙马匪罢了,未必就有这么大本事,能跑的如此干净,可以一点痕迹也不留吧?”

  王庭和道:“这……恐怕还得等驸马回京才能知道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忽然道:“朕常以宽仁驭下,遇事也总留三分情面,总会给个机会,朕是不是做错了?”

  王庭和闻言,忽然站起了身来,颤颤巍巍一揖道:“陛下怎会如此自伤?陛下厚德,是国朝之幸,他们不知珍惜陛下给的机会,是他们的过错,与陛下无干,万望陛下勿要因此伤感怅怀,累及圣体。”

  皇帝叹了一声,没在回答。

  ……

  贺顾走的潇洒,却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朝中便热闹了起来,十多名文官、御史言官联名上奏,齐参二皇子受命统御玄机十二卫,操办除夕宫宴、负责宫中巡卫,却疏忽不力,这才致使皇后受惊,大病一场。

  又道闻家本是外戚,闻修明身为闻贵妃的哥哥,二皇子的亲舅舅,掌着两处镇守大营兵符,已是手握重兵,玄机十二卫巡防关乎皇宫、禁中安危,举足轻重,陛下当初将十二卫、大营兵符皆放在二皇子和他舅舅手里,实在是不妥,如今看来二皇子年轻,还不具备统辖十二卫的条件,请求皇帝暂时革去二皇子差事,将十二卫交由其他可信,且有武德之将统御。

  弹劾闻家恃宠而骄、二皇子不孝,目无嫡母皇后的折子,也如雪片一样飞往皇帝的御案,皇帝却始终没回准信,不发一言。

  只过了好几日,才下了一道诏书。

  册封皇二子裴昭临为忠郡王、皇三子裴昭珩为恪郡王,各次府宅,着司天监则吉日行册封礼,一应事务皆交于内务、内廷二司操办。

  这下可算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上下顿时炸了锅。

  皇帝显然并没有把众臣的谏言和弹劾听进耳里,装进心里,不仅如此还十分倔强,偏要在这个时候和群臣对着干。

  皇子封王,自然无甚不妥,天经地义,都是早晚的事。

  可按照旧例,即使要给皇子封王,也是得有功才能晋封,即便有时皇子并无实功,但为了面上过得去,皇帝也总会找个差事给儿子办办,如此才好名正言顺,这也都是默认了的老规矩了。

  三殿下刚刚从江洛回来,此次,这位从金陵归京的三殿下可谓是叫众臣工刮目相看,江洛的差事办的十分漂亮,且虽然早前还有人担心他年轻气盛,去了会牵扯出些不该牵扯的事来,平白兜了麻烦,惹祸上身,谁知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子,却能既处理好帝王交代的差事,等回京来了,也不曾得罪过一个人,叫江洛二地官员,皆是交口称赞。

  他封王也是理所应当,众望所归了,但是二殿下呢?

  不仅无功,还刚刚有过,群臣弹劾,陛下不仅不责罚稍作惩戒,还偏要在这时候给他封王,就差把对二皇子和对闻家的宠幸写在脸上了。

  同封二王,本该依照生母身份有所区别,二殿下是闻贵妃所出,三殿下却是皇后所出,品阶上却都是封了郡王,论理以三殿下出身、和此次治灾功绩,封个亲王虽然稍微高了些,但也不算过分,放在平常若给三殿下封亲王可能还会有人上奏,念叨三殿下太年轻,暂时封的高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陛下这回,心已经快偏到天上去了,竟然不论出身、无视功过,要硬生生让二殿下和三殿下二人平等?

  文官的火气一上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时上奏的上奏,联名的联名,死谏的死谏,甚至还有老大人假借奏禀之命进了揽政殿,就跪在那,抱着殿中的庭柱拉都拉不走,一定要皇帝区分二王爵位,以免败坏纲常。

  一时直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热闹的离谱,这般鸡飞狗跳了一连好几日,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了,终于在上朝时,追加一道诏书,改了原本定下给三殿下的郡王爵位,拔为亲王。

  终于取得了初步胜利,群臣稍觉欣慰,却不敢懈怠,还想乘胜追击,又开始逼着皇帝革去二皇子手中差使,谁知许是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回实在给皇帝搞得烦不胜烦,忍无可忍,竟然一刀切,索性直接将所有皇子、连带太子手中的差使,全给革去了,说要直接全部重新分配。

  太子人在东宫坐,锅从天上来,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裴昭临带累的丢了原来观政吏部,这个最为吃香、要紧的肥差,便是他一向气量涵养好,却也忍不住气的不轻,只拍着桌案怒道:“孤早说过了,叫他们见好就收,父皇性子虽然仁和宽厚,却也不是泥团儿,任他们捏圆搓扁的!如今倒好了,你们便真以为父皇不知道你们与孤的联系吗?惹怒了父皇,连孤也要被你们带累!”

  只是无论他如何恼怒,皇帝圣旨已下,毕竟也是木已成舟,再难更改了。

  只是不晓得,这回皇帝又要如何分配给三个儿子的差事。

  京中斗得鸡飞狗跳,乱糟糟的一锅粥,贺顾却浑然不觉,他赶了几日路,到宗山的时候大雪初停,吩咐人刨了宗山脚下,前一队人给“长公主”做的墓,却什么也没发现,只有一个衣冠冢。

  随行的除了征野,还有一队皇帝派来的护卫,见状都猜到多半是长公主死无全尸,或是死状太过凄惨,这才无法收敛,上一队人马也只得给她做了个衣冠冢,便都有些同情起亲眼瞧见这情形,远行来扶灵,却连妻子一副完整尸骨,都不得收敛的小驸马来,纷纷安慰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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