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打官司,怎么全都无罪了? 第214节
“这”
辛万林久久没再说出第二个字来。
“虽然我知道这个律师在煽情,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目的达到了。”
宋永坚叹了口气。
秦守东也点头表示认可:“如果我不是公诉人的话,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估计也会认为这个苏妙方不应该被判有罪。
这要是也能变成毒贩,光唾沫星子就能把承办这案子的人淹死。”
“你也说了,如果你不是公诉人的话。”
宋永坚放下手里的材料:“可我们都是公诉人。”
三个人沉默了。
“可要说她无罪的话,理由呢?”
辛万林的话里满是无力:“我们说了不算,现在是法律说她有罪啊,能不起诉不判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记得前几年最高法开过一个会议,好像对这类药物有过讨论吧?当时院里还组织学习了来着。”
宋永坚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自己座位旁,拉开抽屉翻开一个本子。
翻了几页,摇摇头:“不是这本。”
又抽出另外一个本子。
“老宋,伱这会议本都记好几本了,有必要那么认真吗?随便记记,应付一下检查得了。”
虽然知道宋永坚这个习惯,但是亲眼看到他拿出来一本又一本,秦守东还是瞠目结舌。
他一个本子用了五六年,现在连一半都没记满。
开会这种东西,过去摆个人得了,除了上边发言讲话的,谁会真把心思放在这上边啊?
“你懂个屁,不记的话,我能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
宋永坚对他表示鄙视,终于翻到了当年记下的东西。
“是2015年全国法院毒品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
“我去,还真有啊?”
秦守东人傻了:“你这记的全吗?我去搜一份原稿来。”
“内部会议,你能搜到才怪了。”
辛万林对他的无知同样表示鄙视,凑了过来。
“出于医疗目的,贩卖管制类精麻药物的行为,不以涉毒罪名定罪处罚。”
宋永坚在杂乱的笔迹中给他们指出这句话。
“我擦咧,还真跟这个案子对上了?”
秦守东兴奋了。
“但这只是内部会议,没有实际法律效力的。”
宋永坚给他泼了盆冷水。
那可不,连对外发布的正式文件都没有,那能有效力才怪了。
“那你找这么起劲,白高兴了。”
秦守东很是失望:“就算哥几个很同情她,也还是没有法条支持啊。”
“没有效力是没错,但这条会议纪要说明,此类药品的管控确实有局限性,在司法实践中按照涉毒定罪是不合适的,这法律精神你得领会到啊。”
宋永坚合上笔记本,“起码咱们现在能确定,以前有同事对这问题提出过设想,而且是最高法的同事。
那咱们要是认为这个苏妙方无罪的话,就多了个思考的方向。”
“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两高还有条司法解释。”
秦守东翻了翻工具书:“销售少量未经批准进口的国外、境外药品,没有造成他人伤害后果后者延误诊治,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
这总能算是依据吧?”
“嗯,不过这跟司法实践里对这类药物的认定标准就存在冲突了。”
辛万林眉头皱着,“不过那是从形式上看,满足了涉毒犯罪的构成要件。
但要是结合当事人客观的用药需求、涉案药量、有没有加价转卖,还有就是是否造成此类药品被当做毒品使用的后果,全面分析一下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辩驳一下的。”
“一边是治病救人,一边是特殊药物的管控秩序,这玩意难搞啊!”
“诶,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宋永坚一拍大腿:“从咱们那会儿上学就一直有句话,法律作为入罪的基础,伦理作为出罪的依据。
虽然这案子不是咱们直接经手,但是通过不合法途径买这种药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能说他们都是犯罪吗?
除去那些把药买回来当毒品用的,这些真正把药当做药用的,我觉得就应该找个依据,不把他们认为为犯罪。
这律师有句话说到我心里了,这不仅仅是一个想救自己孩子的母亲的案子,这关系到国内诸多病患以及他们的家庭。
法律认为他们有罪,不一定说明他们真的有罪,也有可能是说明,法律到了需要修改的时候了!”
听宋永坚说完,另外两名公诉人都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
“老宋你这段演讲是挺慷慨激昂的,但是能不能实现,我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
辛万林和秦守东在宋永坚旁边坐下:
“咱们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回这个苏妙方到底是不是犯罪的问题上来吧。”
第233章 执法机关的委托
H市公诉机关迟迟没有给出回应,就在苏妙方有些忍不住又想去催一催的时候,她的名字和卫健委同时出现在了新闻上。
【国家卫健委发布关于就《氯巴占临时进口工作方案》征求意见的公告】
这个标题几乎不能再清晰,就算不点进去也能猜到,这个公告的内容是什么,这个公告又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本来官方发布一条征求意见的公告,虽然很有分量,但未必会引起无关人等的主意。
可当另外几个标题跟这个公告放在一起的时候,人们的情绪瞬间就被点燃了。
【公诉机关考虑情节轻微不予起诉,“毒贩”母亲称不认可“定罪不起诉”】
【病患母亲代购“毒品”救子】
【购买毒品为儿救命,情与法的冲突该怎么调和?】
【母亲为儿子违法代购救命药,被认定贩毒?】
这几篇文章随便拎一篇出来,都能够引起无数人的关注。
“这征求意见的公告出来的这么巧?”
常嘉航有些不太相信:“还是这几个营销号赶的太巧了?”
“营销号怎么了?偶尔给官方干干活,他们巴不得多来点这样的机会。”
任真只是随便扫了几眼,就知道这些营销号凑到一起绝不是巧合。
“没想到康主任这么给力,闷不吭声的憋了个大招出来。”
常嘉航感叹道:“虽然卫健委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公诉院那边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这个节点上出公告是什么意思吧?”
“康清义是挺好的,但这事儿他也办不下来。
大胆猜测一下,卫健委对管制药品这一块本来就打算整改,但是一旦开始,直接会跟现在司法领域的某些案件发生冲突。”
任真说出了当时的猜想:“刚好这时候出了苏妙方这么一个典型,看起来构成犯罪,但要是真判她有罪,情理上说不过去,法理上也不没那么严丝合缝。
借着苏妙方这个由头,刚好先从氯巴占这儿开个口,逐步开始推行管制药品的改革计划。
要是这两天公诉机关能给个信儿,基本就能确定了。”
有这么复杂吗?
常嘉航觉得自己想的已经很不简单了,但任真想的貌似还要更深一点。
当天下午,任真就接到了H市公诉机关的通知。
“撤销下级公诉机关对苏妙方的定罪不起诉决定,认为苏妙方无罪,对其作出无罪不起诉决定。”
“真的?”
接到任真的电话,要不是抱着孩子,苏妙方几乎就要挑起来。
“我再发你个链接,你看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苏妙方点开了那个征求意见的公告。
良久之后,苏妙方有些呆呆的放下手机。
这公告的意思是,以后氯巴占在国内也买的到了?
不用找代购,不用担惊受怕了?
苏妙方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虽然之前坚持认为自己无罪,其实更多的是心里有股劲在憋着。
但现在看到这个公告,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现实。
那岂不是说,以后所有的癫痫患者,都可以通过正规渠道买到氯巴占了?
而且说不定医保还给报销!
热度逐渐平息之后,任真又跟公诉院那边联系了一下,办理了后续的一些手续。
在这个过程中,公诉人告诉他,不仅是苏妙方无罪,甚至就连本案身为代购的主犯,公诉机关也变更了起诉罪名,从走私贩卖毒品罪,变更成了非法经营罪。
法院同意了公诉机关的变更申请,最后还给这个代购免予了刑事处罚。
“这也行?”
任真多少有些意外了。
本来妥妥贩毒的一个人,竟然因为苏妙方的连锁效应,变成了苏妙方之前的定罪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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