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123节
一方面,她心里又知道,余切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吹牛。
她又看向张俪:这个张俪,真傻,男朋友做了什么,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
张俪知道那些写小说出名了的小说家,后来都怎么对待自己的女朋友的吗?
别的不说,就写《被爱情遗忘的角落》的作者张闲,这人就成了个风流浪子,借着小说改编成电影的机会,到处找机会对女演员下手。
张闲竟然连女导演都不放过,他做的太过,把自己的原配妻子逼成了一个小说家,竟然开始写小说投稿到《当代》、《十月》这些杂志!和自己的丈夫打擂台!
就为了证明一件事情!
张闲,你写小说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写小说,而且还不需要靠出轨找灵感。
作家们喜新厌旧,那都是小事,最讨厌的是始乱终弃,还振振有词。
余切都这么有名气了,能顶十个张闲,张俪还一点儿也不紧张,真是让人着急。
然后,陈小旭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些磁带来让张俪听。张俪塞进去一听,里边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她抽出磁带,才发现这是日语学习磁带。
“你买这些干什么?陈小旭,你还学日语呢?”
“你真是傻子,我给你买的,让你听的,你要和余作家齐头并进!他在学什么,你起码得知道一点儿。”
张俪无奈道:“我知道你好心,但我还不会英语呢!要学也是先学英语。”
“那我去给你买英语磁带!平时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在这听一会儿,我也要学习——拍完了戏,我还要回归生活。”
陈小旭忽然想起来:“我们剧组这么多人老是打听余切的事情,我总觉得不光是女人的好奇心呢……谁知道她们心底里怎么想的!她们说不定嫉妒你。”
说到这里,陈小旭简直觉得自己在说自己,她的脸顿时就“唰”的红了一片!
张俪呀张俪,你可别这么呆下去了。
张俪却被感动了,以为陈小旭是被气得不轻,恨不得抱着她:“小旭,你对我可真好!要是你是个男的,我觉得你只比余切差一点点。”
陈小旭笑道:“那你不得嫁给我啊?”
“不行,余切还在前面呢!”
“又是余切,你总在听他的话,你呀你呀。”陈小旭用无名指轻轻刮张俪的鼻子,捏张俪脸上的肉。张俪比她小一点,从家里面出来后,又被余切护得很好,实际上把她当做姐姐看待。
陈小旭渐渐沉默起来,收敛了笑容。
她心里想:张俪这么小女人,什么事情都让余切来做主,我恐怕是真的做不到。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心里就没想过这么依靠一个人。
两人学磁带的样子,被剧组其他人看到了。有人打小报告,导演王福林听说了,就来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一回事。
结果真是这样。
一下了戏,她俩就在那学英文,手里抱着个词典念念有词,光明正大开小差。
左一句“好啊呦?”,右一句“奈斯图米兔油。”
王福林佯装生气,吓唬她们:“学东西呢?《红楼梦》都学透了?”
陈小旭一点不怕:“导演,我们在学习呢——《红楼梦》要走向世界,说不定好多年后出了英文版本,到时候让我们来配音!”
王福林被逗乐了:“你真会说话,要是演的不好,我拿你是问……张俪平时乖得很,我看肯定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张俪是被我带着学的。”陈小旭大方承认,站出来保护张俪。
王福林哑然失笑。
这陈小旭,真是个男生性格。她上了戏就和林黛玉那娇滴滴的模样相似,下了戏又成天恶作剧,到处捉弄别人。有时候也显得很阴郁,但你要是问她,她又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和男的一模一样。
听说,她本来有个对象,没谈多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告吹了。
王福林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你俩现在都成了真正的姐妹了,整天形影不离,就是张俪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你却一点儿不着急,也不和男的接触……要是张俪以后和余切回家了,陈小旭,你怎么办呢?”
陈小旭不假思索:“我继续和张俪做姐妹,我搬去张俪旁边,难道余切还能拆散我?我可是个女的!”
“对!”张俪重重点头。
新一届的鲁迅文学院进修班即将开办,作协临时开了一场会议,一方面讨论哪些人应该去当教师,一方面讨论哪些人应该得到机会来学习。
这个文学院进修班,被作协寄予厚望,希望能培养出一些跟得上潮流的作家。
余切一些老朋友都在会议上。经过投票,女作家玎玲、诗人蒋正函、王濛、汪曾琦等人作为老师入选,他们上课的时间自由,主要是讲述自己的文学理念,以及某种程度上,成为新人作家们的引路人。
实际授课的是一帮文学理论家——他们写小说水平差一些,但是欣赏小说的水平很高。
比如冯木(《文艺报》主编)、谢勉(燕大教授,朦胧诗旗手)、陈荒枚(文学改编电影的学者)等。余切的编辑张守任也在其中,除了做编辑,张守任自己还是一个不错的俄文翻译者。
第197章 选导师
这一批人的年纪,最小的是王濛本人,51岁,最大的七十多岁,有好几个,明显教师们的岁数比较大。
而学员们呢?
尽管在这一次会议还没有定下来,但收上来的推荐表可以看出,大体上在三十岁以下。毕竟再大一些,文学之路已经定型,也没什么培养必要了。
对了,还有余切推荐过一个县城牙医呢——也不大,才二十来岁。
他也是我的“余老弟”。
会议结束后,王濛作为书记发言道:“我们进修班的一个普遍问题是,教师的辈分太大了,我认为这样不适合和学生沟通,我们应当至少有一两位辈分小一些的作家来授课。”
汪曾琦当即提出:“话是这么讲,但哪里去找到这样的作家……这个人既要让台下的学生们服气,又要岁数差不多,还要和我们并列!不能差得太多!否则就会被人轻视,这个人选不好找。”
余切呢?余切怎么样。
蒋正函之前和余切去过日本,在回国登机前,日本数个大学学生挥舞书籍,祝福余切的那一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提出来,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导致中生代小说作家不多,不好找这样的人选,但却可以反过来,找比这些学员年纪还要小,而成就却大得多的作家。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余切嘛。
王濛思索再三,说:“余切恐怕不合适,他虽然小说写的好,但年纪太小……我不是说他没有资格来做教师,他完全有资格,我是说社会公众不一定这么认为,我担心对他有不好的影响。”
是的,文学界的春天,才到来了没多久。站在当时来看,似乎不应操之过急。
该提议暂时被搁置,会后,王濛心里想还有那些人可以来做教师: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刘芯武就可以来教一段时间的书,他这个人很擅长于表达。
篮球运动员冯骥财也是一位不错的作家,他的性格要内敛一些了,但也不是不行。
……
一时间,王濛的脑海里面竟然出现了许多人。想来想去,刘芯武仍然是其中年纪最合适的人,他做过班主任,近两年没有什么好作品问世,也许刘芯武教一段时间的书,反而能让他从“被余切七擒孟获”般的噩梦中走出来。
但可能余切这辈子都是刘芯武的苦主——就在王濛打算亲自去找刘芯武时,王濛却偶然得知了:余切发过一篇日文小说,马上要再印十万册。
真的假的?
王濛的想法立刻就变了。
《人民文学》和《十月》杂志社的距离并不算远,王濛直接来《十月》编辑部,找余切的编辑张守任,以及杂志社的总编王世民打听情况。
情况令他大吃一惊,是真的。
余切不仅仅在日本卖成了书,还有可能拿到专业文学奖的提名:如果真的实现,这在大陆会产生爆炸性的影响力!
他拿到提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推荐他的人是岩波出版社,大家都明白出版社里面的门道。
假如他真会写日本文学,一般的青年作者肯定比不过他——就像是余切拿到今年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以及茅盾文学奖一样,这已经是板上钉钉!
无论是作品的传播广度,还是深度,余切在今年的大陆小说界无出其右。简直可以把小说界的1984年称为余切年。
那么,余切会是一个合适的教师吗?
王濛跑到了燕大校园找余切。
此时,“新现实”社团如今已经发展为燕大最大的文学社团,在人数上迅速超过了五四文学社。
每次社团开会,就会来乌泱泱一片人,如果创始人余切也在,人就会越来越多,他们甚至不得不在未名湖畔开会。
因为教室挤不下那么多人。
国庆后招新时,刘振云等人领着一群社团干部,什么宣传都没有做,只是写上了“新现实”的名字,就引起了学生中的轰动,交上来的入团申请表花了几天才看完。
就连校外的一些文学社团,也申请成为新现实的分社。
王濛一行人随便逮着一个学生问:“新现实社团在哪?你知道吗?”
学生警惕道:“我就是新现实的,你找我们社团干什么?”
王濛胡诌了一个理由:“我找余切,我是《人民文学》的编辑,他有一份稿子评稿通过了……但还需要修改一部分,所以我亲自来找他。因为余切很不容易找到……”
这学生听到“余切不容易找到”那句话,立刻就相信了。“原来是编辑!您跟我来,余切在上课呢,他每次来都会上一段时间的课。”
王濛听得好奇:“余切还上课呢?他年纪那么小,你们怎么会听他的?”
学生反问道:“不听他的,听谁的?听五四文学社那一帮发校刊都要改来改去的人?他们自己的副社长骆一禾都叛变了,我们学校出来几个诗人,也全是新现实社团的编外成员……”
是这个理儿!
王濛心想:这个余切看来不仅仅会写小说,还善于搞点斗争,五四文学社在当年多出名啊,现在居然在大本营被击败,连未名湖畔也守不住了。
跟着这个学生,王濛从新现实社团的后门儿进来,他后面还跟了一个秘书和编辑冯木。
冯木是《文艺报》的主编,岁数也不小了。他是搞文学理论的,对绝大部分大陆作家都不满意,对余切勉强满意,但爱之深责之切——他的想法和王濛是一样的。
冯木说:“余切写小说的一个缺点,是他总是在写大的东西,总是和社会思潮相结合,这多少有一些取巧的嫌疑。他到底能不能写出一个质朴、简单的小说,没有大人物,没有大事件,我认为他的能力完全写得出,但他就是不写!”
说到这,冯木拼命摇头。又说一个缺点:“还有,余切搞文学理论研究太少,专业研究太少,长此以往,最终会影响他的文学地位,以及文学创作。”
王濛为余切找理由:“余切写了那么多东西,他写不过来了。”
“这不是理由。”
“冯主编,鲁迅一辈子也没写过长篇小说,不影响鲁迅做大文豪。”
“鲁迅要是活得久一些,他怎么会不想写呢?他死之前,还在琢磨这件事情。”冯木不接受王濛找的理由。
其实,鲁迅所生活的时期,还面临文学创作从文言文转向白话文这么一个过程,鲁迅在这件事情上的成功,奠定了他的文学地位。余切如今大力宣传他自己的“新现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文艺批评家们都知道余切在有意引导一个新的文学流派。
但是,这和用白话文创作的丰功伟绩比起来,自然是完全没办法比较的。
冯木没有提到这一点,是因为简直没办法相提并论。
他俩迈入“新现实”社团,只听到,余切正在讲课,内容是“伤痕文学”为什么必然消失……王濛和冯木顿时起了兴趣,因为余切自从用马甲写过《拉美现实主义》之后,再也没搞过任何文学研究。
而伤痕文到底还有没有生命力,现在是文艺界的热门话题,众说纷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