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45节
“他们都当我是一家人。”
王媛夕捂住电话,和陈墙两个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悲从中来,既愤怒又惶恐。
“你让余切来和我说话,行吗?”
“妈妈,你可千万别怪他!”
电话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伯父伯母吗?我是余切。”
真是他!
《东风压倒西风》纪录片在央台重播好几次,他们单位没有几个没看过的。
陈小旭的爸妈正要说话,却听到余切说:“我们是真感情,现在也很幸福。伯父伯母,别的我不敢说,我绝不让小旭吃一点儿苦。”
“她的一切发展,我全都支持,她好比我好还重要。”
“我们之间有些事情无法几句话说清楚,您要是有什么气,尽管往我这儿撒,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您女儿始终是兰心蕙质,有才情有气质的一个……”
“——余切!”电话那边的陈小旭推了他一把。“你这时候还贫!”
“真心话,真心话!”余切道。
说罢,问电话这头:“不知道伯父伯母能否同意?我愿意上门负荆请罪,有什么担心的都可以说来告诉我。”
陈墙夫妇二人沉默片刻,说:“我们的脑子很乱,让我们想一想,行不行?”
“这是当然的。”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涉及到自己爹妈,陈小旭也担忧起来。
“万一我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你是成年人了,你给你自己拿主意。”
“余切,我们之间没个名分……虽然张俪理解我,同情我,可我和你之间也没名分。”她有些暗自神伤。
“这好办,我刚拿了英国的爵位,名义上我有块地,位于阿伯丁郡下边儿。我是男爵,你是男爵夫人。”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我要摘星星呢,你怎么办?”
“这有点难办,不过,可以等几百年后人类技术发达了再去拿;我先花钱给你注册一个星星,就取名叫陈小旭。”
陈小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爸妈肯定说不过你,我也说不过你。”
第410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
正月初三,大清早,陈小旭爸妈打来电话。
“余切!!!”陈小旭很着急。
余切半梦半醒,穿着裤衩子接的电话。
“余教授?”
“诶!叫我小余就行,一家人不要生分了。”
陈小旭听了后嗤嗤的发笑。
电话那头干咳几声,也有点绷不住:“你余切是全国人的宝,要说起来,其实是我们小旭高攀了你……可小旭毕竟是我们的心头肉,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
不过,说到后面就有些严肃了,哽咽起来。
电话开的免提,陈小旭也动情了,眼眶里很快就蓄满了泪。
只听到她父亲陈墙说:“小旭长得漂亮,性格又活泼,一直以来都讨人喜欢,我们也知道!但她的性格有一些缺陷——她过于要强了!是宁折不屈的性格,算命的说她这辈子多灾多难,我以为和她的性格也有一些关系。”
“余教授,我就不客气了。你今后一定要多照顾她!她是爱你的,她也崇拜你,其实我们昨晚上仔细想想,天下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如果你要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我简直做梦也希望有你这样的女婿!”
“现在嘛!当然……也是不错的。我们认了!”
余切听得入神,想不到陈小旭的老爹竟然很清楚女儿的毛病。
甚至于她本来要吃到的苦头也一清二楚。
余切记得,陈小旭虽然有经商天分,为人处世却不如张俪得多。她后来求佛念经,看破红尘,误导了许多看客,以为她是个清净无求的性子,实则不然。
陈小旭的一生都有倔强的气质,虽心地善良,对外却显得特立独行。
问题少女!
我对付这种人可在行了!
余切心里面暗道。
随后,陈小旭母亲招呼余切“有时间来鞍山看看,家里人都十分想你们”,陈小旭再也忍不住,夺过电话喊道,“妈!爸!我过些天就来看望你!我好好的!”
啪!
挂了电话。
余切上下其手,搂住她:“咱们现在经过上级批准,不再是地下夫妻了。我以为这是类似于余则成和翠萍后期一样的关系。”
“下面,请让我们来示范一下,如何利用梨花木床升华我们的革命友谊。”
“呸!”陈小旭说,“你才不知道林黛玉呢!”
——
这一年的春节过的很快。
从初一开始算,到元宵节结束,十五天里面有九天余切在和聂伟平打牌。
两人吃遍了全京城的馆子,经常喝到半夜,聂伟平的朋友不断过来,余切通通请客;一轮之后还有第二轮,酒足饭饱后,余切自觉过于放荡了,不敢通知家里来接他,只能打出租车回去。
但有时候还是能接到陈小旭的电话:“余切,你跑去哪里了?”
余切说出自己的位置。
陈小旭恨铁不成钢,一顿批判后,准会出现在余切说过的地方来接他。
聂伟平很羡慕:陈小旭真的就像电视里的林黛玉一样温柔。
嘴上百般嫌弃,却能定定看着余切发呆、出神,露出傻笑。
至于张俪就更别说了,她连批评都没有。聂伟平形容她看余切的眼神:十米外都能看到的含情脉脉。
虽然聂伟平老婆表面上也能这么贤惠,但孔祥鸣不再崇拜他了。而且,对他总有一种付出过后的“怨妇感”,聂伟平很讨厌这种感觉,但他越是想要刺激孔祥鸣,孔祥鸣越是逆来顺受,然后总在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和聂伟平大吵一通。
两人曾经都是围棋界的潜力新人,一时瑜亮,79年两人登记结婚,熟识他们的领导听说后特地叮嘱孔祥鸣:聂伟平机会更大,你要甘当底色。
于是,孔祥鸣就相夫教子起来,全力为聂伟平的事业铺路。
聂伟平说:“我老婆像是我的生活秘书,领导交代她,一定要在大赛时照顾我的心情!于是我总在大赛期间寻欢作乐,她自然拿我没办法!可是她觉得很委屈,她都记在心里面!所以大赛一过,只要让她找到了由头,她就要大吵一架!”
余切就见识过一次。
聂伟平竟然把陌生的新闻女记者带到家里面来,余切惊得瞠目结舌,当即吓得转身就走。聂伟平老婆追出来说话,余切以为是劝说他让聂伟平“改邪归正”,没想到,却是让余切不要告诉任何新闻记者。
尤其不要在文章中,提到聂伟平的风流。
因为聂伟平下个月要拿“棋圣”头衔。
如果老聂流露出一些花边新闻,对他本人的事业,乃至于对围棋事业都是一种打击。
但孔祥鸣的愤怒总要有地方撒出来。
下一次再来,不仅有余切,还有几位最近结识的牌友,大家原本打算在老聂家中“撮一顿”,结果因聂伟平当日没有练棋,孔祥鸣忽然无征兆的爆发了!
她颤抖道:“聂伟平,我要骂你几件事情!第一,你对不起老领导的在天之灵;第二,你对不起大家给你的帮助;第三……”
一连串说了很多。
聂伟平脸色淡然,任由他老婆说完,然后问:“你够了吗?”
孔祥鸣真有点像祥林嫂了,仍然在说,“……第五,你对不起我对你的牺牲;第六……”
等到一切都过去后,聂伟平才缓缓道,“我今晚上不能待客,都是我的错。让大家看到我不体面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聚。”
但老聂家里都一副这个样子了,还聚什么?大家都跑路了。
余切回家和张俪、陈小旭讲起这件事情,两人都心有戚戚。
张俪说:“孔祥鸣之所以沦落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她为了聂伟平丧失了自己的人格,但她又不是完全的认命了。她的日子过得太扭曲,成了一个‘怨妇’!”
陈小旭希望余切别和聂伟平来往了。“这个人对发妻不好,既毁灭了别人的事业,还没有任何的补偿。和他在一起,连快乐都得不到。”
张俪被陈小旭这么一说,也觉得老聂有些逆天,尤其厌恶聂伟平“冷暴力”的行为,“他可不是你,别的女人也不是我们。”
“他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出事儿!”
余切有心劝说自己的好朋友,不过一想到聂伟平当时平静如水的样子,好像说什么话都是做无用功。聂伟平的第一段婚姻,实际上已在这时走入了末路。
这件事情的影响,是让余切坚定了不要让陈小旭和张俪做“金丝雀”,她们无论如何都要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干。
月末,余切陪陈小旭回鞍城见了他的岳父岳母。
情况起初比较尴尬:陈墙留着儒家夫子一样的长胡须,看上去很有性格的样子,余切以为他要锤自己,于是说话比较小心。
另一边,陈墙作为鞍山京剧团的团长,很清楚余切在文化界的能量,其实,他很后悔前些天对余切“出言不逊”。
毕竟这是当代的文学第一人,实实在在的文豪。
沪市京剧团曾去美国表演样板戏,落地后一整个团全部“消失”,不久后,又因无法适应在美生活灰溜溜的回来。
而眼前这个余切,是《东风压倒西风》纪录片中,对美国高管颐指气使的作家。
那些画面对这一时代的中国人震撼很大,大到能让有的人精神错乱。
文化界的领导王濛在京城开会,陈墙曾远远的看上过一眼,然而,这个王濛和余切称兄道弟,生涯最得意的事情就是余切牵头的“融冰之旅”。
女婿这么厉害,这关系如何算呢?
你管我叫泰山,我管你叫教授?
场面一时间很尴尬。
直到陈小旭戳破道:“爸!就算余切有个三头六臂,在这里,他也是你的女婿。”
“诶!”余切打蛇上棍,“我早见过您了,我最喜欢您这样的性情中人,胡子太漂亮了,简直是美髯公。”
两人才放下防备,像一对正常的岳父女婿一样相处。之后开了那瓶红酒,把酒言欢。
余切从鞍山回来已经是三月初,开始筹备起前去老山的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