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267节
……
舒尔茨虽然走了,他邀请余切来芝加哥读书的事儿还没完。
当天听到的人挺多,直接在小圈子爆炸了。历一宁也邀请余切在他那读博,堪称是三顾茅庐,随后,隔壁的水木大学有学者也发出邀请,余切都婉拒了。
没想到,这让胡岱光相当感动。
二月上旬。
燕大已经开学,余切久违的来了学校教室。
他要代替胡岱光上一节课。
由于胡岱光已经退休,这是一堂选修课,专门研究西方经济学现状的。胡岱光是国内最早引入计量经济学,以及编撰西方经济学教材的人物,他的课程很受欢迎。
不过,八十年代的学风很差。燕大也不例外。
眼下有一股“读书无用论”的思潮,前两年已经这样了,现在更加夸张,校园场地和学生宿舍成了“贸易中心”,学生在这里摆摊设点,卖衣服、音像制品、杂志等东西。
教师到堂授课,1/3学生缺席已司空见惯,有时甚至一节课只有十几人乃至几个人来听讲,几乎每个教室的前两排都是“虚位以待”。
俞敏宏——就是那个被打碎眼镜的西语系同学,如今也在燕大任教。他的英文课几乎就没人来,最少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因为文科不好就业,也不好留洋,所有文科专业都是逃课重灾区。
胡岱光的课好一些,七十八个人,不过逃了区区三十二个而已。
上课前,众多学生说笑话:“说邓丽君要来大陆开演唱会了?听说过没有!”
“什么地方?”
“羊城!”
一个做录音带生意的学生说:“那我得想办法去羊城看看,那边盗版录音带多,拿来倒手卖,几千块钱,上万块钱都不是问题。”
提到邓丽君开演唱会的同学说:“下海有前途吗?真的假的?”
“嗨!之前科大的副校长,看学校里边儿摆摊的那么多,很不满意,把学生轰走了。结果他去沪市出差,报销不了机票的钱,一个摆摊的学生说,老师,您让我在这摆摊吧,我把机票钱给您报销了。”
“哈哈哈……”
燕大学生哄堂大笑。
这就是那几年的现状。
“还有什么新闻,说来听听?”
“还有……还有……就是那个舒尔茨,那诺奖学者啊。据说和余切闹掰了,还扯上个什么农发中心的研究员。”
“啊!”众人都震惊了。
“不信?我老师说的,舒尔茨想让余切转国籍,做美国人,余切会吗?他要这么做了,他就不是余切了!”
舒尔茨那是广受欢迎啊,为了迎接他,全燕大都动员起来了。竟然还涉及到余切,那可是个燕大的神级人物。
你听说这个人在燕大读书,但从来没见过他。
有的人说见过,有的人说没见过。最后一批余切同学毕业了,如今余切已成了传说。
前些天崔建在燕大开演唱会,那是国内第一次有歌手能到这。
摇滚乐呢,又是个被认为“西方舶来品”、“叛逆”的这么个音乐,可是近几年在国内太受欢迎了,燕大歌迷为崔建成立了个“摇滚后援会”,这也是国内第一个歌迷会。
这崔建多受欢迎啊!
结果崔建也有偶像!唱完之后,崔建忽然不受控制的问:“余先生呢?余先生在什么地方?”
没人回话。
崔建又问:“你们都知道我说的是谁!如果他能在底下听演唱会,我真值了!”
仍然没有人搭话。现场确实没有余切。
崔建非常难过,说:“有人遇见余老师,跟他说一声。我和他一样,我学的是西方人的乐队,可我创作中国的摇滚!!!”
“再问一句,余切余先生真不在吗?”
真不在!崔建那《一无所有》唱的是真好!
他那天就像是一无所有一样,失魂落魄。
学生正绘声绘色的讲,余切推门进来。神出鬼没的余切,传说中的老学长,出现在了这帮满脑子下海的本科生面前。
真是他!没错!
他在了!
大高个,粗胳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讲起来话来活像下达作战指令的军人。
只有那微笑,那是属于文学家的微笑。
恬淡,清澈,像湖水,像甘泉。
那一刻,听过崔建演唱会的学生,忽然有种荒谬的骄傲感:崔建没干成的事儿,老子坐着就来了。
第343章 烛光“夜”话
“安静!”
余切来到台前,往下边儿扫了一圈。
靠,是真逃课啊。
堂堂院长的课,居然也敢逃,活腻了属于是。这不得对你重拳出击?你和老胡打过招呼吗你就乱来。
“我念个名单,从前往后念。谁没来,谁这堂课就要被挂科。我的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学生面面相觑,愣了一阵。
有人举手问:“是余学长吗?”
“叫我老师!”
“余老师,余老师!我朋友刚上厕所去了,尿急!这会儿能上课了,他能进来吗?”
“可以。但只限于我念名单的时间,我念完了就结束了。”
这就是开了个口子。
念一个名单大概三四分钟时间,也就是说你在这会儿赶过来,就能饶你一命。
那提问的同学,立刻从裤子里边儿掏出一寻呼机,偷摸着发消息。
寻呼机进入中国是在三年前,眼下全国估计不到一万台寻呼机。燕大居然有人用上了寻呼机,这起码得是个小老板啊。
为啥呢?
寻呼机不光是昂贵,而且现在的寻呼机没有中文,只能用密码本。就是说输入一串数字,然后双方根据密码本,破译出啥意思,用起来也挺费脑子。
常用的是代码是000:请回电。
200:有事速回。
600:身体健康阖家欢乐。
800:天气预报。
……
余切就看着这学生猛按“200”,手指头都搓出火星子了。除了他,其他人也想尽办法往外传消息,有扔纸团的,有偷偷溜出去的,有往外边儿拍门的。
一传十,十传百……
“汪强,来了没?”
“来了!”
“李贺?”
“到!”
“谢玉芳?”
“到!”
开始有人喘着气儿闯进来了。一进来直望着余切的脸发愣,傻站在那。
“你是谁?”
“老师,我叫马亚楠。咱这是西方经济学现状吗?”
“——你没来错,这就是胡老师的课。我是他的研究生,帮他代一节。”
“哦,哦!”
这个叫“马亚楠”的学生刚落座,忽然想起来:胡岱光现在就一个得意弟子,那不是余切吗?
再往台上一看——那真是余切啊!和报纸上一样!
学长真特么帅!朱世茂也不如他!
余切看在眼底,朝这学生笑了笑:“我再说一遍,名单念完,就开始统计人数,明白吗?”
“明白,明白!”
又来了几个学生。
不是说八零年代的大学生——也就是这帮现在的60后思想淳朴,用功刻苦吗?
狗屁!
《京城晚报》怎么说的?
“全国有700多名研究生中途退学,去年光是京城报考研究生的人数,就比往年减少了1000人……”
“金陵大学以往录取博士是三四十取一,今年招收80名博士生,报名的却不足80人,在读学生旷课和考试作弊的情况相当严重,自修教室的利用率不到一半……”
“京城部分学校的课室被改造为招待所,接待那些进京的个体户,收益平分;同学之间亦有分工,每一门课只有两三人记笔记,其他人各行其是,相互轮休,三分之二的同学在调查中表示,他们不反对作弊……”
这尼玛的。
我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还得被pua说不用功,所以找不到工作,买不起房。
“周海涛?”
“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