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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54节

  “你姓姜,他姓余……这……”巩莉蒙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京城大院里边儿的孩子,论起辈分来,并不是按照血脉关系的!”

  姜纹喝了点酒,一串话连珠一样的往外蹦:“比方说,我说有个人……”他忽然看向管谟业,说,“比方说管编剧是我哥哥,我和人介绍就说,这是我管哥!实际上是不是呢?不是。我的意思是,管哥是个体面的人,我且这样称呼他为哥,他其实不是我哥。”

  “那么,对我余哥怎么说呢?这得是我亲哥了,我这么强调是说明,余亲哥跟我关系好,他地位也高过我。”

  众人都被姜纹这一套鬼扯逗笑了。

  姜纹还要解释:“这是咱大院子弟的黑话!你向外介绍人,就有那么些区别,规矩多咧,毕竟人和人相比……差别太大了!”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这就是一个介绍的事情!有眼力见的一听,就知道不能得罪了。”

  众人这时候又想起那个“六位数”的纪录片。心里肯定是服气的。

  这晚上,“余切”两个字频繁在《红高粱》剧组的聚会中出现。搞得好像这是余切指导写出来的一样。

  姜纹是“一心会”的成员,酒足饭饱之后,他又招揽大家都来加入这个读书组织。

  他道:“只要你看余切的书,你就是一心会的。我们没有什么手续,也不知道有多少成员,可以说,这是个纯粹的书迷组织。”

  其他人听了纷纷要加入:又不要手续,又能做余切的书迷,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全中国但凡是认一个字的,很难没看过余切的书了。就是眼睛没看过,耳朵也“看”过了。

  到第二天,管谟业悠悠醒来。

  全剧组都开始以“一心会”为乐子,互相开玩笑。他们一晚上都成了新成员。

  姜纹就像是一个神父那样,给每一个人传播福音。他随便抓住一个人就问:“你看过余切的书吗?”

  “我看过。”几乎都这么答。

  “那你就是一心会的了。”姜纹乐道。

  “他说的对!”张一谋也跟着凑热闹。

  这里没有人注意到管谟业也是一个作家。电影也是根据他的作品来改编的。他拿了八百块钱。

  这些人的情商本不至于此。他们都是人精。

  为什么大家会这样?

  因为他们觉得这不会伤害到管谟业。

  就好像说飞机飞多快,这都和地上的牛车没关系一样。难道牛车要觉得这冒犯了我吗?

  余桦的话在管谟业的耳边响起:你在学习马尔克斯,他在开导马尔克斯。这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

  忽然,好心的姜纹注意到他冷落了管谟业。

  出于好意,姜纹特地来问:“管编,你我肯定知道,你是一心会的。因为你还上过余老师的课嘛。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恐怕只有你最欣赏他了。是不是?”

  管谟业一时愣住了。心中百感交集。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当年在“杭城会议”上,为了余切和其他老作家争吵起来的情况一模一样。

  那会儿余切还没完全确立自己的地位,一些人仍然会试图挑角度批评余切。那时候管谟业还是个三四流的作家,比起来更像是一个文学爱好者。

  他正是余切的铁粉,他碰上老作家后毫不客气的讲,“我实话实说,虽然余切的年纪小,但您真的在文学上远不如他……”

  “往前面倒二十年,三十年,您还是写不过他。这不是时代的问题,您就是不如他。”

  他当时看到了老作家们茫然又挫败的神情,简直要哭了。

  那时管谟业觉得这些人为何这么不可理喻?就是不肯承认?荣誉,销量,影响力……方方面面都远不如,这究竟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你还批评起余切来了?

  你这太可笑了。

  你有资格吗。

  现在这个人也轮到了他。当管谟业真正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作家时,他发现余切就像是一个学阀一样,他巨大的吸引力形成了一个真空,每当其他人想要够得着时,那种他人评价形成的空气墙已经将其他作家拦在外面。

  像余桦这些人选择开摆:我真不如他,你别拿我比较。

  像苏彤那种人换一条赛道:余切不写什么,我写什么。

  只有管谟业有时会努把力,这种努力反而伤害了他。

  “管编?您怎么不说话了。”姜纹满头大汗,还以为哪里得罪了管谟业。

  姜纹又道:“是我们开余老师的玩笑,你不开心了?我的错,我以后去找他负荆请罪。文学毕竟是很庄重的。”

  你又来道什么歉?你可别说话了!

  管谟业想来想去,化作一声叹息:“我服了,我真特么服了。我也看他书,我也是成员。”

  ……

  京城下大雪,不适合骑车,也不适合走路。

  余切得知燕京地铁1号线和环线都开放了,大吃一惊。买了一张票从家里面去燕大,中间还要走一截路。

  比骑车安全!

  票价两毛钱一张。

  首都地铁很早就开始建设了,但一直不开放给普通民众——得拿票才能乘坐,此票可非彼票啊,这是一种名为“地下铁道参观券”的东西,外地来的老百姓把这当稀奇看,没见过地底下的火车,一券难求。

  71年,地铁内部开放,然而在市内坐个地铁还要开证明和介绍信,几乎等于不对外开放。

  81年,只有一条线。一毛钱一张票。

  由于《十月》和燕大都不在一号线上,余切也几乎没坐过。

  这次体验了一把八十年代地铁,地铁车头方方正正,开的不快。有很多郊区来的市民和小孩儿被地铁的深度吓到了,地铁在隧道里边儿穿梭,外边儿一片黑没有广告,呼啸声像是妖怪在喊一样。

  坐完一趟地铁,大冬天的,不少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燕大如今已经过完期末考,学校里边儿人不多。余切一路走过来,认出他的却不多。明明学校就挂着优秀校友余切的照片。

  “燕大也变了啊,文学氛围好像没之前那么浓重了?”

  余切心里暗道。

  历史上,纯文学的巅峰就从这年开始缓缓衰落了。一方面读者看烦了纯文学,另一方面,即将到来的版税制度,促使传统小说家绞尽脑汁写故事,否则赚不到什么钱。

  余切直接找的胡岱光。

  余切今非昔比,胡岱光特地在一楼等他,一见面首先恭喜他拿的文学奖,然后到办公室谈到余切旷课大半年的事情。

  “经我研究决定,不予你任何处罚。”胡岱光说,“没来上课的多,经过前几十年,再奇怪的我都不觉得奇怪。但你要拿出实在成果,这也涉及到你硕士学位的问题。”

  “我要做些什么?”余切问。

  林一夫研究生读了一年就毕业,余切好赖还读了两年,也不算惊世骇俗。

  胡岱光没在余切面前拿捏,直接道:“起码不要比你上一次的论文差。你有林一夫,有舒尔茨指点,难道还退步了吗?”

  是这个道理。

  舒尔茨是芝加哥学派的创始人,而林一夫回国后就成了研究所的二把手。

  这两位手上有稀缺数据,就如同生物工作室引进的冷冻电镜(价值数千万)一样,拿出来已经赢了别人太多。

第334章 新年

  正如余切的文学之路起步很顺畅,因为他拜了个好老师一样。

  在经济学界同样讲究资源和门派,好像人文社科类的都免不了如此。东西方都不例外。

  美国的芝加哥学派曾经声震经济学界,仅就这一方向就贡献出多位诺奖学者。在国内,则有个六大门派的说法。

  水木大学自然不必多说,卧虎藏龙;燕大在武林中处于少林的地位,这不仅因为出来的人才多,脉络清晰,还因为有自己的理论体系——投资论,就如同《易筋经》一般是门派独门绝学;社院本身就在系统内,而且有中国经济的诺贝尔奖——孙冶方奖,以及顶级期刊《经济研究》,算是全真吧。

  八里台大学,历届掌门的水平差别比较大,有的人是乔峰,有的人后来看是史火龙;武大,经济学领域的影响力相比不大,但数学很厉害,一堆数学家在做长老,高手云集但没有一锤定音的绝顶高手,又总打顶级局,导致战绩不佳,鉴定为姑苏慕容。

  最后还剩下紧邻燕大的民大,也不错,几乎所有本科生学的教材,都是这一派人来编撰的。

  余切正是六大门派中人,他已不需要再去拜个师傅了。

  胡岱光给余切的时间是一年,他需要写出个有水平的论文。余切思来想去,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双轨制?

  这个很好,但很影响名声。如果非要写,那得动用到他的惊世智慧林一夫,请他来做执笔人和实证,余切“共同完成”。

  或者,走燕大“投资论”的老路?

  这一门《易筋经》还在研发当中,没搞出来呢。

  他直接去研究所找林一夫,问他怎么看。

  建国门东路。

  只见到这地方挂着一小牌子,竖着写“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地方不大,但很有些活力。

  马上要过年了,里边儿居然满满当当。

  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听见声音,支出脑袋问:

  “同志,您是……”

  “我找林一夫师兄。”

  不一会儿,林一夫请余切到办公室。他好奇道:“我夫人来这被拦下了,因为她没条子,还一口宝岛的口音;你怎么来的。”

  余切指了指自己的脸:“洋人脸盲,中国人可不脸盲啊。”

  林一夫顿时大笑:“看来,我应该多让她刷刷脸,否则还要遇上这种事情,太尴尬了!”

  林一夫回国之后立刻被委以重任,几天下来已经特别繁忙。他有个厉害的点是通晓世事,虽然他是归国最早的经济学博士,但像他那样发展到后来高度的,也并不多。

  闲聊期间,余切问他几天来干什么了?

  林一夫道:“认人,交朋友,还有想想如何开展研究。”

  原来你也有论文要写?

  “那不巧了,我要几个想法,你看看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不敢当,不敢当……”

  林一夫一边脱口道,一边听余切讲现在可以努力突破的方向……他听了一阵子后,直接说:“我认为你的想法都很好,但是很难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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