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247节
“我们的特点是始终多了一厘米。我们与主流亲密无间,这是我们杂志的必要!但我还要再多一厘米。这多的这一厘米,就足以使文学得到很大发展。”
“在国内文坛之外,同样多了一厘米。中国作家好奇的睁开眼睛,伸出他的手指头……目前是一两个人,一两部作品。我相信将来会有更多人跨越这一厘米。”
随后又在这一期的《人民文学》上,刊登了一封“读者来信”。
来信人是震旦的古文字教授胡后宣,信中胡后宣讲到余切为他寄了五万美元。
一开始,胡后宣在波士顿时拒绝了,然而余切却偷偷的把五万美元寄来,而且请出美国书商配合胡后宣的“甲骨文大会”。
在哈珀的发动下,有近十位研究古文字的美国教授,愿意来安阳参加这个大会。一些和古文字没什么关系,但看过《地铁》小说的媒体人,也愿意来安阳见见真正的甲骨文。
有了美国人,其他国家的教授就好请出来了。
余切告诉胡后宣:对日本人,你说美国教授也来了;对法国人,你说美国人和日本人都来了……对意大利人,你说这里是赢家的阵营,只有你们还没到来……这样循环下去,你就能把这方面的专家都请来了。
而胡后宣呢?
他没有贪墨一分钱,全部都拿去宣传甲骨文,中间一度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
“这真是一场佳话啊!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
《人民文学》对这封信评价道。
在这封信的结尾,胡后宣再次感谢余切,邀请余切来参加甲骨文大会。一批在海外研究古文字的华人学者,也打算在明年前往安阳,探究这“共同的文化血脉”。
……
“哈切!”
余切打了个喷嚏。
《人民文学》一个年终总结,一小半在写他。
他收到了《人民文学》寄来的样稿。
这是不容易的,稿子由新化社的同志从首都带来,如果走快递,恐怕要有几个月。
让胡后宣邀请宝岛学者是余切的点子。
胡后宣这个人就是不会来事,他不知道怎么包装自己的东西。甲骨文的发展其实相当坎坷,这是胡后宣为什么要广邀天下英雄,增加影响力的缘故。
甲骨文的破译到现在已经接近于停滞。总共发现约四千多个字,破译了的只有一千多。再过几十年,也没有新的进度。后世绝望的社科院发过“一字十万元”的奖励,相信群众的力量,最终群众们只破译了一个字。
要想破译成功,在这个时代里面的胡后宣,他认为要请外国专家来。
外国专家专治疑难杂症。
而余切认为,恐怕要用到将来的人工智能。
甲骨文真正的意义在于传承,这是个文化上的纽带。把它做的更有影响力,更酷炫,有利于余切的名望。
最早在清朝时就有学者发现不对劲,当时这些写了字的龟壳被作为药材磨成粉熬药,这个学者经过研究明白了,这些字是殷商时代的东西,之后散尽家财把所有他看得到的甲骨文全买了。
民国时期,郭莫若等文学家,开始把精力用在了破译甲骨文上——不光是为了个人学术成就,也是为了塑造民族共同体。
民国政府财政还是比较紧张的,一听说还有这种大用,仍然为此拨出了一笔钱。
中间因为战乱,研究停滞了。49年,上千个甲骨文的碎片被带去了宝岛,还有一部分被带去了日本,被带去日本的那一部分被追回来了,当时一些学者激动得拥抱起来。
它某种程度上,是“文字版本”的敦煌。
研究这个,比花钱购买圆明园被抢去的铜首有用多了。
每一代文学家都有人去搞甲骨文,这事儿在中国文坛甚至形成了某种惯例:即便是流沙河,即便是马识途,晚年了都想在甲骨文领域发挥余热。
余切对甲骨文一无所知,却可以发挥一些财力和影响力。
如此,在将来有一天甲骨文被全部破译出来时,人们想到这个“甲骨文传承脉络”,也会看到站在八十年代的余切对他们笑。
世界甲骨文大会召开的时间在二月份。恰好是中国新年后不久,余切到现在已准备打道回府。
这一年对他来说很重要,但余切一直没怎么休息。他打算回去后当一段时间的宅男了。
“巴老写的《随想录》用了八年,四十万字,现在还没结束。今年以来,我已经写出百万字,我明年要好好休息。”余切在镜头前说。
余切罕见的露出了疲态。
纪录片到现在已接近尾声。余切这话一出来,大家竟然有些不舍。
一个多月以来,摄制组们看到的新闻比过去几年都要多。余切经常请他们吃饭,张口闭口“同志”,也让人心生好感。
作为媒体人,中国记者在海外常常吃亏,口语不好,写的新闻也不容易进入西方版面。因此,各种名人的发言上宁可叫两三个美国记者,也不叫一个中国记者。
而这里却不是这样。
《地铁》是一部真正的超级畅销书,为它站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它发布之后许多美国人来套近乎,就想知道余切怎么写出来的——这种二道消息也能卖出稿酬。
邵琦的孩子满一百天。余切听说后,特地挑了一本入选小学语文课本的《小鞋子》,签上名和祝语后,送给邵琦。
他记得摄制组每个人的名字。
大家知道,很难再碰到这样的作家了!
第328章
邵琦问道:“你明年要干什么?”
“我看看能不能再做点事情,顺便过点个人生活。我需要一些新的沉淀,写出新的小说。”
邵琦说:“写一点国内的小说吧。其实我们也采访了胡后宣教授,他说,他还是最喜欢你写的《落叶归根》……”
胡后宣是个研究甲骨文的,他当然最喜欢“落叶归根”了。
又有人问:“听说余老师您还有一部军旅文没有写完,到什么时候,读者们才有机会见到这一部小说?”
《血战老山》!
一部有现实原型的纪实文学。
余切本来应该在两三年前就写完,被各种事情耽搁了。
结果这几年一过去,老山战役都快打完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到老大哥一垮台,两边都特么要说和了。
假如越南人真的听他的广播,恐怕“哥伦比亚之旅”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震撼的。
那个作家不仅大摇大摆的回家了,还在西方世界中也有了些名气。
余切向邵琦保证“明年一定写完小说。”
“真的吗?”邵琦不相信。
余切有点尴尬,只能说“这次我一定会写完的。”
大家互相对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余切等人在波士顿过了新年。
大使馆在这个地方组织了新年聚会,全美那些对母国还有感情的华人名流们,往往会选择赴宴,看看能不能之后为大陆做一些事情。
华人科学家李政道和杨振宁先后来见过余切。这两个人已经绝交了,但都对《地铁》系列很感兴趣,故意错开场合来。
余切答应他们,会在自己的小说里面给他们套上马甲,他们非常高兴。
这两人都喜欢看小说,而且尝试过自己写小说,都无功而返。
他们作为顶级物理学家,对那些科幻小说中超凡脱俗的物理概念并不觉得稀奇,反而觉得像江湖骗子一样,显得很可笑。
比如,他们两个都不喜欢《三体》,杨振宁尤其如此,觉得太花哨了。
但是对那些有考究的小说就不一样了。
杨振宁说:“你这部小说不像那些小说,你不是一个太空歌剧类的东西,你是真的有些见解。我相信一些东西在未来会发生。”
李政道也表示:“余切确实写的很好。现在大家讨论的是你的隐喻——那些被屠杀的印第安人们。但我认为,这本小说的科普价值被忽视了。”
这是当然了,《地铁》里有一些主角装备的未来科技,本来就是以后要发展出来的科技。
要不怎么说余切的小说具备前瞻性呢?
余切顺势邀请这两人来燕大讲课,李政道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已经在中国大陆的科研所担任教职了,他当即答应。
杨振宁却拒绝了,因为他接受了港地中文大学邀请,时间安排不过来。
他反而替港中文来邀请余切:“你来我们港中文吧。讲讲文学,我也热爱文学。”
余切只能大笑着糊弄过去。
杨振宁觉得他可以把中国人请到美国来学物理,用美国人的钱,白嫖美国人的设备。而且他给了一个让余切挺信服的理由:
“搞物理要么不要钱,要么很要钱。根本上来说是很要钱,这是物理学的大多数情况。李政道来中国,是因为中国为了表达诚意,努力满足他的科研条件——为他建造正负电子对撞机!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但是余先生,你自己想想,中国人真的需要这些吗?”
“你家乡还在讨论修大坝,还在普及教育,是不是要先做好这些再谈其他?”
李政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杨振宁在余切这儿告状,也很生气道:“难道我们现在脚踏实地,就不能仰望星空?他这么想,人类永远不可能登月。我只是个开始,我还要利用我的影响力,请其他美国科学家来……没有最基本的硬件,别人凭什么来?”
余切只能和稀泥。
这是个爆发于八十年代末的巨大争论,持续四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直到李政道都离世了,还是没有胜负。
从理智上,余切支持杨振宁一些,但他现在不比当初,他说话很有影响力。他如果在这站队,真的会牵连很多人的命运。
摄制组的邵琦问余切:“他们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余老师,你赞同谁一些?”
余切摇头道:“我谁也不赞同,交给时间吧。我不了解科学。”
我不了解科学。
这句话后来成了个梗,因为他不是理工科的,但是科学按照余切小说的样子去发展。
录像带发回国内之后,国内忽然意识到余切是个魅魔,他可以把那些还能发挥余热的华人名流请来。八九十年代的华人境遇十分糟糕,往往是第一二代华人居多,他们既融入不了美国社会,又舍弃不了美国的优渥生活。
文化上是中国人,身体已经是美国人的样子了。
所以在美国是美国人,在中国是中国人是一个好办法。
加上拉美有许多文学家本身是社会活动家和外交官……
国内忽然发现:
聂鲁达能做活动家,为何余切不能做?
文学家天然就被读者信任,看他的书就代表认同了他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