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文豪1983

文豪1983 第31节

  余切说:“有两个美国,平行的。严歌令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查建颖父亲是社科院的教授——他们看到了光鲜的美国。但是底层人看不到第五大道的富丽堂皇,他们也是美国的一部分,是不光鲜的美国。”

  岂止是这么回事呢?

  之前约谈余切的文学系主任季线林,他也算是初代留学生文学创作者,季线林原先写过一本书《德国十年》,赞美德国人在阳台家家都养了花,德国人富有爱心,“他们的花是养来给别人看的,德国人最有公德心”。

  这篇文章,甚至登上了小学课文。

  然后,在季线林留学期间,养花的德国发动了二战,把周围的邻居图图了个光。

  也不能说留学生文学是彻底胡扯,但他们写的,自然不是底层人的国外。

  谈话进行到这,王世民已经很满意了,光是余切写的这个题材,就足够新奇。

  而且,余切就在燕大读书,随时能过来改稿,他也通过《天若有情》证明了自己写长文的能力。

  王世民问余切,“另外两部构思的怎么样?”

  余切说:“还没有具体情节,第二部写的是外省的年轻人和燕京的孤寡老人,他们逐渐产生了亲情;第三部,写的是孩子到大城市来学小提琴,首都和乡村的巨大差异,使得他只能将情感,用拉琴宣泄出来……”

  “好!”王世民说,“小小的人物,大大的主题,果然这就是你说的‘新现实主义’三部曲,骆一禾,你也来听听!”

  骆一禾说:“我早知道了,余切对时下流行的题材,其实都不感冒。然而啊,爱情、亲情、师生情……这样的感情,谁没有呢?余切说的对,扣得时代太紧的文学,它最终会被抛弃掉,但这些最本质的感情,却会一直存在生命力!”

  王世民向余切伸出手,“我代表咱们《十月》刊,恳请你把三部曲的发刊机会,留给我们,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新现实主义’的潮流在文坛涌现!”

  “比《十月》刊地位高一点的期刊,只有两个,一个是得到复刊的《收获》,巴老创的刊,他们团队在魔都,并不适合你;一个是最大的《人民文学》,我知道,你和主编刘芯武有些矛盾……所以,这是我们的双向选择,我们合该产生一份感情!”

  骆一禾提醒主编:“咱的一板斧呢?”

  “哦,对了,余切!凡是你的作品到我们《十月》,我给你九块钱的特约作家稿酬——一般最高就7块钱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板斧。”

  “那第二板斧呢?”骆一禾帮余切问了。

  “第二板斧,是《十月》的团队,会帮助你进行‘新现实主义’的推广,当然啊,你要写的好,让大家喜欢才行!不然,那就不一定评论的是好话了。”

  《十月》背后的作者名单几乎囊括了整个京城,他和《人民文学》没有太大的差异。

  一些创作者专以评价别人作品为生计,作家们没有灵感的时候,也会出卖自己的名气推推书……来获取一部分稿酬。

  被评论者本身也能再得到宣传一次。

  这种引流的机制,发展到巅峰造极的时候,就是“腰封”的产生了。腰封一般用牢度较强的纸张制作。包裹在书籍封面的腰部,其宽度一般相当于图书高度的三分之一。

  读者一老远就看到一本书外边儿写着:于秋雨老师倾情推荐,xxx是中国xx文学的代表人,不得不看的一本书!

  下边儿一堆如雷贯耳的文坛大佬,把这小说夸的天花乱坠,结果,这些人其实没看过这本小说。

  “第三板斧呢?”余切自己问了。

  “赵德明老师正在撰写有关拉美文学的研究稿,他向我推荐你的研究稿,说你的水平更高,只是缺了点专业名气——《十月》就可以成为这种平台,它是可以尽快发,不受制于人的。”

  王世民沉声道,“你和刘芯武的事情,我们都渐渐听说了,本来只是一场学术争论,到底有没有斡旋的余地呢?”

  余切说:“难道刘芯武托王主编你说的?”

  “我帮他说的。”

  “那我想不大可能有了。”

  话虽然简单,其实是很有力的。

  刘芯武毕竟是走在前面的人物。

  王世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做劝解。“那也没关系,刘芯武已经出去我们杂志了,真理不怕辩论,越辩越明——等了足足四个月,你恐怕已经忍不了了?”

  “我确实已经等不了了。”余切平淡的说惊雷般的话。

  “余切啊……”骆一禾忽然说出口,但不是劝解,而是一种莫名的激动难耐。

  骆一禾是一个编辑,但也是一个诗人,而余切,简直就是那种要出现在诗歌中的人物。

  据余切所知,在过去的几个月,他没有看到《人民文学》引进“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也没有看到它大力推广。

  也许,刘芯武本身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当时不服气,后面找了一堆研究拉美文学的,当然彻底服气了。

  妈的,谁来编造的“魔幻”现实主义,把老子带沟里面了。

  但只是这样并不够,一场已经发起的文学争论,另一方装死来躲过是无法停止的。无论是经历了多么长的时间,像历史上那些四年五年,甚至于十好几年的争论,一定会有一个最后赢家。

  拖得越久,筹码越大,赌客越多。

  骆一禾送余切回燕大,告诉余切一个消息:

  “余老师,我已经得知,你的小说《天若有情》拿到了今年的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刚才王主编说《十月》拿到了好几个,你就是《红岩》唯一的那一个。”

  “这是《十月》的第四板斧吗?”

  “不是!这全是你自己拿来的!”

  魔幻现实主义,后来在发展为有特定含义的词汇了。

  但其本身用来描绘这类文学并不准确,我看了好几个翻译《百年孤独》的当代翻译者,他们不太满意“魔幻”这两个字,但已经没办法改了。

  包括马尔克斯自己很喜欢写性,恐怖,还有屎尿这些恶心的东西——后来居然影响到了国内其他写小说的,也跟着学,当然了,它也都被装进,那个被称为魔幻现实主义箩筐中的东西了。

  有个叫范晔的译者,也是北大的,对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有比较详细的解释。咱这毕竟是网络小说,不好再做更多的科普了。

第51章 影响力

  骆一禾道:“这个全国优秀中篇小说是咱作协自己评定的奖项,适当参考观众的投票结果,最后选出了有代表性的作品。”

  “有多少篇小说获奖?”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结果会在新一期的《人民文学》上公布。”

  “二十个,这么多啊?”余切有点震惊,哥们只是二十分之一?

  骆一禾笑道,“确实越来越多!作协正在讨论,以后由一个专门的期刊,用于出版获奖作品选,由闽南那边的出版社来发行……第一届光是选作品就选了四年,那时小说太少。”

  “——然后啊一年比一年多,到今年,评选的作品越来越多,评委们也越来越高,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一年的评委,主评委是巴老,副评是冯木和唐印……大家为哪些作品能登上去,吵的不可开交,真是热闹。”

  “但是最后,有几篇小说是没什么争议的……”

  余切好奇道:“我想知道是哪几个?”

  骆一禾就介绍了,“李存宝的《山中,那十九座坟茔》,军旅题材;梁晓生的《今夜有暴风雪》,知青题材;阿成的《棋王》,又是知青小说,还有邓岗的《迷人的海》,反映我国大好海洋风光的……”

  等等,怎么忽然来了个没怎么听说的?

  余切问:“这《迷人的海》怎么进去的,我之前不太了解这个题材啊。”

  这个作者邓岗,之后似乎也没有写出更多震撼人心的作品,有点销声匿迹。

  骆一禾说:“因为评选有几个标准,一人民群众喜欢,二上得了台面,还有个隐性的,要反映了某些社会现实,起到倡导、宣传作用,你想想,我们今年可发生了不少海洋的大事!”

  哦,引导作用嘛。

  余切顿时明白了。

  今年是改开后的海洋元年。这一年,中国首次执行环境保护巡查,并组建了海监,颁发了《海洋保护法》。

  又有两件大事:

  一个是我国参加在澳大利亚举办的“南极洲考察”的国际会议,被冷落了,不让参会(大概率是国外瞧不上国内当时的远洋能力),于是代表团引以为奇耻大辱,上面也很震惊……

  最终在年末由蓝水军开道,直接把现役的船只转为民用科考船,返厂修了修改了改,开始了国内第一次远洋南极洲的航行。

  另一个是中美合作开发的海上石油钻井船遇到强台风,船上中外籍81个人全部遇难……但还得继续钻石油啊。

  一直到93年之前,中国可是一个石油出口国,八十年代可怜的那点外汇储备,石油出口创收占了四分之一还多。

  这叫人如何能不爱《迷人的海》呢?

  骆一禾说:“文艺界应该起到舆论上的引导作用,为我们的事业添砖加瓦,《迷人的海》正是可以引起群众注意到海洋的作品。”

  “我们的海洋很大,很宝贵,大家都要来关注他。”

  “所以,回到你写的《天若有情》,它针对的事情那么大,引起了极为轰动的效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选名单。”

  说罢,骆一禾还不算完,他加了一句,“从传播度来看,《天若有情》就是这一届的小说王……虽然我们没有排个先后,但确实是这样。”

  余切这之前虽然知道怎么写小说,却不知道评选过程中的道道,现在算是了解了。

  军旅的、社会的、知青的、女性的、改开的、乡村的……样样都要考虑到。

  原来这八十年代的小说评奖,也和后来的电影圈电视圈评奖差不多,分果果嘛。

  怪不得,《天若有情》出圈后,《红岩》的黄兴邦翻来覆去的给自己写信催稿,甚至想来燕京找他。

  黄兴邦恐怕已经明白,《天若有情》打出名气后,余切大概率要被挖走啦。

  这是当然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杂志社来找余切约稿,出刊量大的《萌芽》甚至开出了十一块千字的价格。

  但是,余切的心思全在新现实三部曲上面了,通通回绝。

  《萌芽》格调不如《十月》,也绝对不像《十月》那么能扛事儿——何况《萌芽》在魔都,发的电影票、话剧票、这些福利,余切无福消受。

  不久,《小说月报》又转交给余切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信装满了一个大包裹。

  倒出来:哗啦啦~一地全是。

  《小说月报》这个刊物是专门精选全国中短篇小说的,极受欢迎,不少读者只看《小说月报》啥文学期刊也不看。

  “余老师,我们每个月至少能接到五千封全国各地的信件,都是给你的,恳请你再挑几封信回复。”

  五千封信得是多少,求爱的、借钱的、取经的……几乎是不可能回的过来的。

  有两封信是单独装着的,他们是公家单位寄送来的。

  一个是魔都制片厂寄来的信,信上面一个演员说自己看了《天若有情》,被里面的爱情深深吸引了,所以斗胆写了这一封信。但是,这个演员似乎十分不愿透露身份,只是讲了对故事的喜欢,希望这故事能改编成连环画。

  余切也回了个普通、客套的信,他有点高冷。

  另一封是南边战士们寄来的。《天若有情》这部小说,不知为何在军旅中很受欢迎。继上一次回信之后,不断有战士写信给余切。

  前线的政委做工作时,会用到小说中的故事情节,告诉战士们不要失去对爱情的信任。

  《天若有情》的大火,正是说明了,在全国的女同志心中,风雨无阻的爱情仍然是最主要的,兄弟们冒着枪林弹雨,考验出来的爱情当然更比金子贵、比钢铁硬!

  这一时期有个新闻报道,某侦察参谋炸伤了自己的小腿,截肢了,右眼球也被摘除,人已经消沉了,他的未婚妻从首都跑到了最南边,千里迢迢表达了自己的爱情: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新闻被广泛报道,许多作家也借此创作军旅爱情小说,用以抚慰人心。

  因为前线雪花一样的诀别信,确实影响到了作战情绪,搞得大家很消极。为此,部队调动女护士女医生来到战地医院,为前线的伤兵们服务。

首节 上一节 31/139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第一次世界妖法大战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