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129节
余切只能说:“阿莱,休息吧。一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余切,你说得对。”
扔下这句话,阿莱拿了几本小说刊物,回到他的房间。余切等他走之后,有些心神不宁,在房子里面转了会儿。
一些人认为余切没办法写出小人物小事情,这个放牛娃,是否是余切小说事业的新突破呢?
不久,他忽然听到歌声:
“格萨尔王!
连天的波涛为您起舞欢唱
秀玛的奶茶因您而至今芳香
……”
是阿莱在唱歌呢。
这个阿莱!
新新饭店的房间外有共通的阳台,因此歌声可以很轻易的传到隔壁。余切至今不知道格萨尔王到底是谁,但阿莱很崇拜这个神灵,他唱的格外动情,声音也嘶哑了。
“哈加啰!哈加啰!哈加啰!哈加啰!”
“你是祥瑞的太阳!你是雪域永恒的光茫!”
余切哑然失笑。阿莱毕竟不是一个汉族文人,他骨子里面,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一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白天,余切带着阿莱、刘振云等人到处认识朋友,顺便乘船游玩西湖的景色,游玩到很晚才回来。当时有好几条船在西湖上,作家们隔着湖水站起来打招呼,但船太小,容易倾覆,这一次北方人又多,他们不会游泳,也不知道湖水当中的危险。
西湖可是溺死过好多人的。
兼任解说员的船夫不许各位再站起来了,谁要是再站起来,就立刻划船回去!
下船之后,《京城文学》的李铎提议,统计一下谁会游泳,没想到举起手的人竟然寥寥无几,顿时众人才感觉到后怕!
尤其是京城来的这些人,几乎全军覆没。李铎本人,以及陈建工(《迷乱的星空》)、阿城(棋王)等人,没有一个会水的。
余切勉强算京城来的,他是唯一一个能游泳的。
还没穿越之前,土著余切小时候上学要渡过一条河,学会了仰泳的本领,他能把衣物都脱了,托举在脑袋上,就这么过河而衣物滴水不沾,现在这本事也没落下。
京城来的这些人觉得不可思议,南方来的作家们全都信了,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这种人。
小女孩端端问她妈妈:“为什么有的人会游泳,有的人却不会游泳?”
她妈妈李小林为了照顾北方作家的面子,就提到了阿莱讲的那个“脊髓灰质炎”,说“水里面有很多看不到的病菌,有的人一旦沾上了,就会瘫痪,所以他们一辈子也不游泳,这样就不会得病了。”
“那余切怎么就没得病呢?”
“余切小时候得过,他有抗体了。”
这话说的居然没错!
脊髓灰质炎被杜绝,大体上是这么一回事。有一种疫苗就是专门用于这个病的,本质上就是先“轻度感染”,产生抗体后终生杜绝此病症。
然而,由于得脊髓灰质炎的多半是孩子,孩子们不愿意也不适合打针,针剂成本也过于高昂,所以疫苗被做成了糖丸,许多人小时候吃过的糖丸,其实就是这个口服的疫苗。
阿坝为什么没有?
遗憾的是,这种糖丸成本颇高,有时连大城市也不能无限量的供应,何况是阿坝。
第207章 八毛钱
沪市来的女作家王安亿说:“没想到余切小时候还有这一面,我总以为他是横空出世,其实他也是跋山涉水来的。”
屈铁宁觉得王安亿这话,像是在嘲讽余切是小县城来的,当即说话就不客气了:“恐怕日本人都不会觉得,余切是忽然出现的,他的小说都发去日本了。”
这话明里暗里,在讽刺王安亿孤陋寡闻。
王安亿有点不开心:“那你看完余切的很多作品了?”
“我一部也没有落下!”
“同志,你真厉害!”王安忆给怼得说不出来话,只能伸大拇指。
正式的会议在第三天的白天,潦草小狗余桦也在那时候来报道,按照日本那边的时间来计算,余切是否能获得芥川龙之介奖项的提名,也将要在那一天揭晓。
对很多不关注日本文学奖的人来说,他们是不知道余切心思的。
这一次南方来的作家也多,以至于好多人不知道芥川奖的事情。
随着提名公布时间的接近,余切格外烦闷,出门散心,他绕着西湖走路,没有通知任何人,心里想,走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掉头回来。
没想到,出来散步的人挺多,个个都要找余切打招呼,屈铁宁和王安亿下午那会儿说话还夹枪带棒,晚上却好得跟穿一条裙子一样。
屈铁宁竟然还介绍王安亿:“这是沪市来的作家王安忆,她母亲是作家如志鹃,去年8月,王安忆去美国游学了四个月,回来后又在闭关……她确实不知道你的一些经历。”
余切问这两个女作家:“你们怎么迅速搞好关系的?”
屈铁宁说:“我们就住在隔壁,讲两句女作家的不容易,就好上了。”
又遇见了端端。这个女孩正绕着西湖边儿跑步撒欢,李小林怎么也追不上,在后面拼命喊。
“端端!你跑慢一点!”
“端端!”
端端当然不会听,小孩儿正是最有精力的时候,特别爱玩闹,他们所在的地方有加高的栏杆,原本是为了防止游客掉下去的,现在却成为端端的乐园,她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忽然,她闭着眼咬着牙,不知道想啥,竟然主动倒栽葱掉下去了。
李小林愣了大约半秒,接着极其凄厉的大喊:
“端端,我的端端啊!”
余切被这一声喊吓了一大跳!
他三步并做两步,从栏杆上飞出去,跳进湖里一把抄起端端,托在自己肩膀往上,众人一齐把端端抱上来,又把余切拉上来。
“呸!”
“呸呸!”
端端呛了几口水,啥事儿也没有。但是她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一边哭一边找李小林道歉:“妈妈,我再也不敢了,你能原谅我吗?”
李小林快气疯了:“不原谅你!你一点儿也不听话……端端,你不仅学习不好,还不知道听话,我们这些人没有谁会水,万一余切没在,你怎么办!”
结果端端嚎啕大哭,又转身跑开了。李小林脑袋发蒙,不知道该不该追……好在余切把端端拉住了。
“端端,是我。”
端端一看到余切,就特别委屈,抱着他哇哇大哭,余切顿时知道阿莱怎么和这个小孩处得来了,他们两个都泪腺发达。
之后,余切脱了衣服,把上衣的水扭干,拉着端端散步,李小林等人保持了一段距离跟着他。
端端忽然抬头说:“你比我妈妈好多了。”
余切说:“爱之深责之切,你知道这句话吗?”
端端点头,但还是说:“你比我妈妈好,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我!其实我趴在那看,是因为想感染细菌,这样等我好了,以后就不会因为这个死了。”
“我不是因为想要离开她,我是因为想要陪着妈妈,才去感染病菌的。”
真是可爱的小女孩。
余切摸了摸端端的羊角辫,这下李小林知道真相,要愧疚得睡不着觉了。
走了一段路,余切回头,这时候他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就把端端抱起来,端端很快睡着。小孩儿安静的时候,还是十分恬静可爱的,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也很长,仔细看还有细小的白色绒毛。
怪不得巴老这么喜欢端端!
巴老其实也有个嫡孙女,但在他的随笔中,有关于外孙女端端的却要多的多。
现在,端端十分信任余切,都能在他怀里面睡着了。李小林又尴尬又无奈,余切又告诉她端端为什么要下水,她悔得不行,眼睛里面全是对女儿的愧疚。
回来之后,阿莱又唱起了那首歌颂格萨尔王的民间歌谣,“你是祥瑞的太阳!你是雪域永恒的光茫!”
阿莱唱完之后,特地来恭喜余切“拿到了日本芥川奖的提名”。
啊?不是还没出结果吗?
阿莱说:“我是个孤陋寡闻的人,来不及听不到繁华都市的消息,我只能提前恭喜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你想要的,都会回到你的身边来。”
这一系列话阿莱说的抑扬顿挫,就像是唱歌一样。
“阿莱啊,阿莱!你确实是个诗人!你是个吟游诗人。”余切笑道。
阿莱接下了余切对他的“美誉”。
翌日早上,余切的房门被敲响,原来是端端和李小林。
这个小女孩的手紧紧攥着,来到余切和阿莱的面前……她摊开手是几张零碎的钱币,一共八毛钱。
她是来捐钱的。
“我身上只有这些钱了,拿去给阿坝的孩子们治病吧,”
阿莱感动极了:“你不应该捐给我,你应该捐给专门的机构。”
端端天真无邪道:“太难了,我不会,你能帮我吗?”
这话可算是打开了阿莱的情感阀门,他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当即放弃了第一天的杭城会议,花了一整天时间到处找政府主导的慈善基金会(八十年代已经有)。
杭城有儿童少年基金会和刚成立不久残疾人福利基金会,阿莱跑遍了这两个地方的机构,就为了把那八毛钱捐出去,李小林也全程跟着,《收获》杂志对这一次会议的记录交给了另一个编辑。
三个人全不务正业去了,杭城会议变成了他们仨的糖丸会议。
最后经过别人的介绍,他们竟然换了三颗脊髓灰质炎的三价糖丸,这些糖丸虽然政府免费提供,然而实际成本达到两三毛一颗。
他们搞不好还“赚”了基金会一毛钱。
这三颗糖丸让他们干劲十足,端端很高兴,挥舞小肉胳膊:“医生说,每隔一个月吃一次糖丸,三颗正好能让一个小孩子不得病!”
第208章 脊髓灰质炎(三)
阿莱和端端一起庆祝:“如果阿坝那个渡河的小孩子,小时候能吃这三颗糖丸,他就能长大成人,保家卫国了!”
说到这,阿莱又有些哽咽。
端端问他:“阿莱,为什么一定要做成糖丸的样子?我以前打过疫苗,也吃过疫苗(口服疫苗),并不是这个样子。”
这下可把阿莱难住了,不仅是他,李小林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