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55节
是谁呢?
理论上全体中国作家都有可能。
马悦然觉得自己并未透露“机密”,但国际媒体都知道这个人是余切,博彩公司也知道。
初次进入决赛圈的余切,赔率立刻进入到前五名,这已经是一个可观的排名。
在他面前要么是略萨这样成名多年的西语文豪,要么就是某些语系数亿人唯一的希望,而这个语系之前甚至没有拿到过诺贝尔文学奖。
此时,余切已经抵达滇省大本营,正要转车去前线。上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乱了阵脚,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让余切去前线。
去,自然是好的,可万一挨了子弹怎么办?恐怕要闹成国际性事件。
不去,让战士失望,对余切来讲也是人生污点——他打破了自己硬汉的形象。
《解放军画报》的记者闲云强是余切的随行摄影师,他和他的领导邱枢一同接到了上级的指示: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和余切讲一遍!
既要让余切领会精神,又要使他不生出反感情绪。
最终是否深入到前线,由余切本人来决定。
——
闲云强、邱枢两人来哨所和余切碰面,一路上都在抱怨。
闲云强说:“人家都来了前线,却让我们来劝他回家。搞得我新闻做不成,余老师也不体面。”
邱枢邱连长道:“余老师当年在哥伦比亚杀人特工,是个汉子!他也不一定回家。”
“不一定?那是诺贝尔奖!中国第一个诺贝尔奖!堪比十个奥运金牌的事情……如果死了,那就全完了。”
“余老师也不一定能得诺奖吧?我听说诺奖对我们有偏见!有好几个作家都被提名了,然后石沉大海。”
“因为他们都死了!”闲云强摇头。“诺奖不颁发给死人,哪怕这个人是当时第一大文豪,第一科学家也不行!”
邱连长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上面要劝退余切”。
他如果能拿诺奖,对这一时代的人来说太重要了。
这时候,闲云强又道:“余老师走到了决赛轮,要么现在得,要么未来得。余老师这么年轻,他一定等得到这一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发觉得这个差事得罪人起来。
劝退了余切后,上面肯定要保护余老师的荣誉,怪谁呢?
自然是他们这几个人。
妈的!
进了哨所,两人就看见余切在那杆子上做“人旗”——他双手撑在铁杆上,身体和地面几乎平行。
这需要极大的核心力量才能办到。
余切的“表演”迅速博得了战士的喜欢,他一下成为了大宝贝。一群人全围在他身边,想要捏他的胳膊肌肉。
现在驻扎的是老山前线第十五侦察大队四连,他们随时准备和山上的越南人做战斗。连内个子最大的是一班班长,战士们起哄要余切和这个班长扳手腕,此人干脆利落败于余切手下。
然后又是二排的唐排长,他原先是重机枪兵,鲁省人。唐排长身材魁梧至极,一站起来比余切还要高上些许,只是要比余切瘦一圈。
他也来和余切扳手腕,坚持得要久一些,很快也落败了。
连连击败数位精兵,余切激动极了,把上身的衬衫脱了,露出精壮的腱子肉,做健美运动员的姿势。战士们都服了他,把他举了起来!
余切道:“打完这场战斗!来京城,我永远请你们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不要怕来人,来一百个人也吃不垮我!”
二排的唐排长说:“你赢了我,按照我们的规矩,该我罚酒才是……但现在不行,我们随时要上山。”
“那等你来京城找我?我说话算话!”余切看着这个唐排长,“我屋内茅台、红酒管够,你要喝多少就喝多少!”
众人哈哈大笑。
来劝退余切的闲云强两人也受到感染,心想:这个余切要是进部队,绝对也是人气王。
说他是教授,其实一点儿也不像个教授。
简单寒暄后,余切跟随他们离开哨所,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邱枢说道:“余老师,您知道我们和邻居现在是一个什么关系吗?就是说,冲突要结束了,还是要持续性的对峙下去?”
余切不假思索道:“我知道,冲突要结束了。也许是这个月,也许是下个月,至少是在这几个月。”
闲云强和邱枢一愣:因为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三月份发生在南海的冲突很短,新闻上却持续放了很久,但凡是看了新闻的中国人,都会以为冲突要长久持续下去。
邱枢有点好奇了:“您根据什么来做出的判断?”
“两方面。”余切伸出第一个手指头,“从我们自己来讲,冲突已经变成了令双方都不必要的事情,”
“我是84年去的老山,一年后我老师马识途来找我,那时是国庆节……他来京城开会,投票,写了不少老干部的传记,然后他告诉我,部队可能要过一段时间苦日子。”
余切回忆道:“果然我在电视上就看到新闻:要缩减规模。”
“越南那边则更加直接,两年前的12月份,我在美国看到新闻,越南愿意在任何时间、任何级别、任何地点谈判,使得关系正常化。如果两边都在搞经济,缩规模,那就不可能有大打特打的心思。”
闲云强说:“那另一方面呢?”
余切笑道:“我有本小说是踩着老大哥的核泄漏起家的,老大哥自顾不暇,我在英国没有一天听说他们紧张苏联。他们觉得苏联有十年翻不起浪。”
“在国内,我也从央台上看到了苏联的电视剧……这哪里像是要打下去的征兆?”
闲云强和邱枢静静听着,大汗淋漓了。
这有点余则成的化身站在他们面前的感觉,怪不得面前这位能写出《潜伏》。
不过,余切有些过于乐观了。对结束的日期也过于绝对。
正如朝战最终达成了“世界上最长的停战谈判”一样,双方为了争取更好的条件,往往时不时来一场小规模但烈度非常的冲突。
越南国内也并非一条心,他们的鹰派在发力。
邱枢介绍说:“去年年初,就在双方士兵都在阵地前互送礼物、互听收音机的情况下,越南那边却变了风向,在老山的那拉地区剑拔弩张,发起了激烈战斗。”
闲云强连连点头。当时他就在老山,完整的目睹了经过。闲云强补充道:“我们知道你不会在大后方慰问,你一定要上山,所以会遇到很大危险。”
邱连接话,欲言又止道:“所以,余老师……你得到诺奖提名是振奋全国人的大好消息,我们是来……”
余切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正要回答。
忽然,哨所拉响警报,原先和余切扳手腕的侦查大队四连的营地电台发出声响:越南人下山了。
邱枢哪还顾得上劝说余切,当即回去组织战斗起来。
闲云强挂上摄影机,准备随军拍摄作战——过去两年,他都从事这样的工作。
当战斗打响时,宣传机器就启动了。
第419章 最后一仗
如今老山的大部分区域为我方所占领,在山的另外一边则蹲伏着越南人。
这片狭窄的河谷地带,激烈交火过不下百次。
仅仅载入报刊的大型作战就有不下十次,像是今天这种试探性的冲突,更是稀松平常。
出于安全考虑,众人不得乘坐汽车,早已做好随时出动准备的行动小组,拿起枪弹就向山下奔袭……闲云强背着他的照相机,连滚带爬的跟上,忽然听到余切问:“还有一套军装没?”
“有!老唐还有一套。他和你身材最接近。”
老唐就是二排的排长,他朝余切咧嘴笑道:“余老师要和我们一起?作战可不是扳手腕,你还是不要下山为妙。”
“我不参与作战,闲云强跟到哪,我就跟到哪。”
“好!”闲云强一听就拍手道,“我在这边呆了两年,拍摄不知道多少场战斗了,我是有经验的。”
邱连闻言,沉默了几秒钟,忽地抬头握住余切的手:“余老师,你千万跟着闲云强,不要到战斗前线去;领导让我务必要保护你,我本来还要找个警卫给你……你的安危是我们的大事。”
余切保证道:“我保证不违反纪律。还有,我申请带上我的手枪。”
众人都一愣,闲云强激动得叫了一声,“你那把外国枪?”
“就是那把枪,还有六发子弹。北约制式的口径。”
余切的“哥伦比亚之枪”实际是格洛克,被哥伦比亚政府用于缉毒特警的城市作战。因为手枪较轻、射速快,像是丛林里这样的遭遇战,也比较好上手。
余切说:“有个事情我一直没承认过,我只和你们说……86年我在哥伦比亚,对面有两个特工,确实是被我打死的。”
这是真见过血的人!
情况紧急,哪能婆婆妈妈下去,邱连一咬牙:“我信你!你跟我们来!”
南疆的山路崎岖险恶,小径只有三四十公分宽,坡度却在50度以上,高温湿滑、草莽丛生,就是老侦察兵也要咬牙才能下来,从上往下有实实在在的8公里!真是连滚带爬,前面的战士听到了枪声,奔袭速度都“飞”了起来。
战场上,战斗的胜利取决于指挥员机智高效果断的指挥。一路上,邱连和副连长杜海都在沟通,每次只有几秒钟,大多是简单至极的标准用语:
“停!”
“趴下!”
“观察!”
全连令行禁止,宛若一个人一般,没有任何延误。要知道,他们此时还在高速赶路当中。
“趴下!”
众人立刻钻进林中,默不作声。几秒钟后,前排人看到邱连做出“向前进军”的手势,传给后排……余切被保护在中间位置,前后都有携带微冲的战士左右警戒。
闲云强背上理光KR-10照相机,悄悄溜到队伍末尾拍摄。
五六张照片下来,他发现余切行军老练,毫不拖泥带水,已经和战士们打起了配合……他心里顿时大定,这时候彻底相信了围绕在余切身边的那些“传说”。
想不到竟然是个真的!闲云强吐出嘴里面的叶子,心里道:比一个兵还像一个兵。
一想到这,他不由得多拍了几张余切的照片。
众人为躲避雷区,连滚带爬,满身泥水,又要尽快……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起来。副大队长老许手握微型冲锋枪,一直紧随队伍殿后,所有前面验证过安全的土坑,他一步不差的踩上去。
就这样急行军了不知道多久。众人的脸色已经显著变得苍白起来,尤其感到饥渴。邱连下令道:“喝水!”
连队立刻有人窜进林子里,提来一桶准备过的清水。此时的水无异于甘泉,有战士一头扎进水桶……
“我们现在要抵达作战区域,等待越南人完全下山。视作战情况来做打算。”闲云强说。
一路上没有出什么意外,邱连似乎心情不错,他也插话道:“过去两年……严格来说是过去四年都是这样。越南人总要派出小队下山骚扰,我们的侦察兵就立刻发消息,随即山上的连队立刻下去阻拦!”
