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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106节

第170章 认祖归宗

  余切得知此事,反而一点也不奇怪。

  自改开以来,侨商投资最高占中国引进外资的60%以上,不论是战争年代还是改开后,华人同胞一直热切支持着大陆发展。

  八十年代的引进“外资”,这个“外”,完全是华侨们支撑起来的。

  当时的大陆还没有体现出规模效应,巨型跨国公司们谨慎、吝啬的进行投资,认为大陆从生产线到管理制度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进行改革。

  北方的海尔电器公司,被调任厂长的张瑞敏初来乍到,第一条规定就是“员工不许在车间拉屎!”

  这些事儿今天看来令人不可思议,何况是八十年代的成熟跨国公司呢。华人华侨靠着超越商业模式的感情,在各行各业进行了初始的外来投资。

  余切很快被拉去做采访,上节目。

  本地华人组建的电视台邀请他谈谈“创作幕后的故事”,他聊到了自己的初衷:“我本来是想写一个批判资本社会的小说,结果却看到了华人对于文化的传承,我看到我们执着和骄傲的部分,我觉得我有这样的能力,和义务……写出一篇小说来。”

  记者问他:“从九龙城寨到南洋社会,你怎么看待你小说中的‘文化’?”

  “文化就是一种文明状态,你要认识我们这个民族,你就不能用常规的行政实体去看待,中华就在这里,它是一种活着的状态,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能不能描述的更加具体一点呢?”

  余切打了个比方:“在我们大陆,现在流行起了UFO(不明飞行器)和外星人,我想假如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超越了所有文明尺度的高维文明,他们决心消灭掉一些文明,保留一些文明,他们就设置一个问题问,三角形的面积公式是什么?”

  “然后我们答‘半广以乘正从’,意思是三角形的面积等于高与底边边长乘积的一半,当然这对于那个高维文明来讲,这个见解还十分的粗浅,但是他们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有自己文化,有自己思考的民族,这个文明值得保留下来,我们自己也这样想。”

  余切的回答,意味深长,有人认为,他这个意思是“高维文明”是工业革命后的西方文明,他表示中华文化现在虽然物质上落后了,但是摸着了门路,大有潜力。

  也有人认为,余切是再次批评了土著对于华人的迫害,因为众所周知,整个南洋的发展史就是大陆人带来了精耕细作的技术和社会道德,本地土著对华人的排斥,简直是倒反天罡。

  在泰国国内,和临近的几个东南亚国家,《出路》小说也引发了华人文坛的轰动。

  南洋华语文学一直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分支,其中涌现了许多好作家和好作品,从早期的游记、逃难记到现代的史诗、小说和散文集等,作品繁多。

  20年代起,以邱菽园为代表的南洋文人们,把南洋本地风情和当时大陆的救国图存运动相结合,一度引领了当地小国的文坛。

  然而进入到五六十年代,历经数次现实打击之后,这种小说暂时消亡。

  历史上要等到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新起来的华人作家们,才重新追溯到过去的历史,创作出《菲律宾不流血的革命》、《野菩萨》、《热带雨季》、《赤道上的怪兽》等等作品。

  余切正打响了这第一枪,他的小说起到了号召作用:

  当年的郁达夫写出了《沉沦》、钱钟书写出了《围城》,小说中均涉及到南洋之事,难道对于南洋华人历史的小说,我们只能等到大陆同胞来替我们撰写吗?

  我们自己就写不出来吗?

  活跃在南洋圈的文人们,或是先创作出一些短篇小说发到杂志期刊上,或是直接对余切的《出路》进行文学赏析。

  刚刚从宝岛师范大学毕业的马来人张贵兴,写了一篇《中国性与表演性:论马华文学与文化的限度》的论文。观点直指华人文学的矛盾核心:

  在过去,南洋华语文学从属于“五四文学”,是国内文学海外流传的一脉,是与救亡运动紧密配合的小说。

  但到了今天,时过境迁,南洋华语文学却失去了生命力,浅显的以为写“书法、舞狮舞龙”就是华语文学,然而这种东西只是表演性质的文学,是为了写而写。

  南洋有自己的历史特征,社会在凄风苦雨中成长,与其写那些其乐融融的文化符号,不如直面惨淡的现实。

  这一篇文章一出来,顿时引发了更大的争论,一时间有宣布和“祖国大陆”断奶的“断奶论”,在文学上力求发展完全的本地文学;也有指出大陆传统文化就是华语文学的根和源,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

  马来和泰国等地的文人教授纷纷发表意见,笔战连连。余切虽然没有陷入到这些本地人的争论,但大家正是因为他的小说,才意识到原先小说的诸多问题,大家都看着《出路》最后的结局。

  九月初,《出路》最后一回结局刊登在《中华日报》上,同时《出路》小说单行本也在华人商会的张罗下,集结成册,准备上市开卖。

  读者们只看到:原先的几位主角,在进入到八十年代后,纷纷走上了人生的终点。他们不约而同回到了大陆探亲,在大陆政府的帮助下,离家数十年的游子重新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族谱上,他们朝自己已经死去了的先人叩拜,漫步在小时候曾走过的田埂上,泥土的芬芳和爆竹的喧闹声,将人的记忆拉回到了战火纷飞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

  离开前,他们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有的还要更小,而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两鬓斑白。父母、长辈皆已死去,生意和事业现在似乎也不再重要,各种主义和政治理念都被冲淡了。

  只剩下无尽的悲怆和回忆。

  在那里,和他们一个姓氏、辈分上却平行的小孩笑嘻嘻望着他们的到来。

  “你来了?”又是孩子,又是同辈的孩子拍手道,“兄弟,你如今终于回来了。”

  《出路》小说的结局注定载入史册!

第171章 席卷东南亚

  这个结局如此简单,如此有力。

  离家数十年的游子,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简直有一首歌在唱: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许多逃难去的华人富商看完这篇小说后,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现在他们是船王,是银行家,是教授,但还是家乡中的一抔泥土,一株扎根了的蒲公英。每当风吹过,他便想起了乘过风的地方。

  《出路》这部小说,在它的完结当日,即引发了南洋华人圈的激烈反响,无论是于曼谷街头的水产市场,还是富豪区的旋转餐厅,在顶级大学的图书馆上,许多人用这本书作为自己的根和源:

  要看我南洋华人历史,去看《出路》吧。

  它已成为一个现象级的小说。

  在新加坡大学的历史系,教师吴振强向学生们介绍了这一本书:

  “我一直想要出版一份《海外华人研究学报》,可是困难重重,许多人问我这是否有意义。在我看来,因为种种原因,对流落在外的华人历史研究是一份空白,我想是因为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作品,来引起社会各界的注意力。”

  “尤其是南洋华人,他们的起点最低,而现在成就也许最高;新加坡的国父前几年去中国拜访,谈到了华人的境遇时,他说‘我们新加坡原先是苦工、穷人跑到了南洋,才建设了这么一个国家’,我们中国人(这里非行政意义)确实聪明、智慧、勤劳,不论在哪里都能取得非凡的成就。”

  “但是,到底有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使我们能够坚持下来?这本书里面,写尽了南洋华人史,它不给出答案,答案在读完后自会浮现。”

  吴振强捂着自己的胸口说:“答案在我们的心间。”

  新加坡是一个七成以上全为华人的国家,当局小心翼翼的维系着华人的比例,他们要求全盘西化,学英文,吃西餐,但也过新年,吃月饼。

  学生们纷纷去看小说,互相交换着通知自己的校友,这个国家因为太小,以至于有点事情,能在几小时内传播到整个国家。

  有个男人,他花了一下午时间看了这本书,然后觉得,这本书中的“奋斗”精神可以拿来宣扬。

  84年,新加坡正面临一场经济危机,政府焦头烂额,不知道如何向新加坡人解释。而这一篇小说,虽然出自于大陆作家,却写了一些真善美的东西,对于新加坡这种华人移民组成的国家来说,更具备有阅读意义。

  他把小说拿去给父亲看,并且表述了自己的想法,第二天得到了肯定:“确实是一本好小说,我们新加坡被马来西亚开除,不也像《出路》一样吗?我们找不到出路,没有人肯接纳我们,一切都是自己奋斗出来的。”

  历史上,新加坡曾因为华人众多,又自成一派,被马来西亚开除,独立成国。

  然后航运史上最伟大发明集装箱得到应用,亚洲经济也得以腾飞,新加坡凭借着马六甲海峡的位置,在开除后反而崛起。

  这一段奋斗记忆是几代新加坡人的民族记忆。

  是不是和《出路》的情况很相似?

  《出路》之所以传播度奇广,正因为落难的乞儿们最后都光宗耀祖了,没有白白的吃苦。

  男人问他的父亲:“中国大陆已经开放了,为什么我们不允许民间说中文?从这本小说中,我知道了中华文化的向心力。我们的主体民族是华人,少部分是巫族人和印度人,我们还用英文来讲话,岂不是没有共同体的意识?”

  他父亲反而笑道:“正因为有向心力,才不能说中文。我听说越南和北方打仗,光是放小说和歌曲,就让前线作战士气大降,他们用一样的字,一样的语言,可是人家有十亿人,我们才几百万人,怎么能说中文呢。”

  男人又问:“那这部小说怎么办?”

  “一本小说还不至于天翻地覆,他写的好,该宣扬。”

  于是新加坡也开始大力宣扬这一部小说,把小说作为南洋华人史必看的课外读物之一,新加坡的行为引发其他大学的跟进,在马来西亚,当地的华人学校也紧急把小说加入“辅导教材”之一。

  泰国银行工会主席郑午楼也被人推荐,看了这一本《出路》,看后泪流满面。

  郑午楼自小便在泰国出生,他出生那一年,大清才刚刚结束政权,清末帝溥仪退位,大总统袁大头正以革命党的身份,暂时蒙骗了世人,被世人所接受。

  并且,袁大头写下了一句诗:楼小能容膝,檐高志树齐。

  海外华人得知清廷消失,以为从此中华大地要立刻走上复兴之路,无不欢声雀跃,在这种情况下,郑午楼父亲给他取了“午楼”这个名字,意为以仅能容膝的小楼为起点,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所以他一生都在为泰国的华人生存境遇而奔走,并且为了祖国大陆的发展而出力,日军侵占泰国时,郑午楼因为不愿和日本人合作,遭到逮捕,在大陆解放后,郑午楼又成立了华侨救济祖国粮荒委员会,多次回国赈灾。

  他评价余切的小说《出路》:这既是我一直在梦里面发生过的经历,也是我郑家的夙愿,尽管我生在南洋,长在南洋,却无不思念出现在我梦里面的家乡。只有在那里,我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激动的郑午楼,连带着之前的饮料大王许书标、卜蜂集团的总经理谢国民,邀请余切参加在曼谷唐人街举办的“华人夜”晚会,在这场晚会中,主要的华人政要、富商和名流皆出席。

  和余切一同前来的访问团也受到邀请,行程安排得到国内批准后,宗教司和外交部门先后打来了庆贺电话:“国内正看着你们呐!虽然过去几年,我们和泰国各界进行了数十次的交流,杂技团、教育界和宗教界人士去了上千人,但像这一次这么广,这么轰动,实属改开以来的第一次。”

  “一些领导也看了《出路》这篇小说,并且拿到了谈判现场,请英国人也看看。”

  “英国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有这么深刻的思乡情结,为什么回归是所有华人的共同心愿,我们就请他们想想《出路》在东南亚受到的欢迎——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们常说对牛弹琴是做无用功,可哪怕是一条狗,一只猪,到现在也该明白了!”

  事实的确如此,在谈判期间,不少英国人都写了日记和回忆录,中国对他们来说太过于神秘,也太无法了解。然而,越是如此,他们越是想要记录在中国的见闻。

  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第172章 不可名状,不可言说

  当时,英国在港地的总督尤德,以及大使柯利达,秘书巴特勒都在燕京,他们住在为外宾准备的高级宾馆里面,此时谈判大局已定,他们每天除了聊天扯淡,就是聊聊对中国这个国家的见解。

  或是到处游山玩水,或是忙着交朋友,搞私人聚会,也看看中国的小说啥的。

  但是对他们来说,中国的当代小说无趣,而且好像过于模仿西方小说各种技巧,有时候让他们这些纯西方人看来,有点像看燕京的精神小伙儿模仿迈克尔杰克逊跳舞那样——又时髦又落伍。

  大使柯利达常常说:“我最大的遗憾是,我没有来得及去看一场约翰列侬的演唱会,他跟一个日本女人在一起,离开了披头士乐队,跑到了纽约去,我不知道他是怼草了还是吸粉了,总之他的神经开始变得不正常……在我来到中国后,我听说他在美国街头被一个疯子刺杀的消息。”

  “而在前不久,他才刚刚演出《image》,想想上面的歌词……”

  柯利达忍不住唱了起来:

  “幻想世上并没有天堂,这很容易,只要你试试看,想像没有国家,这样做不难,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加入我们,到那时世界就会大同……然后,他被疯子开枪杀了!”

  “这是不是太讽刺了?我们英国人不像以前,现在多了许多胡思乱想的艺术家,忘记了我们不是靠爱以及和平,做到日不落帝国的。”

  “我希望看到一些严肃的东西,这方面中国人是现实主义者,他们这一代反而比我们靠谱一些。”

  9月初的一天,大使柯利达带回了一箱可口可乐:“中国生产的可口可乐,朋友们,我们来尝尝味道。”

  几个谈判团领头的纷纷拿了一瓶,开盖灌了一口。

  这可乐的第一口,果然味道最好。

  柯利达问:“中国产可口可乐,有什么区别吗?”

  “嗯,好像没什么区别。”一位安保人员道。

  “的确如此,在《时代》周刊上,刊登了中国人喝可口可乐,他的背后即是我们去玩过的八达岭长城,好像有一天中国人会和我们一模一样下去……但我觉得,我来了中国两三年,我其实不了解中国。”

  “我意思是,可口可乐在中国开办的制罐和灌装设备,在中国设立专厂,在中国进行销售,用美国的浓缩汁——但我保证,中国人的想法就是我们不一样,你永远无法了解中国。”

  “今天,我中国的谈判对手骄傲的,向我递了一本小说,叫《出路》,我打算翻来看看,中文是最难的语言,但我已经略懂一些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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