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打官司,怎么全都无罪了? 第213节
在确认苏妙方夫妇有空之后,任真带着他们来到了A省卫健委。
“任律师,我们来这干嘛?”
被工作人员带到办公室,苏妙方有些好奇的问。
“这两天对于氯巴占这个药物,我研究了好久,我发现前些年的一些判例,是把这个药按照假药来定性的。”
任真解释了一下:“但是再详细的一些信息,网上查不到,我就联系了一下卫健委,没想到他们听了你的事情之后,竟然很是上心,我就跟他们联系了一下,准备当面咨询一些问题。
刚好今天你们来了,那就一块过来听听吧。”
说话之间,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你就是任律师吧?我们电话里聊过的,我是康清义。”
康清义跟任真握了个手,看向苏妙方:“你就是那个为了救自己孩子的母亲吧?
任律师跟我说过你的事情,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很佩服你!”
“这是咱们省卫健委的康主任。”
任真简单介绍了一下,几人就坐了下来。
“你们这个事情啊我已经了解了,对于氯巴占这个药物,我也查了一些内部的资料,同时我也问了一些司法系统的朋友,我跟你们简单的分享一下。”
康清义看上去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这个氯巴占,在国内确实是还没有上市,不仅没上市,而且在咱们这属于是受管制的麻精药品。
在很多这个刑事案件里,现在都是被认定为毒品的。
任律师说那个情况,我又确定了一下,在2019年之前,氯巴占在刑案里边,确实大多都被当做假药去认定了。
但是在2019年药品管理法修改之后,就不再认定为假药了,但代购这个药品仍然是一个违法行为。”
“但是国内没有可以治病的药,难道我就看着孩子在那受罪吗?”
苏妙方有些不理解:“我儿子快两岁了,因为这个病,不会抬头,不认识我,连自己坐起来都很困难。”
苏妙方已经有些哽咽了:“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会跑了,我现在甚至不奢求他跟其他孩子一样,我只要他能活下去就行了。
要是没有这个药,以后我的孩子怎么办?那些跟我孩子有同样情况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我觉得既然氯巴占能治病,那医院就应该能开出来这个药。
我知道你们说它是毒品,可本来是药就有三分毒,有人拿它当毒品用,你们可以用其他方法去管啊,为什么要一杆子打死,因为一些人贩毒就不让我们这些又需要的人用药?”
“是是是,苏女士说的很有道理。”
不知道是因为苏妙方在哭,还是真的被苏妙方说到点子上了,康清义连连点头:
“法律上的东西,太详细的我也不懂,但是你们这个案件,确实是因为涉及到精麻药品,所以就是按照涉毒的犯罪进行处理。
这个现在很多药品都存在这个问题,我们也在努力想办法解决。
但是我觉得,苏女士这是为了医疗目的,转让转送给别的有医疗需要的人,或者她不知道这个是毒品,那实际上她确实不应该是运输毒品罪。
这是我司法系统那几个朋友的意见,你们可以参考一下,对于这个案件的话,事实上我觉得可以去申诉一下。
然后我们这边呢,对于这个案件既然知道了,也会跟办案机关联系一下,看看什么情况,然后视情况看能不能出具一些参考意见,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吧。”
第232章 入罪与出罪
一直到离开卫健委的办公大楼,苏妙方还是没琢磨透康清义的话。
“任律师,这个康主任说会出具什么参考意见,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
看着苏妙方夫妇和常嘉航都眨着清澈天真的大眼睛,任真挠了挠头:
“差不多意思就是,他觉得咱们这案子是无罪,会跟办案机关那边知会一声?”
“他觉得是无罪,人家公诉院能听吗?”
张继杰有些狐疑。
“这哪能说得准啊。”
任真摇摇头,没再说话。
虽然卫健委跟公诉机关怎么着也搭不上边,但是这个案子比较特殊。
苏妙方这案子名义上是涉毒案件,但实际上跟药品有关。
一开始联系卫健委本来只是抱着每个地方打一枪的念头,没想到回电话的竟然是省卫健委的主任,任真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经过今天的对话,任真差不多确定了一些信息。
对于像氯巴占这样的药品,他们卫健委内部绝对也正在谋划着什么。
说不定还不是任真找上了他们,而是他们正准备干些什么,却没找到突破口的时候,任真找上门给他们送枕头来了。
送走苏妙方和张继杰,任真就着手开始写申诉材料了。
在接到这份申诉材料的时候,H市公诉机关的某几位公诉人怀疑他们集体眼花了。
“都已经不起诉了,这犯罪人怎么还主动要求审判起来了?”
“这还能为啥,肯定是不想落案底呗。”
“但这人就没想过,要是法院给判个有罪咋办?到时候还给判刑,岂不是亏大了?”
“不试试咋知道呢,敢申诉到咱们这,肯定是觉得自己冤枉呗。”
“执法机关跟下级公诉机关都确认两遍了,还冤枉她的概率能有多大?”
“这话你可别说,啥是都没那么绝对啊。”
“说的也是,既然人家申诉了,那咱们就好好研究研究来。”
三名公诉人凑到一起,把这份申诉材料打印了两份,开始细细的看了起来。
“氯巴占,这是个啥东西?”
宋永坚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想问问度娘。
“后边有个附件,不用查。”
旁边的辛万林提醒了一句。
“哦哦。”
翻到最后,果然找到了附件。
“这律师还挺贴心。”
秦守东赞了一句,“治疗癫痫的药物,疗效好且副作用小,但是在我国未获批准上市,属于管制麻精药品。
害,这妥妥的毒品犯罪,跑不了。”
光是看了个开头,凭借着丰富的办案经验,他们就已经得出初步结论。
“咱们知道的,这律师也知道,但是他这个说理很有意思啊。”
宋永坚啧了一声。
【苏妙方的行为,从法律上看似乎符合走私、运输、贩卖毒品罪的构成要件,但细细思考之后会发现,如果对该案定罪,不仅有违法理,更是有违人伦情感。
首先,苏妙方在主观上不具有走私毒品的故意。虽然苏妙方知道氯巴占属于国家管制的精神药物,但是其一直从代购处购买儿子的救命药。
从普通人的视角看,他们只能知道这种药品属于国家管制,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了解国家管制药品的种类,以及其在法律上代表的含义。
作为一名普通人,他们只能知道,这种药品虽然国家管制,但是能治病,那既然能治病,甚至是医生私下里告诉他们这是能治病的,那不是药品有事什么呢?
从苏妙方的角度出发,她认为这种代购是为了帮助患者代购药品才走私氯巴占,因此,苏妙方主观上只有治病救人的目的,出于此种动机,她才会收寄这名代购的快递。
所以苏妙方并不是把氯巴占当作了毒品的替代品使用,不具有走私毒品的故意,不符合走私、贩卖毒品罪的主观要件。】
“按照通过客观行为推定行为人主观明知的方法,苏妙方就算不知道氯巴占属于毒品,也可以认定她是‘应当知道’其运输的是毒品。”
辛万林差点被任真的论证绕进去:“但是这个律师从普通人视角出发,把氯巴占往药品上边靠,还说氯巴占时毒品的代替品,这个论证就很有意思了。”
“是挺巧妙的,但是司法实践里基本都认定成毒品了,他说不是有什么用啊?”
秦守东撇撇嘴,认为任真的小聪明屁用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
宋永坚摇头:“把氯巴占认定为毒品,本来也只是办案机关在诉讼过程中进行推论,论证其应当属于刑法规定中的毒品。
但是人家律师跳出这个论证逻辑,给出了另一套思路,要是有道理的话,咱们还是得考虑一下的。”
【其次,本案不具有社会危害性。
走私贩卖毒品罪损害的是公众健康和国家对于毒品的管理秩序,本案中苏妙方的行为虽然可能违反了《禁毒法》,但是我们认为,在认定其行为是否属于犯罪的时候,还需要进一步判断其行为是否危及民众的健康。
很显然,苏妙方的行为并没有侵犯他人健康,没有侵犯毒品犯罪的法益,甚至相反,苏妙方的行为在帮助代购运输氯巴占的同时,也拯救了他人的生命。】
看到这里,三名公诉人沉默了。
即使他们倾向于认定苏妙方构成犯罪,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苏妙方的动机确实是好的,带来的结果也确实是好的。
从下级公诉院转交过来的材料显示,办案机关在追溯到案涉氯巴占的去向之后,并没有将其作为涉案毒品收缴,而是把它们留给了那些正在用药的病人。
苏妙方寄走的那些氯巴占,每一瓶,都送到了癫痫病人的手上,没有哪怕一粒药是被瘾君子拿走当作毒品使用的。
【对于公诉机关释放出不起诉的善意,我们非常感激,但是平心而论,我们坚持认为,本案中苏妙方是不构成犯罪的。
虽然没有了步入法庭被判处刑罚的风险,但是苏妙方今后就变成了‘毒贩’之身。
看似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不良身份,但我想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背负上这样的称呼。
按照公诉机关的逻辑,如果以后有癫痫患者的家人从国外购买了氯巴占,就会如同苏妙方一般,被认定为涉嫌走私毒品犯罪。
作为孩子的父母我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的孩子或是这种病的患者,只是想吃上能救命的药物,就需要患者的家属付出坐牢的代价?
我们都更应该关注到的一点是,本案并不是个例,在最近这段时间内,由于与本案类似情况的诸多案件当事人被抓,国内以前为患者代购相关药物的人不敢再出面了,全国的癫痫病患者都面临着断药的现实难题。
虽然代购的这些药贩子确实涉嫌犯罪,但与之相比,千千万万等着这个药救命的患者们,难道不比把这些代购者抓紧监狱更为重要吗?
现在患者的家人们,连冒着坐牢风险救自己家人一名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我们在此处提出申诉,希望上级公诉机关可以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和现实情况,对本案当事人苏妙方的行为做出合理认定,将现有的定罪不起诉更改为无罪不起诉。
这不仅仅是一个母亲从罪犯变成合法公民身份上的转变,更是我们通过此案件,对于国内相关问题做出的纠错与呼吁。
我们希望通过此案,为国家药品管理制度的调整贡献哪怕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彻底解决国内患者购买某些药物的难题,从此人们可以通过正规途径购买救命药,不必为了活下来以身试法。】
上一篇:国宴主厨探店,全国厨师都慌了!
下一篇:骑重机车奔现,直接把飞机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