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253节
她们也碰到敲诈过,去报案,一开始没怎么被搭理,一位姓杨的小片儿警认出他们了,层层上报,最后惊动了领导。几天后,歹徒就被抓到。
领导严厉的呵斥道:“这是获得过芥川奖和美国书评奖的大作家的……”
然后目光瞥向张俪——
“的爱人!”张俪说。
“的爱人!你没有长眼睛?余切写的《天若有情》里面,华弟死得不能再死了,这不是劝你们别做坏事吗?难道还有不认识余切的人?”
骗子痛哭流涕的认错,宣称再也不犯。
京城这种小骗子太多了,很多人面上有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一下了班就开始玩赖的。
用作家王硕后来回忆的话说:“我们那时就没什么钱……日子也很无聊,除了倒爷,大家都特么没钱。你说我能干什么?钱总是刚刚够用,我就到处溜达,到处找事儿……我很无聊啊……现在我天天刷短视频……”
然后,领导的目光又看向张俪。
张俪特别难为情:“你都看余切的书,为什么不学好?”
又说:“我也没什么损失,算了吧……”
“不行!”
陈小旭拉住张俪的衣袖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余切知道了这人什么事儿也没有,他会怎么想我们?”
在场的人瞪大眼睛,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时间群情激愤。
于是骗子被好赖一顿修理。
出门后,陈小旭又猛地一拍大腿:“完了!这下余切要知道我偷骑他摩托车了!”
燕京又新建了两个自来水厂,增加了供暖安装面积,建了三个电话局,一年之内发展了两万多户固定电话,开展植树造林工程,在大型社区附近兴建超市和饭馆,新建了二十多个图书馆和科技馆,迁走一批钢厂和煤厂,还首都人民一片蓝天……
这一切都指向“开放”这个因素。
人们开始要买商品房了,他们需要有自己的个人空间,个人的兴趣爱好。
有自己的厕所,自己的电话,楼下自己能逛的公园和购买的米面粮蛋——对了,一些地方已不需要粮票。就像是那些越来越多的,只认钞票的饭店一样。
仅仅这一年,新增了五十个农贸市场,个体户多了九万多户,靠做生意过日子的小商贩有十五万人之多,而这个数字在几年前还是零。在秀水街一带,摆摊的个体户连绵不绝,形成了相当规模的自由市场。
这些人通过贩卖南方生产的服装和家用百货,也卖港星的盗版唱片和录像带,很受京城百姓欢迎。
有时也能碰到老外来看稀奇。
“这里有什么东西?我好像回到六十年代了一样。”《巴黎竞赛画报》的几位法国记者笑道。
他们之中一个叫查得阿兹特的中年记者道:“你们不是做新闻,你们是来旅游的。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做新闻。”
查得是这帮法国记者的头。因为他长期驻扎在中国,每年至少要来两次。他结识了许多汉学家,精通中文。
法国总统来华访问时,全程都是查得来做翻译和进行报道。他见过两个国家最顶层的人物。
但查得并不只写这些,他也写中国的风土人情。他觉得这里有太多的话题值得记录。
在法国,查得有一个电台节目,他经常忍不住介绍他在中国的见闻。
查得转头用汉语问摆摊的老板:“这些法国人不懂礼貌,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我知道中国是有好东西的,你拿点时髦的给我们看看!”
老板冥思苦想一阵,最后恍然大悟,从旁边摊位借了一本《出路》过来。“余切写的,余切。我们的大作家。”
这是一本日本岩波书库出版的《出路》,价格很贵,中日双语版本,是大陆花城出版社的七十倍!只在日本流通。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带到了京城的秀水街。
余切,这能代表什么?
不可思议的哥伦比亚之旅已经过去了,就算是余切,也要消停一阵了。
现在再写他,好像没什么可写的。
而且《巴黎竞赛画报》是法国最大的发行刊物,是月刊和周刊的龙头老大。他们总是写深度的长文章,配上具有冲击力的新闻画面,向法国读者介绍全世界各地的热点话题。
记者们面面相觑。
查得当即大笑道:“一片叶子的落下,代表秋季的到来。你知道吗?这就是新闻。”
查得给了一百美元,让摊贩的老板举着这本日本出版的《出路》,在镜头前大笑。
“咔擦!”
查得拍下这张照片,他将之命名为“名片”。然后说:“在西方描述开放的中国时,总有一个小孩站在长城上举着可口可乐的画面,那确实一张经典的照片。万里长城,可口可乐,中国儿童……”
“现在我们有一位生意人举着本国文豪的外文版书籍,这会成为另一个画面;因为开放是相互的,你明白吗?中国人喝可口可乐,我们看中国作家写的书。”
“这本书是盗版的。我深度研究过余切的书籍,比对法国历史还熟悉。他们之所以印刷这个,是知道这个东西能被外国人看上。他们把这当做国产可口可乐。”
第333章 已经赢别人太多
查得根据他的见闻,写出一篇稿子发往法国本部。
《名片》。
还传真了一张照片,正是小摊贩举着余切盗版书的样子。
法国人也讲究个审稿,记者需要说明自己的新闻为何重要。
查得写道:
“在王府井的街道有一个叫亨利的美国白人,我和他关系很好。”
“他是可口可乐驻华总经理,单枪匹马卖出了中国第一瓶可口可乐,他兴奋的说中国人以后会喝十亿瓶可乐,当然没有人相信他……”
“接着,有一天一个美国记者在八达岭长城旅游时,惊讶的发现一个小男孩买了一瓶可口可乐。”
“在八达岭长城,在一个中国小男孩手上。他就像一个西方人那样用吸管吸可乐。”
“那个记者就意识到一种巨大而无声的变化已经发生了,随即创作出那张照片!而我发现的并不逊色于那位记者。”
此时,本部的编辑们再看查得拍摄的这一张照片,顿时明白了他的深意。
这是一个镜像式的新闻瞬间。
前者是世界之于中国,而后者是中国之于世界。
《巴黎竞赛画报》认可了查得的说辞。这篇报道之后发表在刊物当中,果然引发一时轰动。后来还拿了法国本地的新闻奖项。
这是查得几年来最为出色的新闻。
上一次查得在法国新闻界博得这样的荣誉,还得是在跟随总统出访的时候。
但查得还不满足,他像《时代周刊》的刘祥成一样,想要长期驻扎在中国,拍摄这一系列的新闻瞬间。
报社对查得的做法感到不解。
“你每年要来中国两次,整个报社没有人比你来的频繁。你还要继续辛勤的工作,你已经活得不像一个法国人了!”
查得回忆起自己曾经发生过的新闻失误:
“新闻业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故事。当年我随德斯坦总统访问时,曾经就核电项目和中国人交流过……我没想到竟然能得到真诚的回复。但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我却没有带一个录音笔……最后我白白错失了这个大新闻,总统也感到不快,这是我一生的耻辱。”
巴黎本部的编辑看到查得的话,只好批准他长期驻扎在中国。
查得因此成为全法国第一个完全住在中国的记者。
1987年,作家们的稿酬也有大幅度增长。拿版税的好日子快来了。
余华和管谟业仍然在小单间过着,各自都存了一笔钱。余桦和那位“女同学”谈起了恋爱,很快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情况。
余桦是非她不可,而女同学也觉得余桦才华横溢。
女同学是余切的书迷,但并不是个痴人。她爱上了余桦,并且说:“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懂余切了。”
余桦道:“我并不是最懂余切的人。最懂余切的人在另一个地方。”
“谁?”
女同学道。
余桦说:“我隔壁那个人。”
“哈切!”
隔壁的管谟业打了个哈切。
他的《红高粱》被西影厂看上,准备拍摄电影。虽然导演是个初出茅庐的张一谋,但演员却很有名气。请来了曾在《小鞋子》演过戏的姜纹。
然后管谟业拿了多少钱呢?
这片子有三位编剧,总共四千块钱。管谟业作为原作者一共就拿了八百块钱。
然而,听到能拿八百块钱的那天晚上,他还是激动得颤抖了。这相当于一个城镇工人一整年的收入。
余切“两美元一个字”的事迹曾震撼文坛,但他已跳出三界五行之外,他不应该参与到作家的稿酬排名榜上。
八百块钱!管谟业只需要挂个名字,去个片场就够了。
写小说太赚钱了!
为了彻底还原《红高粱》中高密东北乡的场景,这个剧组现在啥也没干,而是在鲁省找了块100亩地来种高粱。导演张一谋整天研究如何施肥、浇水,跟一个农民一样。
“我发觉我拍戏有个爱好,拍什么,我就造什么。”张一谋看剧本,一边说。
这种导演最后能拍个好片子吗?
管谟业很怀疑。一月末,他作为编剧参加了剧组对女演员的试戏,前前后后忙活很久,最后选了一个叫巩莉的女演员。
剧组当然要搞个聚餐,认识彼此。由于当时的大新闻是余切和诺奖学者回国,聚会上众人都开始谈论起这件事情。
诺贝尔奖对中国人来说仍然是遥远而神秘的。
“你知道现在卖的最好的片子是什么吗?余先生的纪录片。”张一谋道。
“卖了多少钱?”巩莉问。
张一谋伸出六个手指头。众人都以为他要说六万块钱人民币。
结果张一谋小声说:“六位数,美元。”
这下吃羊肉汤的劲儿都没了,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众人一时语塞,随后起此彼伏的赞叹起来。
“余先生太厉害了!”
“六位数?不可能是刚好十万美金吧,这是把全世界各地都算上了?那得十好几万,甚至几十万?”
没人知道。张一谋也不知道,他也是听说。
主演姜纹忍不住吹牛:“余先生是我哥哥,你知道吗?亲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