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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277节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排骨也就那么一回事;吃肉是一时的,但是看小说找乐子,能管上好几天,翻来覆去的看,连那个书腰那些小说介绍,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本书的价格只要一块五,这是柏拉图《理想国》的价格。

  余切的小说要贵一些,两块钱。要少吃五顿排骨,可这是一辈子的,能看上一辈子。

  刘振云在自己的回忆文章上讲,燕大存在一个“流通市场”。他当时想要买一些书,买不起,就想办法饿几顿,把饭票拿去换书。就这样,刘振云换来了几本工具书,成了他文学之路的开始。

  交上饭票,几人端着盘子找地方坐下。

  程国平照例道:“我们已经把余切迄今为止的文学之路,回忆了一番,现在再回答之前的问题……”

  “余切和其他人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你上一次说的是什么?你说的是余切关心你的生活,你现在改了主意没有。”

  路不宣道:“我还是这么想的,我感觉到我成长以来,碰到的几乎所有困境,他都写过了。”

  程国平和褚付军对视一眼,道:“现在我来谈谈我的看法,根本原因是,余切愿意谈这些,而且有水平。”

  “大家都不是瞎子,很多作家也看得到,只是没办法写出来。我把这些人分为两类,一类是能如实记录的,另一类是在前者的基础上,还通过故事,给出他自己的方案。”

  “比如我们看他最新的小说《地铁》。别人欺负我们怎么办呢?余切借助‘李’这个华裔说,双输好过单赢。没有这样的魄力,就永远得不到别人的尊重。”

  褚付军也说:“电视上的新闻你看没看?和英国人谈判后,现在马上又要结束和葡国的谈判。结果是完全让人满意的,可是你想想。”

  程国平总结说:“这也是我们中国人的道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路不宣纳闷了:“其他作家怎么写的?难道他们都沉默了吗?”

  “其他人没有这个能力。我越研究作家,其实我越把这些人看明白了。他们在有些方面还远远不如你我。”

  “身为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程国平笑道。

  这话简直是平地惊雷。

  程国平回忆起了一件事情:“几年前,有个作家参观解放纪念馆。”

  路不宣一听就毛了。“他怎么能这么说?这是谁?”

  程国平说:“这就是我们正常人听到后的感受。我深入了解后,发现他不是坏心思。”

  “可是,他这个话。”

  “于是,你可以看到,一些作家对外在世界,是没有什么了解的,他不是不愿意关心你的生活,而是他没有这个能力。当他想要关心你的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路不宣自此终于明白了程国平的研究。

  路不宣发现的是表象,而程国平发掘出了本质:洞悉力是一种宝贵的能力,很多人没有。

  聪明人知趣的避开了,傻的人会不自量力,只有极少数文豪将真理越辩越明,他的小说过了一百年你再看,还是那么回事。

  这顿饭吃完后,路不宣彻底爱上了文学。

  由燕大这两位“校园诗人”带路,使得他仿佛参与到了过去几年的文学发展。在这里,有一个三角函数贯穿始终,在文学领域出现了一个数学符号。

  路不宣从不看小说,到文学爱好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而且非常有意思的是,路不宣和余切见面的时候,当时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反而是一个月之后,路不宣常常回忆起那一次的见面。有时甚至会梦见这件事情。

  《烛光‘夜’话》系列正在向南方扩散,他自己偶然参与了,也成为一小段历史之一。他光这么想着,自己都会激动。

  身处其中的滋味,只有他才能懂得。

  “余切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无论我干什么,他总觉得我很好,我有希望。”路不宣说。

  “他其实没有严苛的批判我们下海,他只是觉得不如读书,这是一个建议。实际上,我认为他理解我。”

  褚付军很羡慕他:“我说了,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幸运。”

  而程国平道:“据说当年马尔克斯在巴黎街头,见到了海明威,也是那样!马尔克斯激动得不行,几乎要五体投地了,而海明威见惯了这种崇拜者,对他微笑着回礼,嗨,朋友。”

  “这个笑,马尔克斯记了一辈子。”

  ——

  南方金陵,《钟山》杂志社的讨论会也进行到第三天。

  历史上的作家讨论会,大部分是没用的,被记住是因为有各种奇闻异事发生。

  譬如晋省一群作家到五台山游玩,中间对神灵不敬,最后翻车差点全挂了,这一群作家们都表露“我现在有点相信佛学”。

  《京城文学》主办的北海研讨会,有两位作家之间看上了,成全了一段姻缘;与此同时,《十月》主办的研讨会上,作家张闲想办法和女导演勾搭上。

  1983年蓉城的夏天,《人民文学》的编辑刘芯武和一个文学青年爆发了口角。

  ……

  这些都没什么成果出来,纯粹是因为乐子。他们被记住,是因为故事中的人是乐子本身。

  而《钟山》这场讨论,却有些不同凡响。

  总的来说,苏彤基本上说服了在场的全部编辑。他现在把“洞悉力”作为作家的核心能力之一,而且认为是“余切之所以和别人不一样”的关键。

  “我觉得这是有的人自身的魅力吧,和写小说没关系。”

  “为什么我要用魅力这个词?有点怪……”

  苏彤慢吞吞的解释道:“因为能力是好像是就可以训练出来的,但没有人讲,我可以练出来某种魅力;而且魅力是独一无二的,我有这样的魅力,你不会有,你会有你的魅力。”

  “但我有这样的能力……这么讲就有复制性了。中国人能打乒乓球,外国人也能打,无非是我们打得好,他们打得不好,就这么一个区别。”

  编辑都同意了苏彤的说法。

  苏彤是用《羊脂球》来举例的。

  莫泊桑在1880年,写出短篇小说《羊脂球》震惊法国文坛,他一文成名。

  小说中对法国小资阶级进行辛辣嘲讽,对底层阶级表露同情,促使法国人重新总结了于1870年爆发的“普法战争”,那是一场法国人被普鲁士欺侮的战争。

  为什么法国人会输掉战争?

  《羊脂球》上的观点很简单,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小资家。“羊脂球”是一个妓女的花名,这个妓女要比她路上遇见的所有贵妇人们都要热爱祖国,关爱同胞。

  而贵妇人们却并不团结,以出卖同胞勾结普鲁士人为平常之事。

  他们先是十分无知,以为自己对普鲁士必定胜利,战局失利后又卑躬屈膝,出卖国家利益。把战争的成本,转移到“羊脂球”这一类人的身上,继续过上奢靡的生活。

  只有“羊脂球”,她是真正和法兰西站在一起的,她仍然有朴素的爱国之情。

  从这个角度来看,妓女也要比真婊子更高贵,起码她们也有基本的荣辱观。

  这正是为何《羊脂球》能引发轩然大波,成为法国短篇经典中的经典。莫泊桑通过小说指出了“法国社会中,谁是真正爱法兰西的人,谁是法兰西的叛徒”。

  如果有人能穿越时空,站到1870年7月的前几个月,普法战争还未爆发之前看到《羊脂球》,顿时已经能预见到这个国家会在战争中失败。

  遗憾的是,莫泊桑之后似乎受到了诅咒。他此后再也没有任何小说能比得上《羊脂球》,就算是《我的叔叔于勒》也很不如。

  可见,这种“洞悉力”也不是总能有的。

  但余切却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于是,苏彤写了一篇文学议论稿:《莫泊桑到余切:洞悉力在文学作品中的作用》。

  一般来讲,编辑本身是不能投稿到自己刊物的,可是全体《钟山》杂志社,都希望把稿件留到《钟山》上。

  徐钊淮说:“现在塞万提斯奖要颁布,‘余学’很旺啊,我认为你的研究,可以为‘余学’画一个句号,其他的人都不如你。”

  “我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其实你最近几篇稿子,都被推荐到《京城文学》和《青年文学》上,你快收拾东西,准备去京城吧。肯定要改稿的。”

  苏彤问:“谁帮我推荐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在徐钊淮透露是“余切”后,他还是激动得忍不住落泪。

  这好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心灵感应,余切提携他,而他通过研究余切,正确的发挥了自己文学科研的特长。两人之间没有特地交流过。

  《钟山》为苏彤买了火车票,他从金陵直奔京城。到京城后,他又听说燕大有位中文系学生,苦心研究余切,写出了《当代文学家杂谈》,其中着重谈到了“洞悉力”的作用。

  文章被《文艺报》看上,在整个编辑部传阅。

  虽然还未刊登,但已经引起满城风雨,就像是余切当年那《拉美现实主义》一样。

  如今,余切也走到了被人研究的地位上。

  好险,还好我也刊登到《钟山》了!

  不然他那文发出来了,我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别人都会以为我抄袭了他!

  现在好了,一南一北,一个苏彤一个程国平。像是莱布尼茨和牛顿同时研究出微积分一样,数学的真理在这两人的努力下,拓展到新的边界。

  余切不也是数学符号吗?

  苏彤忍不住笑了,只是余切的数学好像一般。可能不如我,因为我初中就学会了微积分。

  这是我的“洞悉力”吗?

  可惜我已经成为一名作家了。

  苏彤有两个预感:第一次轰轰烈烈的“余学”研究,终于出了两位卷王。他们将携手建立了一个流派,终结掉其他人的“余学”研究,一统天下。

  另一个预感是,有关于余切的研究还会继续下去。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新人再来挑战他们。

第351章 甲骨文碎片收集中

  月末,余切前往安阳。

  《十月》派了个编辑陈东杰来跟随他,准备写一篇报告文。总编苏玉特地给余切打电话说:“这个小陈很有些天赋,和我们不一样,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你,有很多怪想法……”

  “你们在路上肯定有很多话可以聊。”

  陈东杰毕业于鲁省大学,本来是要再读硕士的,他考上了人大。但是去年来京城旅游时,陈东杰慕名参观文学圣地《十月》杂志社,而后被《十月》编辑部的氛围感染到了。

  得知《十月》在招聘实习编辑,他一念之差来了《十月》的报告组,做起了编辑。

  《十月》内部有多个组别。小说组当然是最牛的,待遇最好,常和名家巨匠接触,稿酬很高,从来不缺人。

  诗歌组也不赖,翻译组也可以。

  报告组的席位要差一些,有时会有空缺。因为报告组的编辑要长期出差,在那些偏远的地方取材,几个月写一篇报告吧,不仅每千字的单价低,而且很难出版成册赚第二次钱。

  不过,《十月》的总编苏玉干过一段时间报告组组长,苏玉是新闻系毕业的。

  进杂志社后,陈东杰幸运的参与了《文化苦旅》(报告文学)的编纂工作,表现很好,于是张守任也很赏识他。

  社内两位大佬都赏识他,陈东杰就起飞了,才工作没多久,杂志社就给他派了个这么重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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