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42节
看来,自从访谈进入到社会话题,德国人就走不动道了。
他们也喜欢看国外名人“锐评”本国现状。
余切沉默片刻,说:“如果有一种想法,赢得了你们大多数人的赞同,这就是你们的主题。”
那到底是什么主题?
余切始终没有回答。
在飞机上,和他一同回去的新化社记者问:“余教授,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主题?”
“崛起。”余切说,“德意志这个民族虽然形成的晚,却吃了很多苦头,他们不停的在分分合合,始终被视为麻烦制造者。”
“德国不是已经崛起了吗?仅仅一个联邦德国,他们的经济就超过了老大哥。”
“还没有,还缺乏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比如两德统一。
余切想起一件旧事:杨振宁所在的普林斯顿,当时有很多德国来的理论物理学家。这些人年轻时曾为“德国人”的身份而自豪,不料德国先后打了一战、二战,成了过街老鼠,科学家们就不再提自己的族裔了。
有人甚至觉得“德裔”身份相当耻辱。比如杨振宁的博士导师泰勒,此人是研发氢弹的主力,之后又要求美国政府不要再开发核武器,控制氢弹数量——这种前后矛盾的举动,实际是泰勒害怕因研发武器,他的德裔身份又一次受辱。
可是,泰勒又需要研发武器,来证明他对西方世界的忠诚——他是一个对文明世界有益的人。
这很尴尬,显得泰勒十分扭曲,就和今天的德国人一样。
另一边的德国柏林,现场媒体立刻把余切的访谈刊登。机场人满为患,许多人宁可错过飞机,也要听完访谈的一幕,令许多德国读者感到震惊。
发行量比较大的《图片报》评价此事:“继拿下王妃戴安娜的爱慕后,东方余又让德国旅客为他着迷,比起小说家,他更像是一个社会活动家,或者是东方的一个符号性的人物。”
“他本身的存在就是话语权。就像是那些到处流传的《孙子兵法》——而实际上,孙子从未说过那些话。”
《法兰克福汇报》尝试严肃的分析余切提到的“主题”:“余教授成功预言过在今年的股灾,尽管股市又涨了回去,我们还是记得发生时的心惊肉跳。”
“我们必须严肃对待他的公开谈话,别忘了他是一个经济学家。”
“——主题?”基民盟的领导科尔也在案前看到了这些新闻,主人公是他比较熟悉的“东方余”。
近年来,东方的国际环境尤其的好,以至于诞生了一批在西方也有受众的文化人物。
一些人把这种好环境拿来润,做移民;一些人则打开了西方市场。余切就是后者,他不仅形象出挑,事业也过硬。
科尔不关注余切那些绯闻,他像英女王一样,从余切的新闻中想想,有没有什么可值得他利用的。
片刻后,他很快摇摇头:余切都不在德国了,他怎么会配合自己来宣传。
也许下次再有机会吧?——
余切回京城后受到了很大欢迎,整个旅英期间,他的主要行程都在报刊上有记载,舟山的渔民为余切写了一封感谢信,上面密密麻麻盖上了七十多个人的手印……余切笑称,“这是我最宝贵的礼物之一,我将来会把它捐出来,它只是暂时被保管在我这里。”
“余切作品研讨会”,“向余切同志学习”之类的报告更是不必多说。他已经推了又推,一些场合有重要领导参与,人家领导也想看他,也是他粉丝,他实在是推脱不了。
领导还很客气哩:“不知道余教授是不是愿意,提高一下我们的文学素养?讲讲你对拉美,对英国的理解……是有助于我们的外交工作开展的。”
余切只能说:“我当然是愿意的。”
接着,余切前往桥牌局报道,陪同他的仍然是聂伟平。
“老聂,你还在呢?你为什么老是在这?”
“好兄弟,你发达了,也不能阻止我打牌啊!”聂伟平大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深深拥抱了一下。
正如这几年余切起飞的事业一样,聂伟平也在88年达到了事业的巅峰,他连续三年赢得了“中日擂台赛”的冠军,下个月,聂伟平就要被国家体委和围棋协会授予“棋圣”的称号。
这个霸道的称号,曾让聂伟平对媒体说“我焦虑得睡不着!”
不过余切相信老聂是吹牛皮的,因为他脸皮很厚,恐怕不知道怎么乐!
“乔公,我之前迅速从英国回来,不知道受了哪些人的帮助?我如何感谢他们?”
“我也不知道!”乔公说,“我们其实没做什么,你本来就受人喜欢……非要说的话,我还对你这个老乡有些惭愧哩!”
“这是什么话?”
“你搞的基金会,光是从英国那里,前前后后拉来了四十万英镑,十五万美元……我说你简直是中国拉投资的第一人!你还自己捐去十万美金,我没有说错吧!”
这么多钱!!!
聂伟平在一边惊呆了。
他知道余切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这种地步。
耳边的数字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给老聂都整不自信了。后续几个小时的牌打的索然无味。
牌局结束后,余切坐在老聂自行车后面,老聂艰难地蹬腿,向后问道:“兄弟,兄弟!”
“怎么了?”
“你真捐了那么多钱啊!”
“我也不知道。”余切说。“其实,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捐了多少钱。”
第408章 新年礼物
老聂沉默了一阵子,丧气道:“兄弟!我的腿好重,我快使不上劲儿了!”
“那要不我帮你站起来蹬?”余切搂住聂伟平的腰。
“算了,算了!我的车只能我来蹬!”聂伟平说,“被你蹬过之后,自行车就瞧不上我的小短腿了!”
“我就是这样的劳心命。棋下得再好,又怎么样?还是比不过作家能赚钱!”
“老聂,作家也不是人人都像我。”余切实话实说。“而且你赢了那么多次,将来怕是能名垂青史!归根到底,你是个体育运动员啊!”
“还记得我们在日本见到的那块碑吗?‘周曾在此求学’,我们做人还是需要一些理想的。”
聂伟平心中暗自发苦:你这些话当然是有道理的,可要是轮到你做到了“小说圣”,结果连一套京城的房子也买不起,老婆天天压力你,你就知道这些都没啥用了。
到了外边儿的街,只见到一辆模样怪异的大众车停在路口。
它并不是方方正正,反而是呈现出一副弧线型,圆头圆尾,还有些漂亮。
“诶?怎么和我见过的桑塔纳,不太一样?”聂伟平是有见识的,他假装不经意的绕着车走了一圈,悄悄告诉余切,“这车我没见过……你要小心一点,指不定是哪位的儿子、孙子!”
余切忍俊不禁:“我认为这辆车确实有来头,搞不好是个混世魔王,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
“那可不是?我前几年经常和金秘书长下棋,要说他们单位的车那真是……”老聂伸出指头,比个大拇哥,“一等一了!我什么车没见过?就这个,诶,我是真没见过!”
说话间,奥迪c100“叭叭”叫了两声。
“这就惹事儿了?”聂伟平皱眉,暗觉大事不好。
却见到余切径直走过去,只见到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烫卷发的时尚女郎。
陈小旭!
你还弄了个时兴的发型啊!
她一见余切就乐:“我听张俪的话,来接大作家来了!这位是……”
“聂伟平,我们的大棋圣!”
“你别胡说了,名号还没下来呢!我臊得慌!”聂伟平恨不得捂住余切嘴。“余切,你既然认识别人,何苦来逗弄我?”
余切哈哈大笑,给聂伟平介绍道,“这是陈小旭,她是我爱人。”
你爱人?
那张俪呢?
聂伟平蒙了。《红楼梦》播出那阵子,他正在日本比赛,错过了万人空巷的时候。
而且他记性不好,生活上基本等于白痴,除了看球,他几乎不爱看电视,也自然不会听到家里人谈到陈小旭。
“陈小旭是林黛玉的演员,老聂,你有点落伍了。《红楼梦》,陈小旭你都不认识?她还演了《家春秋》!”
“认识了,认识了!”聂伟平眼睛转来转去,还是张大了嘴,掩饰不住震惊。
陈小旭这边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您别听余切在那胡说八道,我吧,主要是和张俪很好,和余切呢?关系也不错,我帮着照顾他一家子……”
既和张俪好,又和余切好,这是什么情况?
老聂脑子疯狂运转,逐渐推测出真相。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反感的,相反,他有些窥见真理的畅快感。
陈小旭越说越没声儿,最后一拍方向盘,“余切!!!”
“上车吧,老聂。”余切说,“来我家吃饭。”
“好兄弟,我的两轮车怎么办?”
“留在这呗,明儿我开车来送你打牌。”
——
送走聂伟平,回来。
张俪责怪余切胡说八道。“你让他知道干什么。”
余切挺尴尬:“我的朋友看起来遍天下,能一起吃酒打牌进澡堂的也就那么几个,老聂就是我朋友。他怎么能不知道?”
陈小旭也站了出来,主动替余切背锅:“是我的错,不该开车去接他。我还是该更低调一些。”
张俪毕竟是善良的,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道,“余哥哥,你真要想办法劝劝你朋友。”
劝什么呢?
原来,饭局上老聂似乎受了余切左拥右抱的刺激,他猛猛喝酒,向余切抱怨起自己老婆来:
他觉得老婆长得不漂亮,如今已成了黄脸婆,又整天和他吵架,责怪聂伟平买不上房子(其实是没京城户口,申请不到房)。
在聂伟平成为棋圣的过程中,他逐渐开始沾花惹草,在外风流。86年初,聂伟平受到一群日本乡下姑娘的喜欢,他起初觉得惊讶,很快就适应了起来,那时他的心态已经有了变化。
这是余切看得到的,至于看不到的恐怕还有许多。
别的内幕,余切不知道了;聂伟平是否讲的是真话,余切也不知道。
余切知道的是,聂伟平原时空里确实是结了三次婚,这方面没什么好名声。
而且,他的前妻都不待见聂伟平,尤其是他这第一任老婆孔祥鸣,这人本来是国内第一个女子围棋八段手,也算是巾帼英雄,和聂伟平在一起后相夫教子隐退了,从此生活全围着聂伟平转,苦头全吃够了……不料,换来的却是聂伟平的背叛。
时隔多年后,孔祥鸣还写了个回忆文,把聂伟平锤得死死的,真是一把辛酸泪!
老聂!你老小子没这金刚钻,就别瞎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