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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130节

  为了满足端端的疑问,他们向基金会的同志求助,没想到,研发此疫苗的教授顾方舟正好来这边做讲座,得知端端筹到了“八毛钱”,买了三颗糖丸用于捐助,顾方舟特地来感谢端端。

  端端可是巴老的孙女!顾教授也懂人情世故呀。

  如果巴老这位文坛的中流砥柱能为了“脊髓灰质炎”写几篇文章,一定能引起更大的关注。

  顾方舟是中科院生物研究所的副所长,历史上,就是他带领自己的团队研发出了“脊髓灰质炎”的疫苗,并且经历了多次迭代。

  “糖丸”正是顾教授的最新研究成果,在此之前的疫苗是液体疫苗,比糖丸精贵得多。

  顾教授得知端端的问题之后,不动声色,却没有立刻回答端端,而是悄悄告诉李小林和阿莱:“请你们跟我来。”

  三人走到僻静一些的地方,顾教授说:“为什么不用疫苗,而是用糖丸,因为小孩子不愿意吃呀!”

  李小林不相信:“端端已经很不听话了,她也能知道疫苗是好东西,就不能说服小孩子吃吗?”

  顾教授苦笑道:“脊髓灰质炎是个奇怪病,它主要发生在一两岁的小孩身上,这些孩子根本没有行为能力,他们根本不会‘听话’!”

  “家长们把原先的液体疫苗滴在馒头上,饭菜里面,哄骗小孩子,小孩子经常不愿意吃,然后疫苗很快失去活性。我们只好直接做成糖丸,在疫苗外面包裹糖衣和牛乳。”

  原来是这样!

  李小林当即握住顾方舟的手感谢他。李小林忽然想起,端端小时候就吃过类似的疫苗,原来那就是脊髓灰质炎液体的口服疫苗,只是端端用过的疫苗太多,她一时间忘记了。

  端端根本不用跳湖啊,她本来就有抗体。

  阿莱却十分生气:“为什么沪市的小孩子能用上疫苗,我们阿坝的却用不了?如果你们能把疫苗送去阿坝,是不是我们就不会有这种悲剧了?”

  顾教授向他们道歉:“同志,是我的能力不足!”他回忆道,“我们原先的疫苗是活性疫苗,需要全程在冷链中运输,温度达到零下二十度……我们研发出来时是六十年代,当时只能做到这样了。”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十分惭愧。

  李小林和阿莱都听明白了。

  在过去的二十年,不仅仅是阿坝,恐怕条件稍微差一些的广大乡村地区,都没有办法使用液体的活性疫苗,这种疫苗的成本太高,只能限于少数拥有冷藏条件的大城市才能使用。

  顾教授又说:“但现在这颗糖丸没那么精贵了,不仅成本只需要两三毛钱,而且不需要零下二十度,只需要冷藏即可……我们测算过,在一些偏远的山区,可以把糖丸装进冰桶里面,在两三小时内服用,这是来得及的。”

  阿莱当即喜道:“不要再等了,这种糖丸那么好,今年全国要生两千多万的孩子,他们都应该平等的不被这种病痛折磨,十年要生两亿多的孩子,他们自己,他们的家庭,都不用再担心了!”

  “你们比菩萨还要好心,你们功在千秋!三千大千世界我这辈子看不到了,我只看到了阿坝,但还有那么多我看不到的地方!请你们帮帮他们!”

  阿莱实在是太高兴,之前的悲痛和如今的惊喜交加,竟然让他差点昏倒。他只能紧紧握住顾方舟的手感谢他。

  顾方舟却很难为情:因为他虽然研究出了疫苗,却不是个亿万富翁,想想两亿个孩子需要多少钱?

  考虑到一些损耗,至少两三个亿。

  人类的先天缺陷是很多的,脊髓灰质炎只是其中的某一个病症,一旦得了当然是这个家庭的不幸,但在这之前还有许多需要关注到的,更频繁也更容易发生的传染病。

  这一笔超级天文数字,只有政府有能力支持,并且是按照十数年为单位去逐渐覆盖到全国。

  也就是说,在两三年内,这种糖丸无法被乡村地区所使用,五年十年内,阿坝当然也与它无缘。

  众人都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明明是研究出了好东西,却没办法使用,失望和羞愧凝聚在每一个大人的心头。

  顾教授也哽咽了:“这个病得到的关注一直很少,我理解,祖国有那么多难处!二十年前,我研究这个疫苗时,因为没钱做测试,我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啊?

  阿莱和李小林一时震撼得几乎失语。

  顾教授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道:“我的妻子竟然没有责怪我,而是和我一起面对,支持我!疫苗十分凶险,它正是感染之后再使人产生抗体,我的孩子那样懵懂无知,哪里知道他的爸爸铁石心肠!”

  “我们整个团队都给自己的孩子服用了疫苗,后来他们全都平安无事,没有异常。我和我的同事们那一刻抱头痛哭。”

  李小林联想到这几天的遭遇,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顾教授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我这段时间来杭城,正是来向领导们做报告的——希望他们能给我们的糖丸多拨款一点,但是的领导有的一切考虑,我都能理解,我说了,还有很多病痛折磨着人!我只是尽可能的努力!”

  “难!真难啊!”李小林道。“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父亲,让他一定要写一篇文章来!我是《收获》杂志的编辑,我也要写几篇这个病症的小说……”

  “既然拨不出更多的钱,我们就向社会上寻求,我们向那些有余力的人求助,请他们帮助我们。”

  “端端这个小孩子都能捐出八毛钱,难道没有更多的好心人了吗?”

  这番话说完,三人都达成了共识。忽然这杭城会议在他们心中不再重要了,他们已经触碰到了作家最本质的事情。

第209章 像神灵一样

  这三人收拾干净了,来到小女孩端端的面前,端端问他们干什么去了?

  他们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端端,你把手张开。”李小林说。

  端端听话的照做了,她的手一摊开,果然装在塑料袋里面的糖丸变得黏糊糊的,这代表疫苗已经失去了活性,好在端端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依旧十分高兴。

  她以为这是大白兔奶糖,就算是稀了也能拿来吃。

  她把那三颗糖递给阿莱,奶声奶气道:“请你回到阿坝之后,给那边的小朋友用,我手里只攒了这么多钱了。”

  此话一出,三个大人的心头都涌现出一股悲伤,阿莱更是遮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滑出,他已经写过许多有关于神灵的诗歌,然而他知道没有神灵可以帮助他。

  那可是两亿个孩子!

  各种记录格萨尔王的诗歌一共上千万字,这使得《格萨尔王》成为人类历史上最长的诗歌,然而即便缔造出这样的丰功伟绩,倘若诗歌的每一个字是他神灵的现世化身,他将这字都送给了需要他帮助的人,这也远远不够。

  因为格萨尔王还差了二十倍!

  忽然,时钟指向晚上七点,在日本则是八点整,那个有关于祝福“余切拿到芥川奖”的祝福忽然在阿莱的心头回荡——余切是否拿到了提名?余切是否有机会拿到最终大奖?

  如果他能在几个月后做成这前无古人的事情,是不是他写的小说,就能稍微的起到一些作用?

  阿莱近乎疯狂的追问:哪里有电视机?哪里有收音机?或者,一个电话也可以!

  让我确认一个消息!

  李小林也明白了阿莱要做什么,她劝说阿莱冷静一点,基金会为他们提供了一部电话,前后转接四五次之后,到了《收获》的杂志编辑部。

  问题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余切获得芥川奖提名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拿到提名了!现在我们编辑部正在分析,余切有哪些对手……我看他的希望很大。”

  ——————

  新新饭店这边同样传达到了消息。

  在七点钟,也就是日本的八点钟,日本芥川龙之介评委会公布的新一届的入选名单,播报这一消息的是日本的国家电视台NHK,主播国谷裕子在半年前和余切有过几次会面,没想到半年之后,她再一次提到“余切”的名字。

  这比她以为的时间要早得多。

  “第92届芥川奖的提名作品已经公布,来自京都地区的女作家吉行理恵《小贵妇人》得到提名,她是这一次唯一的女作家。”

  “就读于东京大学外国语系的岛田雅彦凭借着《梦游王国的音乐》同样拿到提名,他的作品在今年获得过野间文艺新人奖!岛田雅彦是一位左翼作家,本科时他创作的《献给温柔左翼的嬉游曲》入围芥川奖——这是他第二次入围芥川奖。”

  “观众朋友们,还有一位值得说的作家,他就是在《朝日新闻》上被名记者松永二平报道的中国青年作家,余切,如果您有关注最近上市的《狩猎愉快》的话,就该知道他是一位实力十分强劲的竞争者。”

  国谷裕子的笑容愈加甜美,好像她也陷入到了面对珍宝的抉择当中。

  “女人,日本男人,还是中国人……最终谁能获奖?最早到2月份,一切都会得到结果。”

  “有这些人是芥川奖此次的评委,远藤周作、中村光夫、丹羽文雄……吉行淳之介,以及井上靖,他曾与余切有过会谈。”

  另一边,当天的杭城会议举办的却非常不成功。

  用余桦私下的话来说:“我们讨论的太散了,谈起来很愉快,对写作没有帮助。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大家在炫耀各自的学识。”

  余桦乘火车从县城赶到杭城,参加他人生第一次作家研讨会,听后简直大失所望,他身份卑微,当然不会当场说出来。

  但是一回到饭店,余桦立刻就忍不了了。

  第一天都是文艺理论家的闲谈,他们都博闻强识,以至于谈话没有形式,没有主题。

  《京城文艺》的主编李铎聊了一上午的西方现代派,然后把当前大陆文坛带有现代元素的人罗列出来,再一一评价他们,这就已经用了数个小时;之后,作协的创作研究部的研究员季红甄滔滔不绝的讲当代文学的儒家、道家、佛家,于是一上午全过去了。

  下午,写出《棋王》的作家阿城也讲起了“现代主义”,但他不知为何,又说起了西汉时期霍去病的墓碑,他说“那些石雕上的线条,有一根线,也有几个洞,我怀疑这就是抽象艺术,说明‘现代’这个东西不是单西方才有的,凭什么我们写的东西不是‘现代’?”

  “就像是那些线条和圆圆的洞一样!”

  余切赞成阿城的意见,然而阿城的论据简直称得上“抽象”,与他的结论毫不相关。

  阿城的扯淡引起了作家们的兴趣,大家纷纷开始讲故事,于是,下午也这样过去。

  什么是我们要去写的?

  什么是我们不用去写,甚至有可能落伍的东西?

  大家全然不知,只凭着自己的感觉说话。

  如果阿城表现出来是“抽象”的话,陈建工谈到“荒诞”时,他的话语也相当荒诞:

  “我们写文章的时候,就像是做医学实验,把男的器官和女的器官交换,把他们打乱了……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再把他们分开,男的归男的,女的归女的,这就是荒诞。”

  陈建工是燕大中文系的研究生,和刘振云的情况一样,但刘振云问他:“你这是荒诞,还是扯淡呢?”

  陈建工哑口无言。

  刘振云说:“我的水平不高,请余切来说说,真正的荒诞艺术是怎么一回事。”

  余切给出他的理解:“用离奇形式直击社会与人性的荒诞本质,就是说,它的背后有一个深刻的结论,但你那个只有过程没有结论了,就好像达芬奇剖尸却不是发展科学,而是为了玩,那达芬奇就是个变态。”

  陈建工面子上挂不住:“余切,我们本来就是扯淡嘛,你不要太严格了。”

  余切说:“我们这是个文学会议,还是聊天会?应该有个起码的范围嘛。比如我们下课了可以随便扯淡,但是上课的时候有个发挥的范围。”

  于是,会议的气氛变得紧张了一些。

  余切当然是这些人当中水平最高的作家之一,可能没有之一,但到底到了何种程度,大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需要一个消息来提醒他们,这消息迅速就等到了。

第210章 像神灵一样(二)

  大概是九点多钟,不知道哪个从外面回来的说:“我刚听说余切拿了日本文学奖的提名?他竟然写过日文小说?”

  “什么文学奖?”

  “不知道,是一个日本的文学奖。”

  “怎么可能?中国人,日本小说?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话?”

  “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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