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文豪 第260节
听到“妹妹”俩字,宁春宴表情古怪地在安幼南和王子虚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妹妹?她用眼神无声地质问。
王子虚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李庭芳笑道:“文学偶像?你读过我的书?”
安幼南眨眨眼:“虽然我还没拜读过您的大作,但您是我哥的偶像,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偶像啦!”
李庭芳瞥了王子虚一眼:“我是他的偶像?他是怎么夸我的?”
“他说,您可是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是能够名垂青史的人物。”
“呵,”李庭芳轻笑一声,“这都是场面话。你哥可是连石同河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我算什么偶像。”
王子虚连忙解释:“李老师,关于石同河的事……”
李庭芳一摆手,直接打断:“我不想听解释。我只问你,石同河现在把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他在文坛还有口气,就不会让你好过。被这样的前辈打压,你打算怎么办?”
王子虚干巴巴地重复:“……怎么办?”
李庭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说白了,你就没想过,辞掉这个副主席,干脆退出这个圈子算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屋里哑然而静,厨房里烧水壶开始低声嗡鸣。
这不是新春团拜会该出现的话题。
几位随行的文员、记者,皆没料到李庭芳说话如此直白,对王子虚的事也一知半解,此时都既紧张且兴奋地聆听二人对话。
王子虚听了李庭芳的质问,原本焦虑的心反而安静下来,他说:
“副主席这个职位,不当也罢,文学圈子,我也不是非挤进去不可。”
顿了顿,他接着道:“可我不会停止写作的。”
李庭芳道:“即使以后拿不了奖,出版不了,也要接着写下去吗?”
“接着写。”
李庭芳问:“既然你这么执着,当初投翡仕的时候,为什么不避一下他儿子呢?那现在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王子虚说:“如果他没自信自己的儿子拿奖,那应该是他避我。”
田老先生手里核桃“喀拉”一响。
“好,”李庭芳说,“你有这个心气,说明这个副主席的职务安排得不错。”
王子虚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林峰比他先如释重负:“老师,你吓死我了!”
李庭芳笑着道:“前段时间,省里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就是在说这个王子虚的事。”
林峰一惊:“省里?省文协?您怎么不告诉我呢?”
李庭芳道:“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他们应该跟你要求过,要给王子虚安个处分,把他给停职吧?”
林峰额头上汗下:“是……”
李庭芳道:“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压力你都顶了,我就没必要再跟你讲,徒增烦恼。”
说完,她又一笑:“再说了,他们给我一个退休的老人施压,又有什么用?我就当他们在放屁,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王子虚有些惊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在那件事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人都帮他担了压力。
他再次对林峰感到感激。
林峰说:“老师,那您对这事是怎么想的呢?”
李庭芳说:“事情的是非曲直,我不知道内情,不评价,但是就说停职这件事,他们都没跟石同河停职,我们凭什么要停王子虚的职?”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活泼感。
宁春宴听了她的话,伸出双手,轻轻地鼓掌喝彩起来:“李老师说话,霸气!听了让人心情舒爽!”
李庭芳说:“本来就是嘛,他们说,网络舆情很大,不管谁对谁错,先给王子虚停职,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当场就怼回去了,怎么不给石同河停职呢?我们西河是个小地方,可不是没骨气,能够任你们欺负。你们什么时候给石同河停职了,再来谈王子虚停职的事!”
宁春宴愈发崇拜,鼓掌鼓得更起劲了:“说得好!”
李庭芳看向王子虚,道:“所以我刚才要试试你。我们西河文人,可以没钱,但得有把子硬骨头,给人家一吓,就吓着了,那还写什么?”
王子虚深感李庭芳活得通透,说:“所言极是。”
李庭芳说:“我这也不是护犊子,我跟石同河的交情,可比跟你深多了。以前在鲁院,我们是同一届的同学。”
她脸上浮现出怀想的表情,道:“那是30年前了,石同河那时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自尊心比谁都强,不服输,表面上谦和,跟谁都聊得来,但一涉及文字,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对自己的文字无比自傲。”
说完,她叹了口气:“说实话,以他年轻时的性格,我可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可能年纪大了,人也变贪了,变狭隘了。也不知是不是人都会这样。”
她似乎想到了别的一些什么,忽然止住了话头。
林峰道:“李老师,石同河是他儿子不成器,想给他儿子铺路,才会变成这样的。”
旁边李庭芳的海归女儿道:“哦,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不成器的话,我妈也会变那样?”
“不是不是……”
林峰被逗得手足无措,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庭芳站起了身,如同一个将军审视自己的士兵般,将众人扫视一圈,点头道:
“好,很好,林峰,现在西河文协的阵容,越来越壮大了。”
林峰道:“是啊,说不定多年以后,回想起今日,会惊觉济济一堂,竟然全是文豪。”
李庭芳没有理他,接着自己的节奏到:“有小宁这样的鬼才,能在这个时代,把一家杂志办得有声有色……”
宁春宴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还有陈青萝这样的天才,她简直是天生的作家。”
众人看向陈青萝,却发现她有些神游,心思不属。
“……还有王子虚,这样潜力无限的新人。还有你这个我的关门徒弟。”
林峰不好意思摸头。
李庭芳转向王子虚,声音严肃道:“王子虚。”
王子虚一凛:“是,我在。”
“你必须拿个翡仕文学奖。”李庭芳说。
“好。”王子虚答。
“石同河越是打击你,你就越是要踩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拿个翡仕文学奖,证明给所有人看看,你有这个能力。”
“好。”王子虚点头。
……
团拜会结束,众人离开后,李庭芳家恢复了冷清。
李老师的女儿道:“妈。”
“怎么?”
“刚才我就挺想吐槽了,”她说,“你说让王子虚拿奖,他能拿吗?这奖又不是说拿就拿的。”
李庭芳推了推眼镜:“怎么,你不相信他能拿?”
女儿苦笑:“不是不相信的问题,《石中火》写得再好,这个奖也是会考虑多方面因素颁发的,石同河要是干预的话,他怎么拿奖?”
李庭芳不答。
刚才她没当着众人面透露的是,王子虚在研讨会上向石同河开炮后,他们就将《石中火》找来传读,他们全家,早已都是《石中火》的读者了。
如果早两年,她也许可以对翡仕文学奖施加一点影响。不说让《石中火》拿奖,至少可以让评选公平一点。
可现在,她已经退休了,翡仕又纯是一个东海的奖项,她扎根西河,很难在那边说得上话。
所以,她才只甩给王子虚那句话。
她无法再像西河文会那样,左右评选结果了。
王子虚只能靠他自己。
……
第248章 一座城池
从李庭芳家中出来,宁春宴没有跟众人挤电梯原路返回,而是拉上陈青萝,选择了走楼梯。
这栋楼建于2005年,即便经历过老旧小区改造,新刮的墙腻雪白,也难以粉饰这座建筑不经意间透出的沧桑气息。
在宁春宴的童年记忆里,这片区域还曾是这座城市里的新小区。一转眼,竟已被划入了“老旧小区”的行列。得知这消息时,她恍惚了好一阵,仿佛才猛然惊觉,2005年并非十年前,而是二十年前了。
两人默不作声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下到二楼转角,宁春宴终于按捺不住翻腾的情绪,开口道:
“我喜欢李庭芳老师。”
陈青萝轻声应和:“我也是。”
“我尤其欣赏她她的硬气,不光拒绝了省文协的要求,还敢干脆地说‘不要输给东海’。简直像是一个人单挑一座城,帅呆了。”
“嗯。”陈青萝轻轻点头。
宁春宴继续诉说她的由衷钦佩:
“也许,人口被东海虹吸,是西河这座城市注定的命运,这里最终只会留下老人、小孩,和那些走不出去的人。但是这座城市的精神不能丢。
“西河人有着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和执拗,对于东海人来说,这些全是不利于做生意发财的缺陷,可对于西河人来说,这是认证何为自身的烙印。我们不要输给东海,也不要输给时代。这就是我喜欢李庭芳老师的理由。”
“是吗?”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尾音微微上扬的声音从身后楼梯上方传来,“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她偏袒王子虚,才喜欢她的呢。”
宁春宴脚步一顿,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楼梯拐角处倚着扶手、好整以暇的安幼南,声音清晰而冷淡:
“安小姐,容我提醒两点。其一,我并未在同你说话,请不要擅自插话;其二,王子虚对我来说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请不要以己度人。”
安幼南“呵”地轻笑一声,抱着手臂,姿态慵懒又带着点挑衅:
“那我也回应你两点好了。其一,刚才你追着我问为什么来西河,我以为那场对话还没聊完呢;其二,你让我不要以己度人,是否也是在以己度人?”
宁春宴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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