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126节
“我能说是你推荐的吗?”
“你可别提陈小旭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怀疑你了。”
“哦,我不提她了就是。”
————————
张俪回家待了三四天,按照书单,在京城把余切纸条上的书全买下来了,装在箱子里,然后乘火车去正定拍戏。
剧组众人看到她的书,纷纷调侃张俪是女强人,明明可以在正定买书的,偏偏要从京城带过来。
张俪老实道:“这些书只在京城才买得到,正定的书店恐怕没有。”
什么书这么稀奇啊。
女演员们纷纷借书来看,《国富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大部分人都不感兴趣,很快放弃了。
只有饰演尤二姐的张明明把书全部看完了,她的戏份比较少,时间相当充裕。
张明明也是全剧组,最早看过余切小说的人,她甚至早于张俪。《大撒把》那本书,张明明买了好几本用来送人和收藏。
邓洁和张俪的关系特别好,调侃她:“你是不是也要考燕大经济系,和你对象做同学?”
张俪无奈道:“我?我可考不上。”
陈小旭却觉得奇怪:“张俪,你怎么看这些书呢?和咱们拍戏完全没关系。”
“余切推荐的。”
陈小旭马上说:“那我也看看。”
她这么一看,也陷进去了。这两人都有个聪明的小脑瓜,历史上经商颇为成功。只是相比起张俪,陈小旭更加实用一些,她更喜欢看那些商业管理、企业管理的技术。
导演王福林知道这件事情后,反而鼓励剧组的演员们多看书。《红楼梦》拍摄周期长达数年,一部电视剧下来,少女熬成了成年女性,知识文化水平却还停留在初高中。
历史上,很多人在最后选择出国留学,或是在国内考上大学。
东方闻樱(探春)家里人想要购买一套房产,写信问她这个女儿的主意,因为这时候买房子是一件大事情,买私人房产更是。
东方闻樱整天在剧组叹气:“万一买错了怎么办?又不是非要买,买了也不一定划算……何必!”
张俪根据书里面的经验,告诉她:“我前年在蓉城时,鸡蛋每个八分钱到一毛钱,现在才过去两年,听说鸡蛋变成了一毛五一个……我们没办法买鸡蛋来等着涨价,鸡蛋会坏。”
“但是,我们却可以买房子。”
东方闻樱被她说服了,写信回去表示同意了家里面买房的计划。
没多久,家里面又寄信回来,找她拿钱,原因是半年前看的房子,现在已经涨价六百块。
东方闻樱有没有买房子?她没有说,大家伙儿最终不知道。
但《红楼梦》剧组却掀起了一股“学习热”,陈小旭买的英语磁带,张俪带来的经济学书籍,通通被借走。
余切虽然没有在剧组里面,却成了剧组茶余饭后的话题。
剧组为了建设荣国府和宁荣街,把央台给的预算花的七七八八,到处找公司化缘,又新来了一批到燕京拜访的东南亚华侨,听说央台正在拍摄《红楼梦》这一历史性著作,慷慨解囊数十万元,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其中,卜蜂集团的谢国民捐献的最多,仅他一个人就贡献了二十万元。他这一次来燕京做生意,还顺便给央台打钱,希望能开办一档名为《正大综艺》的节目。
华侨谢国民点名道姓说:“我是因为余先生做顾问才捐献这一笔钱的!电视剧播出后,请把余切和卜蜂集团……不,是正大集团写在上面。”
王福林感慨:“这就像是《红楼梦》那个‘皇帝’一样,他全程没有样貌,也没有出现过,但剧里面却该有这么一个人!”
另一边,余切本人却在撰写《伤痕文学为何必然消失》的理论文章,沪市那边的《收获》杂志也向他发来信件,问他到底何时能参加在杭城举办的会议。
这个在杭城举办的作家会议,或者说西湖会议,历史上正是“新旧之分”的明显分界点。一系列流派登堂入室,一些老黄历彻底被赶下舞台。
巧合的是,它和鲁迅文学进修班的时间衔接了。有的作家刚从杭城会议上下来,马上又被通知要去进修班。
第202章 《文艺报》的诸位
杭城会议有哪些人参加?
它是一个由余切提议,《沪市文学》,浙省文艺出版社和杭城文联联合在杭城召开“新时期文学创新座谈会”。
简称为“杭城会议”。
因为有“新时期”几个字,参会的作家多为中青年作家,这些人才刚刚登堂入室,思想天马行空。
又因为有“座谈会”几个字,它成为了半官方半民间的文学沙龙,汇集了《京城文学》、《收获》杂志、《文艺报》等多种文学杂志的编辑。
会议中的文学动向,可以借由这些杂志迅速的传遍全国。
余切在其中居功至伟,从日本回来后,他把女作家屈铁宁、军旅作家管谟业等人邀请到杭城会议中来,而这些人历史上并没有出现在现场。
又把阿莱、刘振云这些后来才发迹的老朋友,提前请去杭城会议,使他们更早出人头地。
王濛听说了这件事情,特地请余切一定要去到现场。
他说:“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十分繁忙,但这场会议没有你这个发起人的话,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收获》杂志的李小林托人来问我,让我务必督促你到杭城来。”
“否则,你今后要再去沪市的巴老家,他的孙女端端就不会再认你这个不守信的哥哥了!”
端端?
我什么时候成她哥哥了?我和她妈妈可是平辈相称!
余切顿时想到了那个指出他“写的比抄的快”的小女孩,忍不住大笑。
“王主编,我一定会去杭城,只是我还需要带上一个人。”
“带上谁?哦……”王濛恍然大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潦草的身影,“你要带上余桦是吧,我的另一个余老弟!”
他问余切:“余桦真的有能力吗?他来燕京已经一个多月,还没有写出一篇满意的文章。”
余切解释道:“余桦不是科班出身,又不生活在京城,他长期是在小县城闭门造车,这样的人如果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他一定能绽放出光彩。”
王濛认可了余切这番话,但还是说:“距离进修班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如果他一直写不出好的文章,那只有等下一期再来……我们第一期来的是一些什么人?管谟业、屈铁宁……他们都已经有一些名气了。”
“余切,你虽然赏识他,但也要他自己努力才行。”
这个道理,余切当然懂得。
十一月下旬,余切的评论文章《伤痕文学为何必然消失》完成,他拿去交给《文艺报》的冯木。
《文艺报》所在的地址是东城区沙滩北街,这地方就在老燕大后面的五四广场。广场上有一个简易两层办公楼,文联、作协、《文艺报》,还有文联其他几个协会都在这里办公。
因此,余切骑上了摩托车,从现在的校区去到之前的老校区。
到了这两层楼底下,通报之后,冯木本人出来带余切进去。只见到这两层简易小楼,里面却鼓鼓囊囊挤满了机构,楼上是新闻部、小会议室,楼下是副主编办公室、编务、行政办公室和资料室——而且没有空调暖气,冬冷夏热,办公条件十分艰苦。
这就是中国当时最权威的文艺评论刊物的条件了。
冯木很不好意思:“余切,你成名以来,港地、泰国、日本这些地方都去过,都被隆重接待,我们这个地方呢……有点寒酸,我向你道歉。”
余切摇头道:“文学的好坏,并不在于条件的优劣。”
“余切说得对!”里面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余切顺着方向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十分眼熟。
冯木介绍道:“这是鲁孙老师,他也是我们杂志的主编。”
鲁孙?
余切想起来这个人了,他是文学评论家、杂文家,业内地位崇高。81年,鲁孙和曹禹、巴老以及欧阳衫留下了一张“四大天王”的合影,他们代表大陆过去最有资历的前辈之一。
余切主动向鲁孙介绍自己,鲁孙却大笑道:“我从没见过你,却已经听朋友说了很多次。巴先生和我说过你一次,称赞你是未来的希望之一;你在羊城那段时间,欧阳衫也写信来告诉我,你很谦虚。”
“如今,我终于也见到了你,我也应该写一封信给他们,讲讲我对你的印象!”
余切问道:“那鲁主编怎么看待我这个人?”
“好啊,好得很!”鲁孙拍着桌子道,“最起码,样子上就很能代表我们大陆文坛……马识途真是收了个好弟子,我太羡慕他了。”
寒暄话没有多说,随后,几人去到楼上的小会议室。余切来的这天,恰好碰到了《文艺报》每月一次的通气会,这个通气会就做两件事情:
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同志汇报各地文艺界情况和他们的研究成果;而冯木和鲁孙,汇报上面对文艺界有关的指示。
所以,《文艺报》此时的人员格外之多,并且许多人都没有见过余切,所以都跑到小会议室,垫着脚看余切的样子。
余切这个人神龙不见尾,却总是在他们的文艺评论文章中出现,可以说是写评论文章的“衣食父母”了。
而现在,衣食父母本人竟然也写了文艺评论了。
到底水平怎么样呢?
《伤痕文学为何必然消失》只有寥寥五六千字,相当于后世一个本科论文的开题报告。余切在其中尽可能把在新现实社团讲到的东西拿上去了,并且更委婉的表达出来。
冯木已经听过他的理论,粗略扫一眼之后,就没有再多看,而是把稿子交给了鲁孙。接着,他问余切:“我听说你拿到了芥川奖的提名,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余切说:“恐怕要到十二月份才能有个定论。日本那边,每年评奖两次,下半年这一次在12月份公布名单,2月份出结果,三月份颁发奖项。”
“这样啊!那你到杭城开会,不正好出了提名吗?希望日本人不要掉链子!”
冯木摩挲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余切拿着“国外奖状”前往会议。
那会是何等的风光啊。
一些作家恰好是进修班的学员,并不一定对余老师服气,而这却能成为余切上任的下马威。
他忽然小声问:“你那篇《狩猎愉快》,我后来听巴先生口述过。狐狸、机械、核时代废土……当真是完全没有人写过的东西,没想到日本人竟然很欣赏它!我感到,我们《文艺报》的理论研究还不深刻,以后应当多看看世界的文学风向。”
“余切,你是有理论水平的,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第203章 六边形战士
这话把余切难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们可能还是要更注重本国的情况,在未来的几年,可能就有很多文学要出现了,到时候有足够的素材可供《文艺报》来发挥。”
“你认为我们不必学国外的文学吗?”冯木立刻问。
“冯主编,我认为跟进国际文学,和创作自己的文学,这之间没有冲突。”
冯木点点头,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半小时后,鲁孙也把《伤痕文学为何必然消失》看完了。
他简易总结了余切文章的思想:“你这篇文章,把‘伤痕文学’置于死地了!”
随后,鲁孙把全社上下,当时在社内的人都请到小会议室,临时开了一场通气儿会。
会议的主题就是这篇文章。
鲁孙掰开指头数:“从受众基础上讲,这种题材已经失去了读者的喜欢;从技法上讲,伤痕文缺乏艺术造诣……”
“但最关键的是从政治上来看,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如今再去写这些,很不适宜了。当然,有一些回忆的文章存在,这是应该的,因为我们不要忘记过去……但不要一窝蜂似的写,这样雷同的比惨哭诉,不要再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